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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文豪 第267节

  宁春宴试图宽慰:“也不是完全没希望,还得看评议……”

  “等不了,”安幼南果断打断,“只有先出版,后续宣传造势才能跟上。热度起来,得奖希望才大。王子虚现在有流量,趁势能谈个好合同。编审、出版都需要时间,必须抓紧。”

  宁春宴由衷赞叹:“有道理。你确实很有运营头脑。”

  “基本操作。”安幼南转向王子虚,“接下来你可别犯倔,必须配合宣传。”

  王子虚茫然:“具体要怎么做?”

  “我会安排好一切,你只管签字。若有签售、专访、访谈,让你坐那儿就坐那儿,问什么答什么就行。”

  安幼南说得轻描淡写,王子虚却听得一脸木然。宁春宴看着,心里莫名泛起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安小姐,我有个疑问,”宁春宴忍不住开口,“你明明对王子虚的了解不算深,怎么感觉你比我们都对他更有信心?”

  安幼南翻了个白眼:“你怎么知道我没你了解他?”

  宁春宴掰着手指数:“你看,虽说你们有这层关系,但认识不过个把月,你对文学……恕我直言,也并不热衷。你为什么坚信他的作品能获奖?”

  她的关注点很偏,但安幼南的确答不上来。

  她总不能说,因为她知道王子虚是小王子吧?

  “哼,我还奇怪呢,”安幼南反将一军,“你对他的了解又有多深?凭什么对他这么有信心?”

  宁春宴顿时挺直腰板,双手叉腰,理直气壮:

  “这你就不知道了!他可是我发掘的!我认识他时,他一篇稿子都没发表过,是我鼓励他投稿,他才能在西河文会上一鸣惊人。他的作家生涯,可以说是看着我成长起来的!我当然了解!”

  安幼南听完冷笑:“就这?那你也算不上多了解嘛。你知道他私下在做什么吗?”

  王子虚心头猛地一紧,身体僵住。

  安幼南的性格太难琢磨了。他怀疑,她可以为了争强好胜,一怒之下揭穿他小王子的马甲,她绝对干得出来这种事。

  宁春宴好奇地问道:“做什么?”

  “哼哼……”

  安幼南刚想卖个关子,小腿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她瞥了眼王子虚警告的眼神,话到嘴边转了个弯:“说不定……他私底下是个网文大神呢?”

  虽然嘴上为之遮掩,可安幼南用目光对王子虚还以颜色,同时报复性地在水下踹了他一脚——你就成天抱着你那身份当底裤吧!迟早被你自己折腾死!

  惊险的是,由于在水下,安幼南孱弱的身体机能没有控制好力道,收腿时不小心蹭了一旁陈青萝一下。

  陈青萝立刻转过头,黑漆漆的眸子静静看向她,看得安幼南心里直发毛。

  接着,陈青萝不动声色地漂了过来,仿佛要隔开安幼南保护王子虚似的,在她茫然的注视下,稳稳停在了她和王子虚中间。

  宁春宴没留意水下的暗流,还皱着眉嘀咕:“王子虚写网文?他那苦大仇深的风格能写网文?怕不是要扑穿地心?王子虚,你真写网文?”

  她看向王子虚,后者机智地顺水推舟:“安幼南满嘴跑火车,为了挤兑你什么都说,你还真信?”

  “就是!”宁春宴立刻同仇敌忾地瞪向安幼南。

  “呵。”安幼南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傻女人,哪天被人卖了恐怕还乐呵呵地帮人数钱呢。

  这场温泉对谈已经持续得够久,尤其是对于最早入池的王子虚来说。再泡下去,将对他的球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缺德的科学家们做过一个猴子实验,把恒河猴泡在热水里,一段时间后捞出来,发现它们的生育能力受到了影响。(恒河猴常被拿来做实验,并非因为它们作恶多端,只因基因序列与人类太过相近。)

  所以,这个实验告诉我们两个道理,其一是不要泡热水澡太久,尤其是男性;其二则是,和强者太相似,是件极其危险的事。

  听完宁春宴她们的分析,王子虚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处于一个危险的境地:《石中火》跻身的,是一条“登神”的赛道,而这条路上早已挤满了真神。

  人们审视这本书时,会下意识地将其与那些已封神的杰作比较,从这个角度看,它总难免被挑出瑕疵。从评委的个人偏好而言,它也绝非一部“讨喜”的作品。

  当然,对此王子虚无能为力。这部作品诞生的初衷,本就不是为了取悦任何人。

  ……

  换好柔软的睡袍,王子虚在休息区坐了一会儿。他从自动贩卖机买了罐运动饮料,慢慢啜饮,补充流失的电解质。又在桌球台旁的长椅坐下,拿起一旁的球杆,虚瞄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击出那一杆。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身影轻手轻脚地来到他身旁。王子虚没有回头,空气中飘来一丝熟悉的、带着清新花果香的洗发水气息——是宁春宴常用的那款。

  “陈青萝和安幼南呢?”他头也不回地问,“你们没有在一起吗?”

  “青萝在生闷气。”宁春宴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安幼南不知道又动了什么鬼脑筋,跑去跟文协那帮人‘社交’去了。”

  “青萝……她在生什么闷气?”

  “你倒不关心你妹妹去‘社交’什么?”宁春宴一语点破他关注点的偏移。

  王子虚一时哑然,这才意识到自己下意识只捕捉了她话里关于陈青萝的部分,顿时有些窘迫。

  “我离开的时候,她看起来不像在生气。”他试图解释。

  宁春宴轻哼一声:“她在生你的气。”

  “啊?”王子虚这才愕然回过头。

  出浴后的美人,不知什么原理,总是更加娇艳。宁春宴亭亭玉立在一旁,刚刚沐浴后的肌肤透着健康的粉晕。

  她换上了一身山庄提供的白色纯棉浴袍,腰带松松地系着,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肢。微湿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带着些许潮气。浴袍之下,一双笔直匀称的小腿裸露着,线条流畅优美。

  此刻,她眼睛直直地注视着王子虚,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却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在大年初一,是不是给青萝发了个特别敷衍的拜年短信?她就是因为这个生闷气呢。”

  王子虚急忙辩解:“我发誓!绝对不敷衍!她给我发了一个‘新年快乐’,我也原样回了一个‘新年快乐’。这……这有什么问题吗?”

  “哦——原来如此。”宁春宴拉长了语调,一副了然的样子,“但你得知道,青萝她压根就没有主动给人发节日问候的习惯,她说那是无效社交,纯属浪费时间。”

  “啊……”王子虚愣住了。

  “所以啊,”宁春宴微微倾身,“在她那里,主动发来的那个‘新年快乐’,表面上只有四个字,底下藏着的分量可能重得很。你只回她干巴巴的四个字,她说你敷衍,可一点都不冤。”

  王子虚无言以对。

  这哪里不冤?简直冤到姥姥家了。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你是怎么知道她是因为这个生我气的?这不像她会主动跟你说的事啊。”

  宁春宴道:“因为我把你过年给我发的小作文给她看了,看完后她就生气了。”

  原来问题的症结是出在这儿。

  宁春宴背着手又道:“女生嘛,很多时候是感性动物。如果感觉到自己付出的心意和收到的回报不对等,心里总会不舒服的。别误会,这不代表她就一定喜欢你什么的,这只是天性使然。”

  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扫过:“青萝对你青眼有加,安幼南对你更是无微不至。你想想,你打算怎么回报这么多人情?小心点哦,女生要是计较起来,报复心可是很可怕的。”

  王子虚被她这番话绕得有点迷糊:“你这是在好心提醒我,还是……只是在开玩笑?”

  “两者都不是,”宁春宴否定了,她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像探照灯一样直直射向他,“我只是想问你,你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王子虚被问得猝不及防:“我能有什么事情要瞒的?”

  “比如……”宁春宴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你和‘小王子’的关系这件事?”

第254章 爱自己最真切无欺的模样(5k)

  “你和小王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问题就像每天出门都担心家里的电磁炉没关,终于有一天回家,发现房子真的被烧了个一干二净——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王子虚脑中一时百转千回。他强作镇定,十分冷静地把球踢了回去:“怎么突然这么想?”

  宁春宴交换了一下那双长腿的前后顺序,背着手说:“我看到了学院那篇对小王子的专访,陆清璇告诉我,是你把小王子的联系方式给他们的。”

  她顿了顿,目光更加锐利:“连我都联系不到小王子,平时也没让你去跟他约稿,你是怎么拿到小王子的联系方式的?你是不是私下跟他有交情?”

  这感觉就像是家里被烧后调查起火原因,发现居然是隔壁的电磁炉没关——王子虚在松一口气的同时,又吊起另一口气。

  “原来是那个啊,”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不是,你真信那个是小王子专访啊?”

  连王子虚自己都惊讶于自己能如此淡定地说出这句话,宁春宴更是意外地愣住了:“啊?”

  “你不记得了吗?当时是我们要借礼堂,张曦溪借机要价嘛,”王子虚语气自然得连自己都快信了,“反正是线上专访,是不是小王子,重要吗?”

  宁春宴的表情从茫然到恍然,再到心领神会地露出狡黠眼神,指着他道:“你小子!你不会是自己代为接受采访吧?”

  “看破不说破。”王子虚拿捏好撒谎的最终诀窍——故作高深。

  宁春宴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摇头叹道:“你好大的胆子啊!我还以为你真和小王子有什么交情呢。”

  王子虚也顺势在她身旁坐下,心中感叹我这通天修为天塌地陷紫金锤,刚才他急中生智创造奇迹,演技暴涨至奥斯卡影帝级别,他都佩服他自己。

  宁春宴又说:“还好那个专访没有大范围扩散,要是被小王子本人逮到有人在背后这么冒充他,肯定会生气的。”

  王子虚说:“不会的。他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身份,就算发现了,也不会跳出来否认的。而且我的专访很贴他风格,不算胡编。”

  宁春宴白了他一眼:“什么叫很贴他风格,你很了解他吗?”

  没等王子虚回答,她又接着说:“以后不许再干这种事了。还好这次是小王子,他性格好,不会计较。要是换了别的作家,不知道得闹成什么样,够你喝一壶的。”

  王子虚解释道此乃形势所迫,事急从权,并且在宁春宴的胁迫下,反复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做这种事。

  宁春宴发现自己的脚趾甲疑似劈了,忧心忡忡地俯身检查。就在王子虚以为这个话题告一段落时,她忽然轻声说道:

  “我喜欢小王子。”

  她非常深情地,盯着自己的脚趾甲盖说出这句话。有那么一瞬间,王子虚甚至怀疑她是在暗示自己赶紧来认领这份表白。可惜他绝不会上这个当。

  “我没有告诉你我为什么喜欢他吧?”宁春宴说,声音变得柔和,“其实,在认识他之前,我正处于人生中最颓废的一段时光。”

  王子虚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那之前我刚刚在某个顶流文学期刊上发了一篇小说,我不想说是哪个期刊。那不是我发表的第一篇小说,但我特别兴奋,前所未有地兴奋。

  “我初中时,就开始在一些小刊小报上发表文章,但那些小刊小报太廉价,甚至给钱就能上,我一直不认为那算什么。

  “但那个期刊,是我从小听到大一直向往的文学殿堂一般的存在。我认为,在它上面发表小说,意味着我被主流文学界彻底认可,我雄心勃勃地规划着我文学人生的新阶段。

  “然后我就发现,其实我能在那上面发表作品,是因为我爸的关系。然后我就崩溃了。”

  王子虚静静地听着,宁春宴深吸一口气,接着道:

  “刚才我说了,我初中就开始发表作品,比陈青萝还早,似乎我是一个命中注定的天才女作家。

  “但我心里清楚,我十来岁就能发表作品,与才华无关。我爸是南大文学院教授,他的女儿没有理由不成为一位才女,更没有理由被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小杂志拒稿。

  “也正因为如此,我才下定决心,向我仰慕已久的文学殿堂投稿。我以为,我父亲再有名望,总不能影响到这个期刊吧?我要靠自己的实力来证明自己。”

  王子虚越听越不对劲,在宁春宴停顿下来时,他问道:“结果怎么样?”

  宁春宴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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