让你打官司,怎么全都无罪了? 第235节
“这我知道,我说的是你精神看起来不是很好。”
“我的陈大教授,如果是伱接到这种案子,你也会不开心的。”
任真叹了口气:“可能是我同理心太强了,一把自己代入到秦英杰的位置,就感觉有点窒息。”
“这说明你是个好律师。”
陈光明安慰了一句:“其实在论证犯罪故意的时候,你完全可以再延伸一下的吧我觉得?
你对于明知那块说的没问题,但是对于主观上的放任或者希望,为什么不多说两句?
从适用刑法的角度看,当不能证明有杀人故意时,根据疑罪从无,就应该认定为伤害致死,这是基本适用原则。”
“你说这我知道。
其实不管定故意杀人还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最终秦英杰都要承担责任,只是量刑上边会有区别。
如果按照故意杀人定罪,判决的话一般情况下是死刑,不判死刑是例外;如果按照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定罪,手段残忍才是死刑,判处死刑是例外。”
任真情绪不是很高涨:“我也知道你那个说法有成立的可能性,但是说实话被认定的可能性不大,主要是我自己也觉得确实是故意杀人。
可能我这次表现不够专业了?可能确实可以考虑按照你这个说法再挣扎一下。”
“别想那么多了。”
陈光明听出了任真还在纠结:“其实我也就这么一说,人法官自己有脑子,就算这个观点提出来,大概率也会被否。
不过你最后那段辩护词写的是真好,贩夫走卒、引车卖浆,估计法官就是被这一段打动了,才决定给被告判个死缓的吧?”
“可能吧,有机会你亲自问问法官。”
任真耸耸肩:“你给我打电话,不会就是为了说这个事情吧?
你陈大教授的时间那么宝贵,可不像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啊?”
“你这话说的,没事我就不能跟你交流交流这个理论上的问题吗?”
陈光明一本正经。
“行了行了,咱俩就不用装了吧?真没事我挂电话了啊?”
“别别别。”
陈光明连忙阻止:“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有个事儿想请你帮个忙,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我就知道。
任真腹诽了一句:“我能帮上你什么忙?”
“就是之前你打过一个跟野生动物有关的案件,你还记得吗?”
任真回想了几秒,反应过来陈光明说的是郭天松那个案子。
“记得,怎么了?”
如果是法院或者公诉院打来电话问这个案子,任真可能会联想到是这个案子出问题了?
虽然判决已经生效,出问题的概率不大,但这种情况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可是跟这案子不搭边儿的陈光明专门打电话来问,这就让任真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之前你办这个案子结束之后,上边就有了想要修订跟野生动物有关的刑事案件司法解释的想法,而且程序已经在走了。”
听到这儿,任真想起了那份【关于《办理野生动物资源刑事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修订草案征求意见稿)》向全社会公开征求意见的通知】。
都好几个月了吧好像?不过修订法律本来就是个漫长的过程,几个月还真不算长。
“所以呢,这玩意儿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啊,你问这个干嘛?”
第252章 共同对向犯
“我这边有个朋友”
一听见朋友两个字,任真已经开始头大了。
怎么全都是这个开场白啊。
“他也是个老师,最近上边有人针对这个问题去咨询他的意见,就是这个非法收购、运输、出售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的法定刑该不该降低,还有其他一些细节上的问题。
完事之后他就关注到这个事情的起因,原来是你做那个鹦鹉案。
前两天我们坐在一起喝茶,说起来这个事情了,我们就又谈到另外一个议题,就是关于收买妇女儿童罪的法定刑问题,他说那个鹦鹉案的律师拿卖鸟跟卖人比,深得我心,有机会想跟他讨论讨论这个问题。”
陈光明嘿嘿一笑:“你说这不是巧了吗,刚好我就认识这个做鹦鹉案的律师,他一听就说想跟你从学术的角度讨论讨论,深入交流一下,让我问问伱的意见。”
原来是这事?
任真挠了挠头,听起来好像不是什么大事。
“其实我庭审上拿卖鸟跟卖人比,只是随便举了个例子,那是为了让法官意识到那个法条有点落后了。
搞学术研究什么的,我哪比得过你们这些教授啊,就别让我在人家面前献丑了吧。”
想想陈光明的朋友应该也是搞学术的一把好手,任真自觉还是不够格跟人家讨论什么学术问题。
毕竟理论跟实践是两码事,他打打官司还行,真让他谈谈理论,肯定跟人家这些专门搞研究的大家门还是有差距。
“这就谦虚了不是,理论不精,你官司肯定也打不好,就你每次做案子那些切入点,单独拿到我们学校课堂上做个案例都绝对没问题。”
陈光明则是表示对任真很有信心:“而且我们的学生,刚好对你这个年轻有为的前辈很感兴趣。
我们这么一合计,要不咱们坐在一起切磋切磋的同时,搞一个学术讲座,也让学生们看看,学法律的毕业之后,几年就有可能成长为你这样的青年才俊啊!”
好家伙,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吧。
这样一说,任真就彻底理解陈光明这个电话是为了什么了。
讨论讨论学术问题或许是真的,但是更多的,应该是借着这个机会给学生们展示一下,振奋一下他们对于本专业的就业信心吧。
任真也是法学院科班出身,知道大部分法学生的归宿其实并没有别人看上去那么光鲜亮丽。
精英律师?律政精英?又或者是为民主持公道的法官公诉人?
这些都只是被人们看在眼里的,那光鲜的一面罢了。
大部分法学生在涌入就业市场之后,找到的工作大多都跟上面那些不沾边。
如果是进公司做法务,大点的公司还好,作为法务或许多少有点杂事要处理,但还算是个正常的白领。
可要是去到小一点的公司,人家根本都不重视法律这块,招你进去就是个门面。
到时候人事行政财务什么乱七八糟的,全部都要跟你对接,早八晚十不是梦。
如果是进到律所,跟人聊一个小时天就收几千的咨询费,做一个案子就大几十万,那是金字塔顶端那百分之十才有的待遇。
对于大部分萌新律师来说,能顺利熬过实习期已是不易,执业之前未必能学到什么东西,更不要说执业之后还要面临的案源问题。
所以才有人说,5000块招不来一个司机,但是3000块,你可以招来一个有A证会开车的法学研究生。
所以即使是一些名校,也改变不了法学专业就业低迷的现状。
很多法学生在毕业之后都认清现实,争前恐后的开始往体制内钻,这无疑不是各大法学院培养学生的初衷。
而像任真这样年纪不大,又成绩斐然的青年律师,无疑会是一个很好的正面例子,鼓励广大法学生在毕业后投身律师行业。
虽然年年都说律师行业已经饱和,但是总体来看,国内的法律服务覆盖率还维持在一个很低的水平线上,如果大多数法学生都不选择做这行的话,情况只会日益恶化。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我们包吃住!”
陈光明在电话那头循循善诱。
“这”
任真沉吟。
“我们的学生都很年轻漂亮帅气,跟他们在一起多待待,有助于保持童心!”
陈光明继续引诱。
“但是我本来也不老啊”
任真无语。
“我们有经费预算的,特邀嘉宾有钱拿。”
陈光明亮出底牌。
“谈钱就见外了不是。”
任真义正严词:“钱不钱什么的,我主要是想见识一下贵校漂亮.哦不青年学生的风采,以及和你们几位老师促膝长谈!
讲座定在哪天?我现在就买票!”
陈光明:“.”
明明现在都不缺钱,果然没人嫌钱多是么。
“任律师你好,你鹦鹉案那场庭审我看了好几遍,你的辩护观点鞭辟入里,真没想到会是这么年轻一个小伙子啊!”
在陈光明的办公室,任真见到了这位想跟他深入交流的白家松教授。
“我那是为了给当事人辩护,哪有您说的那么厉害。”
两人握了握手,寒暄了两句。
“非也非也,你要真是随便说说,这野生动物司法解释也不会真的就这么启动修改程序了。”
白家松戴着副眼镜,四十多岁的年纪放在一众教授之间绝对算得上年轻,来之前任真还特意查了他的生平,华清政法大学教授,同时也是国内最年轻的刑法学教授。
虽然年纪上来说比陈光明等人小了点,但是在学界的地位毫不逊色。
“不知道任律师关于收买被拐妇女儿童罪的现行相关规定,有没有什么看法?”
“您说的看法是?”
“刑罚,你觉得现在的刑罚幅度合适吗?”
白家松的语气略微有些激动:“你庭审里拿野生动物跟人做了比较,我觉得跟我的观点很是契合。
我这两年一直在做这方面的研究,觉得应该提高收买被拐卖妇女、儿童罪的刑罚,但是这个议题向来是比较有争议的,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提高刑罚.是有一定的道理。”
任真也早做过功课,有了自己的想法:“但是我觉得,在现有国情下提高收买被拐卖妇女、儿童罪的刑罚,未必就是件好事。”
“是吗?能不能详细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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