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的老物件成精了 第127节
佩兰是小脚吗?刚才我还真没注意……话说,光绪末年,已经有丈夫鼓励妻子放脚了吗?
这么进步的吗?!
“当然啦,这脚早就应该放了——不,这脚根本就不该缠。”男子神采飞扬,还要继续往下说,看见妻子有些不安的神色,恍然失笑:
“是我不好,不应该耽误你去定省母亲。走,咱们先去母亲那儿,晚上回来再商量正事!”
面前光影浮动,一晃就到了夜晚。月照纱窗,把梅花的影子投在窗纸上,疏影横斜,轻轻浮动。
小夫妻两个肩膀挨着肩膀,手臂挽着手臂,靠在窗前,喁喁低语:
“今天你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母亲挺照顾我……她今天教我看账册了,我算错了三个数字,母亲也没有责怪我……你呢?”
“我也挺好的。今天去听了一个演讲,非常有见地,你没听到真是太可惜了。”
“是吗?那个演讲说什么?”
“是这样的……”
丈夫小声对妻子重复着今天听到的演讲。说着说着,自己先激动起来,站起身挥动着双手,声音也越来越大:
“这个世界上,有少数人服从多数人的道理,只有笨蛋服从聪明人的道理。
那些金贼,人数多吗?只有五百万人,还不到一个州、一个县的人口!
那些金贼聪明吗?有目不识丁的亲王、大臣,有唱京戏二黄的将军、都统!”
“你不要命了!”佩兰满目惊骇,起身扑过来,一把捂住了丈夫的嘴。她奋力踮着脚,下巴搁在丈夫肩膀上,紧张地往外看:
“你在这里说这种话!被人告发了,逮住了,要杀头的!”
什么……
杀头?
沈乐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对哦,辫子,清朝,说金贼人数只有多少多少,说他们目不识丁只会唱戏……
这会儿不是现代,甚至不是民国时代,在清朝说这个,被抓住了确实要杀头的啊!
“佩兰,别怕。”做丈夫的抓下妻子纤手,紧紧握了一握,用力抱住她。他搂着妻子,小心把她转移到床边坐下,贴贴她脸颊:
“我当然会小心谨慎的。但是佩兰啊,现在我们的国家,已经非常落后,非常危险了,到了不革命不行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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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我不想修复你们,你们就曲线救国?
沈乐站在狭窄的房间里,心潮澎湃。
国家的进步,并非一蹴而就,都是一点一滴的积累。
“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简简单单几个字,在史书上只是淡淡一笔,甚至都不会重复考。
但是,就这一步,需要有人率先阐发,有人奔走呼号,有人出版书籍、报刊,有人到学校里、到各种集会上反复演讲。
开启民智,形成共识,渐渐催发为浪潮,促成此起彼伏的起义、革命,流血牺牲,终于,一声霹雳,天下皆惊。
国家从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挣脱出来,踏入现代社会的每一步,都是数不尽的仁人志士,抛头颅,洒热血,无数牺牲换来的啊!
房间里这对小夫妻,丈夫已经踏出了第一步,已经开始主动接受新思想,宣传新思想;
而妻子佩兰,这套妆奁的主人,她的人生经历,又会走向何方呢?
她会和丈夫并肩作战,成为先驱中的一员吗?
会因为志不同、道不合,或者其他原因,被她的丈夫抛下吗?
又或者……
沈乐静静地看着。光影流年飕飕飞转,小夫妻的感情,也是越来越好。
渐渐地,佩兰在丈夫的鼓励下放了小脚,走路的时候,步子迈得大了一些,脸上也多了笑容;
她和堂嫂、小姑一起,进了丈夫办的女学堂,听丈夫讲解国学,也听丈夫讲新思想,讲礼教对妇女的压迫与束缚,讲西方的男女平等情况;
她甚至在丈夫的鼓励之下,走出家门,进入女子师范学堂读书,成了师范学堂的第一届学生。
小夫妻两个白天各自出门读书,晚上回来交换所学,辨析新思想,互相激励,期待能一起为国奉献。
窗下相偎相依,窗外梅影摇曳,这样幸福的日子,仿佛能一直走到永远。
沈乐默默注视着他们的身影,直到面前光影消失,一把小木梳、三只小圆盒,安安静静躺在他膝上。他挨个儿拂过每一根梳齿,长叹一声:
“白发齐眉……唉……”
那个年代的夫妻,那个年代的革命者。有多少人,能够真正走到白发齐眉?
一时间,沈乐居然升起了畏惧、烦躁的情绪,不想再找妆奁盒剩下的部件,也不想继续修复。
我不想看了,他对自己说,我不想看见后面的悲剧——
好不容易过上了幸福的生活,非要把自己折腾到那个年代,去看悲剧现场,何苦?
但是脂粉盒似乎并不赞同他的想法。三个小盒子安静了一会儿,一起嗡嗡鸣动,掀开盒盖。
明明里面空空荡荡,什么脂粉都没有,沈乐却闻到一股柔腻的香味。
香味初时清幽,渐渐地越来越盛,无孔不入,往他身上缠来。沈乐动了动手掌,感觉指尖有点障碍,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
捻了捻,滑溜溜的,极其纤细,若有若无。想要把它抓起来,指尖却没有着力点,只能暗暗揣测:
红绳?
青丝?
是小木梳也出手了吗?
也在跟着表达意见,要求他帮忙找齐所有的同伴?
“你们过分了啊。”沈乐沉下脸,把木梳、圆盒摆到身前桌子上。
他闭目运了一遍功法,身上热流盘旋,那些香味、缠绕感自然而然,就被弹得远了一些。
沈乐将热流运到手掌,在全身上下啪啪啪啪,拍打、拂拭了一遍。
一遍拍完,顿时感觉整个人清爽了许多,香气也好,别的东西也好,完全挨不上身。
嘿,你们看到了没有?
这点影响,我随便出手,就可以完全摆脱的,你们根本缠不上我!
沈乐先做给小家伙们看了一遍,让它们看到自己持有优势力量,这才开始训话。
嗯,这些小家伙,有没有开灵智不知道,能不能听得懂他的话也不知道。但是,他身为主人,态度还是要摆出来,训话还是要训的!
“想找回你们的伙伴,那是你们求我帮忙,不是我欠你们的!想要我帮忙就好好沟通,不带这样作祟的!”
这也就是我,我有足够的力量,可以挣脱你们的影响。
如果换成一个普通人,甚至一个胆子小的普通人,莫名其妙被你们涂一脸大白,莫名其妙被你们梳出一头白发,那还不得吓死了?!
木梳轻轻震动,圆盒盒盖相互碰撞,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有听懂,总之,沈乐没有听到和小油灯、小墨斗一样,类似人类说话的的语言。
它们唯一的沟通方式,就是洒出一大片颜色,在空中盘旋转折。渐渐地,凝成一根箭头,指向远方。
北方吗?
沈乐用手机指南针对照了两遍,仍然不太肯定。他把几件小家伙搬到另外一个房间,朝向也改了一改,桌子由坐北朝南,改到坐西朝东。
把这些盒子、梳子打乱方位,随便调整两轮,双手抱胸:
“你们想要我去哪里?哪里有你们的伙伴?指路吧!”
胭脂色的箭头再一次升起。这次,依然笔直向着北方,角度分毫不差。
“看来,要找别的组件的话,得往北走了……”
方向有了,沈乐却不太想去。他往椅背上一靠,口气懒洋洋的,不甚情愿:
“所以我为什么要去找?你们有什么能力,能做出什么贡献,值得我走这一趟?”
倒不是他非要和这些小家伙谈贡献,只是刚才郁闷了一下,想到清末到建国那段历史,心情十分不美丽。
这种时候,木梳、瓷盒们还要嚷嚷着寻找伙伴,沈乐不教训他们一遍,念头不甚通达……
箭头在空中转了两圈,很是茫然的样子。
沈乐眼睁睁地看着它拉长、打结、再打结,像是要画出图画,或者写出文字,又不会画、不会写的样子。
几个瓷盒开开合合,开开合合,原地转圈、跳跃,半晌都没能表达出有效意见;
好一会儿,小木梳一跃而起,跳到沈乐头上,开始一下一下替他梳头,梳得他头皮发热。
“……这是在讨好我?你就会这招?”沈乐默然。左看右看,走到镜台前面,弯腰看自己镜里的长相:
还好还好,没有像上次一样,变出一张可怕的鬼脸。小木梳很殷勤地梳来梳去,梳了二三十下,终于被沈乐抓了下来:
“行了行了,我想想吧。这几天好好待着,不许闹啊!”
瓷盒咔哒两下,盒盖归位,假装是几只特别普通的盒子。沈乐甩手离去,想要休息几天,再考虑要不要找东西的想法。
谁知道,还没熬到第二天早上,当天晚上,小伶就跑过来抱着他的大腿,上上下下打秋千:
【沈乐,你帮我个忙好不好?】
“怎么?”
【你帮我化妆啦!】小木偶一张俏脸仰了起来,粲然生光,眼角那一滴胭脂泪痕,美得惊心动魄:
【每天都是这一张脸,好烦的!你帮我换个妆容啦!你看视频里那些美女,每天都是不一样的脸,我也要换嘛!】
沈乐当场捂住脑袋,两只大拇指按着太阳穴,顺时针慢慢揉动。换脸?你要换脸?
“小伶啊,你这张脸,是颜料画上去的。”沈乐耐着性子给小木偶讲道理:
“画上去以后就固定了,洗不掉的!”
【可……可是那些小姐姐的妆面,每天都不一样的……】
“人家的妆面,是用粉饼、胭脂、眉笔、眼影口红画上去的,和你不一样!”沈乐越发头疼:
“人家的妆面,用清水洗,最多用卸妆水洗,就能直接洗掉的!你的要动刀子刮,你想我在你脸上动刀子吗?”
【可,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