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日本当文豪 第157节
即他的妻子或者凛子的丈夫。
但此时听野间佐和子说的话,也不能排除是野间河也或者柏村毅找私家侦探得到的这些讯息。
甚至幕后黑手就是野间佐和子也说不定.
总之无论他怎么辩驳解释,这次是死定了。
“好了,这封信就还给你吧。”
野间佐和子说着把信封递给了村松友视,然后笑容一敛,把那份人事调令又拿了出来,
“还有这份人事调令,也签了字一起拿走吧。”
村松友视颤颤巍巍的接过两个信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拿出人事调令,接过递来的钢笔。
他正要签字,却愕然发现去的不是现代书房,而是更下面的共荣社。
准确的说,他将从讲谈社《群像》编辑部副总编转岗为山梨县共荣社物流部的部长。
共荣社是公司下辖专门负责商品管理和流通部门的分社,是一个业绩要求极高,待遇却极低的工厂式公司。
“共荣社?”村松友视猛地抬头看她。
野间佐和子点了点头,悠然说道:“是。经过公司董事会的协商,觉得把年纪更大一些的柏村君派去现代书房会更好一些。
村松君你不是说你控糖控的很好吗?上次是我记错了。你这样的年纪,当然还能继续为公司发光发热,去现代书房养老什么的太委屈你了。
你放心,绝对不是因为这封信才把你派去共荣社的,信的事我也没和其他人说过。”
村松友视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选择只有两个:辞职,或者去共荣社等死。
在日本终身雇佣制的职场规则下,你一旦辞职离开某公司,你的所有退休待遇都会被重置。
他今年五十二岁了,已经错过了辞职重新发展的可能,这也是他不可能去河出书房的原因。
要是选择去共荣社,等待他的也只有凄凉的晚年职场命运。
在日本职场,对“公司外派”这件事一直流传着这么一句话:“外派就是流放。公司这种地方,只要有这么一次,就别再想翻身了。”
为什么日本人会如此恐惧公司外派?
日剧《半泽直树》里那个倒霉蛋近藤的例子就是最好的解释。
近藤原来是银行总行的员工,真正的精英阶级,外派到下辖公司也是做财务部的部长,看起来好像也很不错。
但实际上,首先,你之前十几年在总行和东京的人脉与社交都会化为泡沫,你不得不带着全家人一起被流放到外地,孩子读书转学也成了一个问题。
其次,因为你来自总部,所以前三个月的“新手保护期”,你的薪资待遇还是会参照原来在总部的标准,远高于新公司的其他员工,这件事大家都知道。
你是东京来的“精英”,拿着比大家高好几倍的薪水,还是外地人,必然会受到排挤和刁难。
之后新手保护期一过,你将彻底沦为和他们一样的普通员工,那时高业绩压力和低薪水福利,加上被排挤霸凌,一般人是受不住这种精神压力的。
而且你很可能还要受到来自家庭的压力。
譬如妻子对你收入降低的不满,孩子因转学同样被排挤而产生心理疾病等等。
这一刻,村松友视突然后悔之前没有同意去现代书房。
他感觉人生五十二年来,原本明亮的天空一瞬间变得黯淡无光,好像要塌了似的!
村松友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公司的,他一个人在街上晃晃悠悠,漫无边际的走着,也不想回家。
得知自己要去现代书房当副社长后,妻子马上就拿出了可能准备已久的离婚协议,但他一直拖拖拉拉,没有答应。
因为现在离婚的话,他不仅要给身为弱势方的妻子一大笔离婚损害赔偿金,以后每个月还要定期支付高昂的赡养费。
他们正在居住的那套房子,也得他独自支付按揭,房产还有一半属于妻子。
其他林林总总的财产,也得分割大部分给妻子!
现在两人还有回转余地,是因为妻子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去山梨县当副社长夫人。
但如果换成共荣社的物流部长夫人,她一定会果决的要求离婚,不惜一切代价逼迫他就范!
村松友视越想越头疼,不知不觉便来到了公用电话亭旁。
他鬼使神差般又拨通了凛子家的电话。
这次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但凛子的声音很不好,她也碰到了一样的事情,而且比村松友视更为严重!
两人很快就在某家咖啡馆内碰了头。
凛子告诉他,前几天晚上十一点多到家里时,丈夫还没睡,她说了声“我回来了”,也不见丈夫搭理自己,只是埋头看书。
凛子发觉他的态度有点不对劲,就对他解释说因书法中心有紧急活动,所以回来比较晚。
见丈夫还是一言不发,她只能先上楼换衣服,就在这时,背后突然响起了丈夫的声音:“等一下,你干的事我都知道了。”
他的话像锋利的刀子一样戳穿了凛子的心。
“我还知道你一直在什么地方和谁睡觉。”丈夫的语气十分肯定。
“他甚至连你的名字叫村松友视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怎么会可能.”村松友视心莫名又揪紧了。
他想过有一天事情会败露,但没想过会来的那么快,那么突然。
“他还说什么了吗?”
“他和我说,你可以随心所欲地去和他玩乐,你就是个肮脏的淫娃荡妇!我恨你,但我不会跟你离婚。”
村松友视就像自己挨骂一样默然无语。
“真是滑稽呢我们两个正好相反,是不是?”
“什么相反?”村松友视看向凛子,感觉她的眼睛里好像已经没了高光。
“你不想离婚,你的妻子却死命要和你离婚;我想离婚,他却非要把我锁在婚姻的坟墓里。”
凛子看着他,声音越来越低,情绪却是越来越不对劲,
“不仅如此,我妈妈也知道这件事了。”
“你妈妈?”
“是。还记得我们在父亲丧期那晚.的事吗?我的发卡落在了那里,然后他发现我们的事后,顺藤摸瓜,知道了一切,又跑去我妈妈那里说了一遍.”
“妈妈开始的时候还静静地听,后来越听越生气,最后哭了起来。”
从凛子断断续续的诉说中,村松友视仿佛看到了凛子母亲那伤心的样子。
“妈妈原来只是猜测,我承认了以后,她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她说,我怎么会养出你这么个不知羞耻的女儿”
村松友视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听凛子往下讲。
“她说这件事太见不得人了,你父亲在坟墓里一定伤心极了。妈妈说着哭了起来,然后又问我那个人是谁。”
“你怎么说?”村松友视问道。
“我也说了你的名字,瞒是瞒不了了。”凛子眼里闪着泪花,“友视君,现在我失去了一切,只剩下你。”
“我也是。”村松友视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十四岁的女人,同样这么说道。
“离开这儿吧。”凛子忽然抬头看他,“我们去山梨县。我陪你去共荣社,我去那儿当你的部长夫人,我们走的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了,好吗?”
“那你的家人”村松友视听的心头一热。
“我的家人现在只有你了。”凛子低声道,“你就是我的一切,友视君。”
“好!那我马上回公司办理手续!”村松友视点头道。
凛子接着说道:“好,那我现在就去区政府拿离婚协议书,我签下名字寄给他,就算他不同意,提出协议后,我也算是单身了。再也不会有人说我偷情,婚外恋.”
“那就拿两份。”
“友视君”
“我也下定决心了。只要能变回自由之身,离婚就离婚吧,有你在,就算去山梨县,也总能重新开始不是吗?”
“那这样我们两个都成了单身了。”
“别人也不会再说我们偷情或不正经了。”
“嗯!去完公司,我马上就订去山梨县的车票,越快越好!”村松友视感觉自己好像一刻都等不了了。
“嗯。那个,友视君.走之前,我们可以去一趟‘Peter Cat’吗?我想见一见北川老师,想让他知道,太阳以西是存在的,我们回去追寻”
凛子低下头不敢看他。
她怕被拒绝。
但村松友视却跟着点了点头。
临走之前,他也很想再见一次北川老师。
不知道为什么。
他总觉得可能这次不见,以后再见就很难了。
大概是山梨县和东京都实在是相隔太远了吧。
临近傍晚。
北川秀和我妻梦子把斋藤玲奈等人一一送出咖啡馆,正准备打烊,斜刺里忽然蹿出两个人,顿时吓了他一跳。
“北川老师,冒昧来访,实在抱歉!”村松友视手里提着礼盒,一旁还跟着位端庄典雅的女人。
北川秀愣了下,旋即把两人迎进咖啡馆,顺势向我妻梦子介绍了一番。
我妻梦子正准备笑着打招呼,松原凛子却微微欠身,向他们表明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听到两人竟然想从“婚外恋”转为“合法夫妻”,饶是见多识广的北川秀也吃了一惊。
他知道村松友视这事,婚外恋在日本中年群体里十分常见。
但正如他写的《国境》那般。
社会制度和各种因素叠加下,这样的婚外恋要么一直藏着掖着,要么像“初”和岛本那样最后各自安好,回到正途。
几乎没人愿意舍弃家庭、社会关系以及生活中的一切,然后这么毅然决然的在一起。
因为太阳以西的本质,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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