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文豪 第263节
午宴。席上欢饮,气氛逐渐活络起来。
王子虚极少参加这种宴会,以前在单位,他上桌都是为了搞服务,帮忙添酒上菜。这次身份陡变,被请到上座,着实有些不习惯。
席上,人们高谈阔论,说了无数文坛轶事,不少王子虚都闻所未闻,可他只是闷头吃菜,人敬上来便举杯,跟他搭话才说一两句,像个闷葫芦。
与他相比,宁春宴和安幼南就显得游刃有余多了。
宁春宴本就受欢迎,谁来了都能聊两句,不管关系亲疏远近,都能给人留下好印象,态度不卑不亢,让人如沐春风;
安幼南更是有极强的政治天赋,只花了三秒,她就记住了桌上所有人的名字和身份,她仅以“王子虚妹妹”这个身份,便博得席上大部分人青睐,一些老文人对她的欣赏之情溢于言表。
而陈青萝自带气场,席间众人像是知道她的脾气一般,只敢恭敬地给她敬酒,说两句祝贺的话,不敢深入沟通,生怕打扰了她伟大的脑子里孵化灵感。
每每见到这千人千面,王子虚都会感叹自己没用:他既不能在社交场合吃得开;又不能像陈青萝般超然物外,完全不为这些事介怀。
可由于他善于观察,心里其实知道该如何做,只是知行不能合一,于是成为不能自洽的半瓶醋,甚是痛苦。
另一位刘副主席正谈到几件文坛轶事,突然话锋一转,望向王子虚,发问道:
“王主席,我最近在网上经常看到你,说你是文学刺客,跟石同河闹得很僵,那是怎么回事啊?”
王子虚心头一凛,想起林峰的话。
旁边另一位西河文艺界人士,李兆麟也道:
“是啊,最近好多人都问我这事,说王子虚是我们西河文协的,我肯定知道点内情。我说我真不知道。他们硬是不信。”
不少人附和起来:“王主席你给我们说说呗?”
王子虚喝了口水:“这事我真不知道怎么讲。”
刘主席说:“就从你怎么得罪石同河的开始说。”
王子虚说:“那事我在研讨会上已经说了。”
刘主席压低声音道:“我们想听听实际上是怎样的。”
王子虚苦笑:“实际上也是那样的啊……”
“这么说吧,”刘主席道,“我听一个朋友说,你拿出的那个录音笔,其实是给石同河做的一个局。”
说完,他举起双手,道:“这不是我说的啊,是我朋友说的。他说,石同河不会无缘无故针对一个新人,肯定是背后有人想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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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书:《我将成为恶名远扬的怪谈》
第250章 温泉水滑洗凝脂
崔贤本喝得鬼迷日眼,听到刘副主席这番推论,身形一震,便坐直了身子。
旁边一个姓殷的作家插嘴道:“对,我也听过这么一个说法。”
王子虚转头:“听谁说的?”
“一个朋友说的。”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声称此说法在西河文坛流传甚广,乃至是主流声音之一。
王子虚一时错愕到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个阴谋论的水平,即使在市面上十几种流言中,也算是质量较劣的了。可看在座诸人的郑重态度,竟好似真的信。
林峰在一旁揉着脸,心中暗骂这些人出息。明明是自己揣测,还要虚构出一个朋友,写小说不见有新颖创造,想象力唯独在这方面天马行空。
他伸手敲了敲桌面,道:“这事我之前在会上应该已经强调过了,文协对这件事展开过调查,我们作为文协同僚,应该相信他,我们这次聚餐也不是审问……”
副主席刘青舟打断他道:“主席,我们绝对相信王子虚同志经得起调查,但是您看,调查结果也没有公开,我们私底下问问不行吗?”
李兆麟说:“对,我们相信王子虚,不然也不至于这么当面问他。”
林峰不忿,还打算说些什么,王子虚却说:“林主席,算了,这刚好也是个我向大家澄清自己的机会。”
林峰抿嘴,转头深深看了王子虚一眼,示意他慎言。
林峰深知,在座这些人的能力,在成事方面或许捉襟见肘,但在坏事方面可是绰绰有余。要是王子虚说错一句话,可能会被他们打上“西河文坛时讯”的戳记给流出去,到时候阴谋论也成真的了。
王子虚说:“我对公众披露的内容,基本就是事件的全貌。我背后并没有一个伟大的存在指使我去诋毁石同河,他不想我参加翡仕文学奖,所以发生了矛盾,仅此而已。”
刘青舟说:“你看,这就是流言产生的原因。您说的这个过程里面,就有好几个不合理的地方。”
“哪里不合理?”
刘青舟道:“容我多嘴问一句,您不认识翡仕文学奖的评委吧?”
“一个都不认识。”
“您跟省文协那些领导,没交情吧?”
“没有。”
刘青舟说:“您看,翡仕奖的那些评委,一多半都是石同河的门生,他要是不想让你获奖,说句话就行了,他为何非要当面跟你谈呢?”
王子虚陷入了沉默,他当真思考起这个问题来。
刘青舟又说:“如果我是石同河,我见都不会见你——不是我瞧不起人哈——你只是个刚出头的作者,跟他不在一个层次上,他有什么必要见你呢?”
说完,他高高抱起双臂,抿嘴好整以暇打量着王子虚的神情。
李兆麟也开口道:“刘主席说的有点难听,但也是有点道理。”
“不是有点道理,是常理,”殷姓作家接着说,“如果你背后没个人出面,你都很难见到石同河,更别说给他录音了。”
林峰听得双拳在桌下握紧。
王子虚出身草根,名不见经传,凭什么敢硬顶石同河?他还顶赢了,那便绝对不是他自己的能力,一定有人在背后撑腰。
什么道理?狗屁道理!
这道理掀开那层金光灿灿的表皮,内里还是论资排辈腐臭逻辑。
也难怪李庭芳老师在离开文协时,会感到那么如释重负。文协里这些人,和她也太不像了。
崔贤观察了一阵席间情况,发现王子虚还闷不吭声,风向有些一边道的局势,于是出来刷存在感,“嗯”了一声,附和道:“对对。”
宁春宴无奈皱眉,美目横了崔贤一眼。
崔贤恰好瞥到这目光,脖子一缩,不敢说话了。
宁春宴端起杯子,闷头喝饮料。
她有心为王子虚打抱不平,可顶多也只能无力抗议几声。毕竟人家质疑的是王子虚的本事。他在真的拿到文学奖之前,说什么都好像是吹牛。
此时,一直沉默的陈青萝忽然说话了:
“我知道王子虚背后的人是谁了。”
在座众人的目光齐齐转向她。
宁春宴果汁还没放下,听到她这样说,差点把杯子吞下去。
我的老姐姐!你别的时候脱线也就罢了,现在是什么场合?你怎么偏生在这个关头发疯呢??
刘青舟倒是显得很兴奋。陈青萝是个重磅人物,重磅人物发出了重磅发言,就很值得期待。他连忙问道:
“是谁?”
“是我,”陈青萝一本正经地说,“那天是我陪他一起去的。所以他背后的人肯定是我。”
“……”
在座众人集体后仰,一言不发。
崔贤擦了把额头的汗,轻声问道:“所、所以,是您跟石同河不对付……”
陈青萝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接着道:“那天石同河本来没打算跟王子虚谈正事的。是我跟他说了一句话,他才决定单独跟王子虚聊聊。”
这事连王子虚都不知道。他问道:“你说了什么?”
“我跟他说,‘由于你的阻拦,王子虚打算放弃《石中火》这本书。我建议你跟他聊聊,因为如果你让这本书得不到出版,是会被记录在文学史上的’。”
说完,她沉默下来,刘青舟不甘心地问:“就这些?”
崔贤也怀疑地问:“就这些?”
陈青萝点头:“就这些。”
王子虚抬起头,许多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连成了线。
他也怀疑过,为什么石同河开出那么大方的条件,想要换取他退赛,毕竟他也没有主动要求过什么。
石同河跟他说过,不想《石中火》这本书被埋没,他也只当是连哄带骗,没往心里去。
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一节。
陈青萝从来没跟他提过这事。可能在萝小姐的意识里,石同河怎么抉择是他的事,跟王子虚无关,所以无须跟他提起。
刘青舟接着问道:“那石同河是什么反应?”
陈青萝说:“他在电话里说,好,他会跟王子虚谈谈。”
“就这么简单?”刘青舟歪头问道。
“就这么简单。”陈青萝十分淡定,“他也是害怕被记到文学史上的。”
刘青舟支支吾吾地说:“陈小姐,您说得是不是太……太……”
他双手比划着某个形状,似乎想要用来象征他说不出口的那个形容词。
其实他不用说出来,在座的绝大多数人就能get到他的意思。
“太儿戏了吧。”李兆麟哈哈笑了,“石同河写了一辈子书,估计他都没料到自己会因为这种事情登上文学史。”
李兆麟一发笑,在座的文协几人也跟着笑起来。
陈青萝的话,说它是个威胁,未免显得有些过于无厘头;说它是个笑话,又在文化上让人难以共情。
刘青舟有点不爽:“陈老师,咱们说想知道真相是想驳斥野史,结果您说了一个更野的,这……”
殷姓作家也笑着说:“真不怪咱们不信,你说石同河是得罪了顾藻那样的新人,看着顾藻咔咔拿奖,他紧张是正常的。可你说他怕王子虚?”
“哈哈,陈老师在幽默感这一块上……”
席间顿时洋溢在一片快活的气氛当中。崔贤见几乎所有人都笑了,终于放心地跟着笑起来。
众人明显不信,但陈青萝没打算解释什么。因为陈青萝小姐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任何事,只是默默坐着喝果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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