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火红年代,冰箱每日刷新 第10节
“姆妈!你轻点!”
自己已经获得工作岗位这件事,是否要告诉家里人?阳光明想了想,还是觉得没必要隐瞒。
赵国栋是红星国棉厂的副厂长,而且是刚刚调任的副厂长,对于自身威信的维护,必然不遗余力。
既然他没做任何叮嘱,就让自己周一直接去厂务办报到,说明他有着十足的把握,给出的这个岗位,必然在他的权职范围之内。
尽管赵国栋承诺他的是干部岗位,但也只是最低起点的入职岗位,不属于破格提拔,对于赵国栋来说,没有可供诟病的地方。
而阳光明自身又是根正苗红,没有什么可供别人揪住的小辫子,就算有人想抓他的把柄,也抓不住。
而且阳家一直与人为善,不管是邻居还是工友,都没有仇人,也就不可能有人会因为嫉妒去举报。
退一步说,就算有人去举报,只要他阳光明问心无愧,赵国栋副厂长也有能力庇护他。他刚刚调任红星国棉厂,绝对不会任由自己的威信受损。
当然了,举报这件事无限接近于零。他们家没人干出天怒人怨的事情,周围的邻里亲朋也没有动不动就去举报的那种奇葩。
既然他有十足的把握不会出现变故,他还是决定现在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家人,也让他们扬眉吐气,跟着高兴高兴。
阳光明赶紧示意母亲噤声,拉着她往门里又走了半步,确保声音更不易传出去,才用清晰而带着兴奋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
“姆妈,你不要急,听我讲!中饭,是领导请客!我的工作,定下来了!”
“定……定下来了?”张秀英还沉浸在“老正兴”的冲击里,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啥领导?定啥工作?你愿意顶我的班了?”
“不是顶班!”阳光明斩钉截铁,笑容里是抑制不住的意气风发,“是干部编制!去红星国棉厂厂务办当办事员,行政三十级,十二级办事员。下个礼拜一就去报到,以后,我跟你一个厂上班了!”
为了解释修车开车的技能,他飞快地补充了一句:“你记得我有个同学伐?他阿爸是运输队的,以前我跟他学过一点修车开车,这趟正好派上用场了!”
“干……干部编制?厂务办?十二级办事员?跟……跟我一个厂?”
张秀英像是被一连串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呆呆地看着儿子,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巨大的、足以冲垮一切忧虑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在她胸腔里猛烈撞击。
儿子不用下乡了!不仅不用下乡,还一步登天,直接成了干部!还是和她一个厂!
这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
“真的!千真万确!”
阳光明用力点头,扶住母亲有些发软的身体,快速而清晰地将今天遇到赵国栋副厂长、帮忙修车开车、一起吃饭、得到赏识并被直接安排工作的过程讲了一遍。
第14章 扬眉吐气
阳光明强调赵国栋的军人作风和爽快,强调对方对他的“机灵”、“沉稳”、“有眼力见”的肯定。
张秀英听着听着,脸上的震惊和恐慌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顺着她眼角的皱纹肆意流淌。
她猛地一把抱住儿子,死死地抱着,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又带着笑的呜咽:
“干部……干部编制啊!阿拉屋里厢出了个干部了!哦哟,我的明明啊!你怎么……怎么这么争气啊!谢谢老天爷!谢谢赵厂长!哦哟……”她语无伦次,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尽管母子俩压低了声音,但张秀英那声拔高的“干部编制”和随后失控的激动呜咽,还是断断续续地飘到了楼下天井。
“干部编制?啥人?阳光明?”正在晾衣服的冯师母蔺凤娇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满脸的不可思议,看向旁边淘米的陈阿婆。
陈阿婆也停止了淘米,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哦哟……不会伐?秀英讲……阳光明?干部?”她下意识地看向晒台方向。
在晒台收衣服的陈卫红,手一抖,一件衣服差点掉下去。她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复杂地望向二楼阳家的方向。
晒台那边,刮锅底的声音彻底停了。
短暂的寂静后,何彩云那刻意拔高、带着浓浓质疑和酸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是朝着天井方向,仿佛是说给所有人听:
“哟!天浪厢落金元宝啦?干部编制?红星厂厂务办?这种牛皮也吹得出来?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他阳光明算啥?高中刚毕业就想坐办公室?做梦呢!”
赵铁民似乎也在晒台闷哼了一声,表示附和。
张秀英此刻哪里还忍得住。巨大的喜悦和赵家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让她彻底爆发了!
她猛地松开儿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眼中燃烧着扬眉吐气的斗志!
“明明,你等着!”她对儿子说了一句,端起那个空盆,转身噔噔噔就冲下了狭窄的楼梯,直奔天井水龙头。
她一把挤到水龙头前,正在接水的邻居下意识让了让。
她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红光和底气,声音洪亮,带着一股痛快淋漓的反击气势,直接对着晒台方向开火:
“何彩云!你自家眼界小,坐井观天,不要当别人都跟你一样!
阿拉明明就是有本事,就是被大领导看中了!
赵国栋副厂长,部队里转业下来的大干部,亲口跟阿拉明明讲的!
下个礼拜一就去红星国棉厂厂务办报到!行政三十级,十二级办事员,干部编制,一个月二十三块工资!
你不相信?你明朝自家去厂门口打听!看看是阿拉吹牛皮,还是你自家眼皮子浅,见不得别人好!”
她连珠炮似的话语像一阵飓风,扫过整个天井。
冯师母和陈阿婆都听呆了。
晒台上的何彩云似乎被噎住了,一时没了声音。
张秀英还不解气,又转向天井里的邻居们,尤其是陈阿婆和冯师母,语气立刻转为分享巨大喜悦的热情,但音量依旧不小,确保晒台也能听见:
“陈阿婆,冯师母,是真的!千真万确!
阿拉明明帮了赵厂长一点小忙,人家赵厂长就觉得他机灵、稳重、靠得住!
直接点名要他,讲他是块好料子,这就叫运道加本事!
以后阿拉明明就在红星厂上班了,跟我一个厂!”她脸上洋溢着自豪的光彩,仿佛年轻了十岁。
晒台那边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几秒,才传来赵铁民一声重重地、带着憋屈和不甘的咳嗽声,接着是锅铲被粗暴扔下的哐当声。
何彩云再也没了动静。
这巨大的前后反差,让天井里的气氛都有些微妙。
陈阿婆看着张秀英,由衷地感叹:“秀英啊,恭喜你!真是苦尽甘来了!”
家里的其他人也被楼下的动静惊动,陆续回来了。
大哥阳光辉刚下班踏进天井,正好听到母亲那洪亮的、充满自豪的宣告和晒台那边死寂的对比,脚步猛地顿住。
他抬头看向二楼走廊上倚着栏杆、面带微笑的小弟,脸上先是愕然,随即是难以置信,眼神复杂地在震惊、疑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中变幻。
大嫂李桂花紧跟着进来,她可是把“干部编制”、“十二级办事员”、“一个月二十三块”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热情和一种与有荣焉的兴奋。
她几步走到婆婆身边,声音又高又亮,充满了喜庆:
“哦哟哟,姆妈,这是天大的喜事啊!天大的喜事!
阿拉明明出息了,太出息了!
干部编制,坐办公室,以后就是吃公家饭的领导了!
你看,阿拉屋里厢的运道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得意地用眼角余光瞟了晒台方向一眼,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胜利。
父亲阳永康是最后进门的。
他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带着一身机油味和疲惫的样子。
当他听清天井里回荡的余音——小儿子阳光明,干部编制,红星国棉厂厂务办——他停在门口,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深陷的眼窝看向二楼走廊上那个挺拔的身影,那常年紧锁的、刻满生活艰辛的眉头,极其罕见地、极其缓慢地向上舒展,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嘴角那道严厉的纹路,也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没有言语,但他那挺直了一瞬又微微放松的脊背,和眼中流露出的如释重负与深沉的欣慰,比任何欢呼都更有力量。
他默默地走到自家天井里的台柜边,放下沉重的工具包,掏出磨得发亮的烟袋锅子,慢条斯理地装上烟丝,划着火柴。
橘黄的火苗跳跃着,点燃烟丝,他深深地、满足地吸了一大口,白色的烟雾缓缓吐出,缭绕着他平静下来的面容。
“好了好了!”张秀英终于从巨大的、反击成功的喜悦中稍微平复,但脸上的光彩丝毫未减。她指挥若定,“今朝阿拉屋里厢大喜事,要好好庆祝!老大!”
第15章 父亲的认可
“哎,姆妈!”阳光辉闻声立刻应道,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恭敬。
张秀英带着当家主母不容置疑的威严,豪气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个洗得发白、边角磨得发亮的小布包。
她利落地解开缠绕的布绳,带着一种近乎庄严的魄力,仔细捻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票子,还有那几张金贵无比的肉票、菜票,郑重地按进阳光辉掌心:
“去!到熟食店,斩一斤猪头肉,挑肥瘦相间的!再买点五香豆腐干,有酱鸭胗的话也捎上点。哦,对了,素鸡别忘了!今朝阿拉吃顿像样的!”
“姆妈,这……”阳光辉看着手里远超平常用度的钱票,指尖捏着,仍有些迟疑。这笔开销,在精打细算的日子里显得过于奢侈。
“叫你去就去!”张秀英手臂一挥,斩钉截铁,洪亮的声音在狭小的天井间回荡,带着不容置喙的喜悦,“阿拉明明争气,当干部了!这点钞票,花得值,花得开心!快去快回!”
“哎!好!”阳光辉不再犹豫,将钱票紧紧攥在手心,推起家中那辆漆皮斑驳的“二八大杠”。
车轮碾过弄堂石板路,在邻里或艳羡或复杂交织的目光中,他弓着背,身影飞快地消失在石库门幽深的门洞外。
水池边,李桂花的热情简直要把冷水烧开。她不由分说地从婆婆手里“抢”过洗菜的盆,动作麻利得像上了发条:
“姆妈,你今朝是功臣!你歇歇,陪明明讲讲话!这点小菜我来,保证洗得清清爽爽,漂漂亮亮!”
她扬起声调,那喜气几乎要从眉梢眼角溢出来,对着还倚在二楼走廊木栏杆上的阳光明喊道:
“明明,你快下来坐坐呀!跑了一天费精神的!阿哥去买熟食了,等歇就好开饭,今朝阿拉要好好庆祝庆祝!”
她手下不停,嘴里哼着不成调却满是欢快的革命歌曲,与往日那个冷淡疏离、只顾埋头干活的大嫂判若两人。
阳光明缓缓步下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父亲阳永康佝偻着背,坐在小方桌旁沉默地抽着旱烟。
劣质烟草燃烧的烟雾在他面前缭绕升腾,模糊了他沟壑纵横的脸。
见小儿子下来,他眼皮微抬,没言语,只用那杆磨得油亮的铜烟袋锅子,在旁边的凳面上轻轻磕了两下。
阳光明依言坐下。父子间一时只剩下烟丝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和屋外弄堂里隐约传来的市井嘈杂。空气凝滞,却仿佛有千言万语在无声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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