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的老物件成精了 第506节
敬酒不吃吃罚酒吗?
你们当年,对待那位乘着花轿出嫁的小姐,不会也是这个样子的吧?!
花轿上的穗子呼啦呼啦摇动,棺材盖咔哒咔哒,一遍一遍作响。
吹鼓手们滴里搭拉,滴里搭拉,把一首欢快的送嫁乐曲吹了一遍又一遍,吹得越来越急,吹得很有了点儿凄厉的味道——
沈乐感觉自己站在深水当中。周围看似安安静静,清澈见底,却有无形的暗流缠裹着他。
先是脚踝,再到双腿,渐渐上升到腰间、到胸腹,前后左右,来回摇撼。
如果不是他站得稳,站得定,只要脚下根基稍微松一松,这暗流就能把他当场卷起来,直接卷走……
好啊,这还应是拖我走是吧。沈乐居然有点气笑了:
他的小家伙们,谁也不敢这样,连最调皮,最喜欢折腾的小油灯,被修好之前都不敢这样。
怎么着,显得你够强,显得你能做我的主了?
休想!
今天就让你看看,谁才是一家之主!是我亲手修复你的,我就不信我控制不住你了!
他微微下蹲,先扎了一个马步,然后扭腰、蹬地、跨步,马步转弓步,左弓步再转右弓步,一步一步往前挪。
双足稳稳踏在大地上,核心收紧,房屋,大宅,乃至周围的大地,都自然而然呼应着他,帮助他锚定自身。
任凭周围无形的暗流裹着他晃来晃去,都休想让他双脚离地——
如此一步接一步,周围的暗流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却终究撼动不了他的身形。
最后,终于走到第一抬嫁妆前面,伸手一抓:
“给我——起!”
手伸过去的时候,前方的阻力越来越大,先是像伸进清水当中,很快就像伸进了泥浆当中。
距离铜印只有十厘米的时候,那无形无质的阻力,竟像是裹着一层快要干掉的胶水,又像是把手插进了水银。
沈乐完全不为所动,极力运功,手掌上热流冲荡,破开阻力,稳稳向前。
向前、向下,触到铜印表面,一把抓住:
铜印发出一声悲鸣,印文上藕断丝连,和整个送嫁队伍勾连无数线条,然而还是被沈乐抓了起来,离开妆奁架。
掌心热流吐出,冲刷铜印,摧枯拉朽一般,将铜印原本残留的一点能量,冲刷得干干净净。
瞬间,整个送嫁队伍都安静了下来,沈乐身边,无形的暗流,不知何时已经消失殆尽。
沈乐长长吐了口气,把铜印攥在手里,胜利地甩了甩:
哼!
让你知道谁才是主人!
有什么需求,咱们好好沟通,好好商量,真是合理的需要,我不是不能满足你们。
上来就强迫的,上来就想把我拖到不知哪里去的,你以为你是谁啊?
我给你的才是你的,我不给你的,你不许撒泼打滚地抢!!!
铜印安静了一小会儿,又发出轻轻的悲鸣,似乎在哀求,又似乎在悼念失去的同伴。
沈乐耐心和它们沟通了好一会儿,眼前景象缓缓波动,展开一幅虚幻的画卷: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中心,地势平坦,几百组送嫁泥塑安安静静,按照顺序排列,组成一个奇异的阵列;
远处流水潺潺,斜上方的洞穴角落里开了一个口子,一缕天光斜斜射下。
整个溶洞里,形成一个极其庞大的生态系统,阴阳交融,宛然自洽,妥善地保存着泥塑们的灵性,甚至还能让它们能够自行增长。
而这个阵列的最中心,所有的气韵,都凝缩在一幅壁画上:
这壁画占据了整整一面洞壁,从画幅左上角的吹鼓手,到画幅右下角的最后一抬妆奁,纤毫毕现,历历分明。
送嫁人群的衣饰,容貌,妆奁当中轻轻扬起的绫罗,金银首饰闪耀的光芒;
甚至万工轿后,小轿窗帘掀起的一角,和那双滴溜溜向外探看的眸子……
每一个细节,都灵活到了极点,也生动到了极点。不考虑泥塑的灵性,光是这幅画,也值得书画院来几个教授,仔细记录,努力揣摩。
然而沈乐关心的却是另外一点。铜印,泥塑,每一点灵性,都在细细地向他述说,向他哀鸣:
要回去!
要回去!
要把这幅壁画找回来!
要和这幅壁画在一起!
这壁画快不行了……
那乱七八糟,哀哀切切的声音,把他的头都要吵大了。沈乐听了好一会儿,才听清楚它们的要求,叹了口气:
“这壁画是你们的一部分,你们想把它找回来……行啊,有话咱们好好说不行嘛。壁画在哪儿?你们给我指个方向——不许直接带我过去啊!”
又是一轮沟通、说服、镇压。终于,沈乐盘膝端坐,握紧铜片,再次进入冥想当中:
铜片飞快亮起。山峦,水脉,大大小小的光点,在地图上面闪亮,勾勒出一幅相当熟悉的地形图。
而沈乐则把全幅心神,都投入到和铜印的沟通中,再由铜印展开精神力,千丝万缕,笼罩住所有泥塑:
“共鸣!共鸣!努力共鸣,把你们的音量,传达到整片天地,传达到铜片能够笼罩的所有地方!
——让壁画听到你们的声音,让壁画在远处回应你们,能够为你们指示方位!”
铜印发出一声清鸣。身边,泥塑们齐声应和,高高低低,或宽广,或高远,或清脆,或细腻,唱出了一曲灵性意义上的交响乐。
而这鸣动通过铜片放大,一环一环,涟漪一般向外扩散,掠过山峦,掠过水脉,一个一个灵性的光点,同时发出了回应——
“哪里的灵性波动?”魔都,金陵,周围几个特事局的测量点,同时感受到了波动,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调试仪器:
“赶紧测一下,赶紧确定源头在哪里,是谁发出来的,发生了什么事!”
这么强的波动,到底是谁喊了一嗓子啊!是修为突然有提升,还是练了新的法术,还是突然有什么诉求……
这种情况,特事局一定要牢牢掌握!
“小家伙,还是没有学会掩饰。”龙宫水府中,龙君微微一笑,给自己倒了一杯果汁。
对面,一个衣着轻盈、容貌秀丽的女孩儿轻笑出来:
“他还那么年轻呢,大可以慢慢学,你急什么?或者……急的话,你教他一点儿?”
“我教他做什么。”龙君抿了一口果汁,淡定微笑。他举杯向女孩儿敬了一下:
“你灵域里的鲜果,滋味越来越好了。那个小家伙……他好好待在家里,又不是到处跑、到处寻宝、到处打架的,他要掩饰这些作甚?
——等他哪天有这种需求了,没准,就突然学会了呢?”
女孩儿嘻嘻一笑,不再说话,起身到一边轻拂花枝。她指尖垂落之处,所有已经枯萎的花叶都落入泥土,悄然消失;
所有生机略微薄弱的花叶,都掠过了一层蒙蒙的绿光,而后,绿叶滴翠,鲜花吐蕊,各个鲜妍明媚起来。
他们一坐一立,微微仰头,感受着头顶上掠过的涟漪:
“你别说,这股波动,本质相当高啊……”
“他的根脚到底是什么,你看出来了没有?”
“大概有一点猜测——但是,除非他拿出来问,否则我也不会去验证。何必呢?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秘密……”
“那……以后天裂的时候……”
“裂了再说吧。反正,至少也要几十年才能碎完。人类的成长,比起我们这些老家伙,总是要快得多的……”
话语就此停顿,他们默然不语,享受着这一刻的静谧安然。而沈乐的心神,已经被铜片牵引着,投向了极其遥远的地方:
“往西……往西……再往西……这地方有点熟啊……和之前你们冒出来的地方挺近的……不是?那到底是哪里?”
好一番沟通,铜印还是没能给出准确答案,只是百般请求“我带你去看一看”。唉,小家伙们阅读现代地图的能力,还是有待加强啊……
沈乐前所未有地期待起了传送符篆的最终完成。如果完成了,他这边要确认一下地址,打一个电话,云鲲就能把罗盘和画卷传送回来;
他这边拜托罗盘和画卷干一会儿活,半小时一小时的,再把他们传送回去。
这样两边都可以派上用场,两不耽误,多好啊!哪像现在,铜片地图上闪烁一个光点,保守估计,也是方圆几百公里……
即便如此,沈乐也严词拒绝了泥塑们直接传送过去。那边距离研究所圈起来的传送点已经很近了,他真的不想再给人添麻烦。
他只是婉言劝说铜印,给出了替代方案:
“这样,我走公共交通过去,带你去看一眼。嗯,离开这些泥塑们,单单你一个,能找到地方吗?”
铜印轻轻鸣动。沈乐点点头:
“好的,没问题。等我打个包,准备点东西,咱们就过去啊!”
他照例给特事局报备了一声,然后地铁转飞机、飞机转汽车,一口气转到对应的那个小县城。
刚刚打算找个宾馆暂时住下来,查查资料,再包个车什么的,汽车站门口,已经有人用力挥手:
“沈先生!沈先生!这边!”
啊……又是特事局的人。也行,有他们在,至少在翻山越岭上,能够帮不少忙。沈乐开开心心走过去和他们握手:
“不好意思啊,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
特事局小哥把他往越野车边上带。见沈乐上了车,他系好安全带,就满是盼望地扭头看着:
“怎样?去哪儿?”
“等等啊……我再入个定……”
特事局小哥:???
行,吧。果然是传说中的高人,到哪儿都要入个定先……
沈乐膝盖上摊开地图,左手铜印,右手指南针,闭目入定。好一会儿,睁开眼,在地图上摸摸索索:
“大概……是这里?”
“嘶……”
特事局小哥低头看了一会儿,开始龇牙咧嘴。这是野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