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文豪 第182节
杜可竹使劲咳嗽两声,低声说:“我们得快点去参加联动活动,去晚了不知道得排队到什么时候了。”
“对对对,我们得走了。”
程醒跟宁春宴挥手:“再见,宁才女,下次有机会聚聚。”
三人快步离开,走了好远,确定王子虚和宁春宴看不见了,程醒才板着脸说:
“刚才好险。小王子不是说了,在外面不要随便叫他那个名号吗?”
信者表情惊魂未定:“我靠,我真没想到啊!我从来没在文暧活动以外的场合见到过他啊!真的就是习惯性地就那么喊了啊!”
程醒说:“那个是宁才女,是《新赏》杂志的老板兼总编,要是让她知道了小王子的身份,就等于全世界都知道了!你知道你差点闯了多大的祸吗?”
“我又不认识宁才女啊,身材那么好,我还以为是他女朋友呢!”
“小王子没有女朋友。”
信者说:“那不可能吧?小王子那种段位,说他有十个八个女朋友我都信,你说他没有女朋友,我还真不太信,是吧?”
他转头问诗人,诗人没理他,言简意赅地说:
“傻呗。”
“只不过是一时口误,你说话有点伤人了吧?”
程醒说:“你刚才注意到小王子的眼神没?”
“没有。”
“我在法治节目里面看那种刀了几个人的眼神,也差不多就是那样了。”
信者脖子一凉:“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他不会对我动手的吧?”
“不好说。”诗人说。
……
目送三人走后,王子虚转身问宁春宴:“你觉得我这个名字很风雅吗?”
宁春宴转头瞪了他一眼:“你有点臭屁啦,我刚才就随口一说而已。不过这个名字确实有那么一点文人味,不像你爸能起得出来的——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哈。”
“你说对了,确实不是我爸起的,是我妈起的。”
宁春宴眉毛微微一动。她以前从来没问过有关王子虚母亲的事。
她知道王子虚父母离异。人们总说从小父母离异的人性格都会有些古怪。宁春宴觉得王子虚性格虽然古怪,但也没有网上那些人说的骇人听闻到那个地步。相反她还觉得他性格中古怪的部分也不失为一种可爱。但对方的家事处处藏雷,她不敢谈太多。
“明天你跟陈青萝见了面,第一步带她来青山广场,考考你,第二步呢?”
“看电影。”
“错,先买奶茶,”宁春宴说,“买奶茶,请她吃橘色蛋糕,再带她去看电影,就万无一失了。”
“买奶茶,请吃蛋糕……”
“橘色蛋糕。”
“买奶茶,请吃橘色蛋糕,再看电影。”王子虚说,“我记住了。”
跟宁春宴告别后,王子虚心里想,哎,这不成了约会了吗?
想到这里,心脏有点“咚咚”跳。虽然心脏随时都在“咚咚”跳。但总觉得这会儿它跳得比较欢快,像个兴奋的椰子。
“所以,我还是不明白,”萨特在身后说,“为什么不能暴露你的身份呢?”
小王子说:“如果刚才在宁春宴面前暴露身份,看她尖叫抓挠的样子,肯定很有意思。”
“是啊,如果暴露了,干脆索性大大方方就说出口,本大爷就是小王子。什么石同河,什么讯易,什么翡仕文学奖,还有南大那些臭屁学生们的攻讦,所有的忧愁,全都一扫而空了。”
“为什么不呢?”
“那当然是因为,我想拿诺贝尔文学奖啊。”王子虚终于回答道,“虽然没有明文规定,而且近年来的趋势也越来越奇怪,但诺贝尔文学奖极大可能不发给一个在通俗层面很流行的作家。
“本来拿诺贝尔文学奖的希望就很渺茫,如果我暴露了自己是小王子,在网上写那些帮人撩骚的句子,那不是更加没希望了吗?”
说完这句话,他抬起头,眺目回望,四下杳然,广场的中央空无一人。萨特和小王子并不活在现实中。刚才的话,都说予了风听。
第194章 Oh Captain!My Captain!
风从青山广场吹过,悄无声息地摸到路角的橘色蛋糕坊前。
“我还是不太明白,”信者说,“为什么小王子不让大家在外面暴露他的身份呢?”
“你愿意让人知道你是个文暧语疗员吗,废柴信者?”
因为网红店的缘故,排队的人潮水似的。三人也不是为了什么限时联动,只是凑趣来这里逛街,逛累后,人手端了一份甜品在屋外阳伞下休息。
偌大的太阳也没给诗人的嘴巴消毒,迷途信者在她嘴里变成了废柴信者,他即使不是985大学的也感受到了不平。
“我肯定不愿意啊,但是我是谁,小王子是谁啊?如果我是小王子,我恨不得把‘我是小王子’印在衬衫上。我一天换八个女朋友,我直接幸福到老。”
“真是个废柴啊。”杜可竹冲他翻了个白眼,嫌他极其没有出息。
信者说:“就是嘛。你看看现在网上是啥样,一堆女的都搁那叫,要给小王子生猴子,我真想把她们猴面包树给她们拔了。
“你说小王子本人也不是什么歪瓜裂枣,既没有秃顶,也没有狐臭,长得还挺耐看。他要是公布身份,那些女的不得跳起来往他身上扑啊?”
诗人本想嘲讽他两句,转念一想,又觉得他说的没错。现在这世道确实如此。
就好像眼前的网红店,排队的人现在已经绕了8圈,队尾摆在人行道对面,仿佛整个东海的人都要过来看看热闹。
小王子是独一无二的。他公布身份后,招致的疯狂只会更甚。
程醒说:“只能说每个人的追求不同。小王子追求的是更高层次的东西,小王子这个身份并不能带给他想要的。”
信者说:“可能是我层次太低了,我不知道更高层次的追求是什么。”
程醒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大概,他想走的,还是严肃创作路线。”
“严肃创作是什么?”
“严肃创作就是,比起娱乐价值,更加注重作品的思想价值、审美价值,追求独创性和先进性。当然,现在严肃文学和通俗文学也并没有那么泾渭分明了,但我在网上发的那些文暧脚本,在文学界看来,绝对不严肃。”
说完,程醒喝了一口奶茶,接着说:“所以,我在网上发了《小王子情书》后,被文学界的前辈们批得很惨,说什么自甘堕落啊、哗众取宠之类的话,听的人心惊胆战。”
诗人含着吸管:“你也是辛苦。不求回报做这些吃亏不讨好的事情。”
“谁让我命中注定要给他做贵人呢?”程醒灿烂地笑了,“我还觉得挺光荣的。”
信者问:“你以前是搞严肃创作的吗?”
“算是吧。”
“就因为发了个网帖火了,就被批判了?”
“嗯。”
“不是,”信者有些愤愤,“还不许人自由创作了呀?严肃累了写点娱乐的怎么了?我看他们就是眼红。”
程醒说:“我不排除那些批评我的人里面有眼红的,我也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知道其中二三子的品性。
“但也有钟俊民教授这样的。他们单纯只是反感这种轻佻艳冶的创作态度。他们自己治学创作的态度很严谨,我很尊重他们。
“文坛里有不同的声音是很正常的事,我想说的是,他们连我都批评得一无是处,如果是小王子本人,一定更加不被接受。如果他坦白了身份,很可能,以后都没机会进入严肃文学领域了。”
信者张开嘴巴:“他们的评价那么重要?自己写自己的不就好了吗,干嘛要管别人怎么说?”
程醒苦笑:“毕竟还指着人家发奖,别人的评价当然重要。”
“什么奖?”
“翡仕文学奖、优秀小说奖、中国作家奖……甚至,茅盾文学奖。”
“小王子可能想拿茅盾文学奖。”杜可竹突然开口说。
“没有作家不想拿。”
“煊赫一时的作家很多,但是能够青史留名的作家很少。他想要的是青史留名。”
“所以我说,他追求的是更高层次的东西。”程醒说。
信者听完,怔怔地坐着,忽然开始后怕。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真的差点捅个大篓子。
改天见小王子,还是得戴头盔。
……
即便是最认同小王子的文暧小圈子,也无法想象王子虚惊人且狂妄的宏伟目标。
他们所能想到的最远大的目标,也不过是茅盾文学奖。如果让他们一窥王子虚的真实想法,一定会惊讶其胆大包天。
这就是他从不告诉别人自己想法的原因。他被评“异想天开”太多次,不缺嘲讽营养。
从小嘲讽他最多的是他爸。他提起自己想读文学类专业时,他爸说,你家三代人从上到下五服以内没一个搞文学的,你还想搞文学?你有这个基因吗?
后来考上编制,在他爸那儿算有个身份了,嘲讽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张倩的嘲讽。他说自己想挣稿费时,张倩也笑他妄想:就你还想挣稿费?你从幼儿园到大学,哪点教育经历跟文学沾边了?
那女人的瞧不起固然令人丧气,王子虚自己的不争气更让人沮丧——王子虚拿到第一笔稿费,已经是在和张倩分手多年以后。如果不是有西河文会那一出,可能张倩到死都不会觉得自己错了。
王子虚其实不在乎嘲讽。30年来锻炼得皮糙肉厚,修炼出背上宝甲,他在乎的是陈青萝。
在所有人的嘲讽中,唯独陈青萝的嘲讽,格外的温婉、动人,叫人念念不忘。
“你居然没听说过乔伊斯?意识流四大开山鼻祖之一都不知道?”
“你居然连《局外人》都没读过?如此知名的作品,你竟然都闻所未闻,实在令人捧腹。”
“什么?你居然连白鹿原在西安都不知道?即使没看过陈忠实的《白鹿原》,也该知道这个常识吧?”
她总是用白葱根似的手指挑开耳边鬓角头发,面无表情但眼神里带着几分混合着得意、戏谑的目光。
王子虚总是在这样清澈干净的目光中败下阵来,被说得体无完肤。但他没有感到自尊心受挫,反而越挫越勇,期待接下她下一次挑战。
“‘沛公军霸上,未得与项羽相见’这个‘霸上’就是白鹿原,知道吗?”陈青萝小声说。
王子虚低头,盯着课文上的《鸿门宴》,再看看陈青萝桌肚子里的《白鹿原》,感到一种奇妙的连接——课内和课外,就这样神奇地联系起来。
“原来霸上就是白鹿原?那岂不是刘邦还去过白鹿原?”
陈青萝不说话,等王子虚发觉原因的时候已经迟了,语文老师如炬的目光定在了他脸上,让他汗毛倒立。
“我们同学不要在下面讲小话,你们不听课能懂吗?王子虚,你起来,翻译这一句。”
“沛公驻军在白鹿原,还没跟项羽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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