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的老物件成精了 第496节
“可能,也许,大概,是香火之类的东西?只有这种东西,在某个条件下,能打破人和神的界限——”
最重要的是,这香火,大概也是这些山精水怪,神道妖鬼,能够给出的最珍贵的、又不会伤害它们珍视之人的东西了?
“这些嫁妆,不是给她平常时候用的,或者说,如果您猜的没错,出嫁的那个姑娘是个活人,嫁到活人家,她应该有一份正常的嫁妆。”
见沈乐没有反驳,甚至隐隐有点认可的意思,老板娘越说越有把握:
“这些嫁妆,是给她压箱底用的。遇到重大的变故,遇到需要呼唤特殊力量的时候,这份嫁妆,能给她一点底气……”
沈乐眉头纠成了一个团,双手无意识地抓着桌布揉来揉去,几乎把桌布揉成了一个球。
听起来确实很有道理,特别是,他在这些嫁妆上,的确感受到了一股奇怪的力量,一股隐隐约约,和什么东西共鸣的力量。
最显著的,是那枚铜印,那枚他到现在还没修好的铜印。如果能激发它的力量,大概,也许,能够看到嫁妆的真面目?
“多谢你指点啊!”沈乐豁然站起,向老板娘抱了抱拳,大踏步走出包厢。越走越快,一头扎回大宅,再次盘膝坐到嫁妆箱子前面:
“香火么……真的是香火之类的东西?你们能不能显示一下存在感?能不能让我感受一下?”
嫁妆箱子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变化。但是,沈乐缓慢铺开精神力,浸染到这些嫁妆当中的时候,确实感受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没错,的确有他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一股很特殊的力量。
相当微弱,相当不起眼,甚至有点繁杂,像是有很多很多个来源一般。沈乐更深地沉浸入内,很快,就听到了一片嘈杂的呼喊:
“杀!”
“杀啊——”
“杀鞑子——”
“鞑子啥时候能死光啊——”
“老天爷,您什么时候能下雨……”
“可千万别下雨了……”
“保佑我儿,平安归来……”
“保佑我媳妇能生个大胖小子……”
“保佑爹爹,病体痊愈……”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香火,那么,它想必就是万千生灵的祈愿,最真诚、最质朴的祈愿。
在自己尽了一切努力之后,在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把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期待,都寄托在神明身上。这些心念,大概就是香火了?
而这神明如果能保佑他们——
那么,收取的那些感激,就是香火当中最纯粹,最干净的部分。
那些山精水怪,那些山神野鬼,他们采撷了山野之间最漂亮的东西,为心爱的小姑娘打造了一份嫁妆。
与此同时,把最纯粹的香火凝结在嫁妆上,一起送出去,跟着她送到夫家。
沈乐猜想,婚礼当晚,在世人眼中闪耀的,或许是神灵的障眼法;
然而,那姑娘收到的,其实不是物质,而是一份关键时刻,足以逢凶化吉的力量?
“真好……这样,也真的挺不错的……”
他品味着鱼皮里、竹叶里、草席里、藕丝里凝结的力量,慢慢变得心平气和。
这些缎匹,这些衣服,这些金银珠宝,虽然不太能拿来日用,但是谁知道遇到难题的时候,不能用来旋转乾坤呢?
沈乐整理好思路,一件一件,一箱一箱,挨个儿修复过去。
只是输入灵气的话,难度其实并不太高,考验的多半是专注和耐心。他从头修到尾,从缎匹修到被褥,从被褥修到幔帐,再从幔帐修到衣衫:
真不错,这些被褥幔帐上,有百蝶穿花,有狮子滚绣球,有平安如意,有百福百寿,有山水有兰竹有虫草;
新嫁娘常见的石榴开百子、瓜瓞绵绵、婴戏图之类,却相当少,少得只有一两件,一看就是应付一下场面;
衣衫当中,有宽袍大袖,有紧身的猎装,有骑马装,练武用的衣服,甚至还有一看就是给姑娘穿的男装。
这一大堆纺织品,看在沈乐眼里,无疑代表着娘家人理直气壮的撑腰:
把日子过好,过得开心最重要,世俗的眼光并不怎么要紧。至于生孩子,生一堆孩子,生三五个七八个儿子……
这些都是次要的,生不出来也不要紧,大不了回家,家里养你!
“真好啊……希望这姑娘,也能好好的过,幸福快乐的过日子,开开心心,百年好合……”
他微笑着在妆奁队伍当中行走,从头走到尾,再从尾走到头。
那些山精水怪,那些送嫁神灵的泥塑,脸上都浮动着明亮的光华,仿佛集体凝视着他,仿佛在点头微笑。
终于,沈乐在队伍最前方盘膝坐下,双手前伸,捧住了那枚小印:
“所以,你是什么?”
“你上面的字是什么?你是哪位官员的印章,还是哪位神灵的敕封?”
“你能调动怎样的力量,把你陪嫁过去,那位姑娘搞得定吗?或者,她才是你原本的主人?”
“给我看一看……看一看你的本质……”
倏然间天旋地转。沈乐耳边,水声哗哗,洪涛漫卷。
我又被拖进记忆里了?!
第480章 沈乐:杀鼍龙?我吗?
沈乐以为,自己看到的记忆,会接着上次那一段接着往下放:
也就是说,他会看到那个小姑娘和小男孩定亲,出嫁,或许还有生儿育女,度过漫长而幸福的一生。
也许有吵吵闹闹,也许有风雨艰难,但是总体来说,应该还是幸福的?不然……
不然的话,这支送嫁队伍让他感觉到的,不应该是欢乐、喜悦的情绪,可能会有更多的惆怅、愤怒和悲痛。
然而,潮水掀动,光影流转。沈乐恢复视觉的时候,发现他站在一条河边,面前,是一个眉头紧皱,裤脚挽到膝盖以上的中年官员:
“堤岸溃决,冲倒房屋53间,冲毁田地6372亩,殃及百姓数千人流离失所。”
他的眉心紧紧纠结着,一道竖痕笔直隆起,几乎插到额头顶端:
“而且这不是第一次了。此县常受水患,之前二十年内,至少有十年,出现大大小小的溃堤……”
他现在来视察的这个县,是河道拐弯处,也是上游河道汇入大江的所在。只要上游下大雨,或者大江有点儿动静,他们就肯定要倒霉。
运气好点儿,只冲毁一两丈不太要紧的堤坝,毁掉几百亩农田;
运气不好,整个县城泡在水里。
他这次碰到的,规模还不算大,然而救灾、防疫、事后的赈灾、安置百姓,也不是一个县令能够搞定,必须要府城支援。
——若非如此,县令怎么会写公文来哭天喊地,死命把他拖过来视察?
“还是要治水啊……”
中年官员感慨。身边,一个年轻武官上前一步,脸色严肃:
“使君,治水太难了!我们尝试过好几次,每一次,”
他转身指向河道上游的方向:
“眼看要合龙了,上游就有妖怪来捣乱!”
“哦?”
中年官员脸色一肃。他盯了年轻武官一眼,目光深沉,仿佛要照透他的五脏六腑:
“清平世界,朗朗乾坤,有些话可不能乱说——真有妖怪?”
“真有!”年轻武官急了。他“哗”地拉开自己官袍,不顾旁边众人“不得在使君面前失礼”的呵斥,三两下扯去中衣:
“您看!这里!这里!当时我情急下水,想和它斗一斗,没有斗过,被它甩了一尾巴,挠了好大一爪子!”
他右侧大腿上,深深地凹下去了一块,疤痕虬结,犹未平复。
右边胸腹,三道长长的平行直线,从腹部中央几乎贯穿到肩头,一眼看过去,触目惊心:
这两道伤痕,任何一道重一点,人就没了,绝不可能站在这里!
中年官员也是动容。他快步上前,按住年轻武官的肩头,仔细查看他身上的伤疤。
看了好一会儿,深吸口气,用力拍拍他肩头:
“勇士!当今之世,圣天子在上,正是勇士效力之时!来来来,你跟我详细讲一下那个妖怪的情况,我们看看,能用什么法子干掉它!”
他亲自为年轻武官拉好衣服,再解下自己的官袍,披在对方肩头:
“那妖怪长什么样子?多大?它主要是在陆地上活动,还是在水里?吃什么东西?”
中年官员在这个县停留了足足十天。白天忙忙碌碌,统计损失、安排赈灾,安排重新统计田亩,划分界限,务必让百姓不至于穷困卖地;
晚上,就带领年轻武官,走访他的同袍,走访当地以勇力著称的武者,走访耆老,走访曾经在堤坝上、目睹那妖怪的灾民:
“让我想想,有什么法子,可以把那个妖怪干掉……不管它是干什么的,总不见得让它骚扰百姓,妨碍堤坝修筑!”
“这太难了。”他访问到的所有人,包括年轻武者的师父在内,人人摇头:
“那妖怪实在太大了……个子大,身体坚硬,我们刀剑刺上去,根本破不开它的鳞甲……”
“它有行洪弄水之能……在水里,怎么可能打得过它?打不过的!”
“还是请龙王老爷收了它吧……”
“没准人家就是龙王老爷呢?”
“打不过的,完全打不过……”
中年官员不肯放弃。他带领一批地方官,去县城隍庙,去府城的城隍庙上香祷告,请求助力;
神灵默默,不管受了多少香火,还是被中年官员指着鼻子怒叱,甚至把神像拉下神座、拉出庙宇鞭打,都毫无反应,如同泥雕木塑一般。
他又带领官员,去当地的龙王庙上香,龙王更加沉默,毫无反应。
只有一个缺了一半牙齿、断了腿的庙祝,一瘸一拐,上来给老爷磕头:
“没用的,使君别指望了。这龙王老爷——五年前不肯下雨,被当年的府君拖出去暴晒,打碎了金身,现在这个刚塑起来没两年……”
沈乐扭头向壁,嘴角抽搐。照这么说,龙王是真的没有法力了,或者真的管不了。
也许,除了他见过的那位鄱阳湖龙君,很多偏远地方的龙君要么就是没了力量,要么就是蜷缩进水府,啥都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