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火红年代,冰箱每日刷新 第204节
但细究起来,似乎也没重到无可估量。
毕竟香兰顶班进厂已是既定事实,唐建宏只是帮她争取到了一个更好的岗位。
这份人情,还不足以让他动用随身冰箱里那些珍贵的犀角、牛黄之类的药材去酬谢——那分量太重了,反而显得刻意生分,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猜忌和麻烦。
权衡之后,阳光明选在了一个星期天的上午,再次登门拜访唐家。
他挎着那个半旧的军绿色帆布包,里面装着两筒顶级“明前龙井”,两瓶澄澈透亮的花生油,还有两斤用硬纸盒装着的高档曲奇饼干。
这些东西在七十年代初的魔都,作为谢礼,已是相当体面甚至有些奢侈。
而帆布包深处,他还特意准备了一斤用厚实的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那是进口的大块巧克力!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无疑是稀罕物中的稀罕物。
当然,阳光明心里清楚,这些实物只是表达谢意的载体。
真正能让唐建宏在意的,是他随后要给出的承诺。
落座后,阳光明语气恳切地开口:“唐叔叔,这次大姐的事,多亏了您鼎力相助。这份情,我们全家都记在心里。
家里亲戚那边,我也详细说了您帮的大忙。
亲戚很感激,特意让我带话:以后您这边要是还需要犀角,交易的时候,只要现金就行,票证就不必了。”
他略作停顿,注意到唐建宏眼中瞬间闪过的一丝亮光,才清晰而郑重地补充道:“而且,只要下次交易的重量不超过十克,我这边就可以替亲戚做主答应下来,尽量满足您的需求。”
这只是一个口头承诺,没有白纸黑字的凭证。但唐建宏心里像明镜似的,这份回礼的分量,比桌上堆着的那些茶叶、饼干、巧克力加起来都要重得多。
在这个年代,顶级的苏门答腊犀角片,太稀有了,是真正有价无市的救命药。
西医束手无策的急症、怪病,犀角片对症的话,往往就指望着这味奇药吊住一口气。
他自己家里或许暂时用不上,但在亲朋故旧、上级同事的圈子里,保不齐什么时候就有人急病乱投医,求到他门上。
到那时,阳光明今天这个关于“十克以内、现金交易”的承诺,就是能换来天大的人情、打通关键关节的金钥匙!
唐建宏心里熨帖得像喝下了一小盅温热的绍兴黄酒,浑身舒泰。
但脸上却迅速堆起了佯装的不悦,连连摆手:
“光明!你这是干什么!太见外了!香兰的事,那是我应该做的!你大姐年纪轻轻就……带着两个孩子多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
咱们之间还用得着这个?
你这又是送东西又是给承诺的,让我这老脸往哪搁?”
他的语气显得异常坚决,“不行不行!东西你务必拿回去!那个承诺更是万万不可!都是自己人,讲这些就生分了!”
阳光明深知这是场面上的推辞,微笑着坚持道:
“唐叔叔,您要是不收下这点心意,那才是真的打我的脸,让我回去没法跟亲戚交代。
亲戚也是一片真心实意,感念您帮了大忙。您要是连这点心意都推辞,那就是不想交我这个朋友了。”
几番诚恳的推让后,唐建宏才“勉为其难”地收下了东西,对于那个关于犀角的承诺,更是心照不宣地默认了,脸上的笑容也显得真切了许多。
阳光明本打算请唐建宏去外面的“工农饭店”吃顿饭,好好答谢一番。
他已经提前跟红星厂那位交情不错的房管科科长韦鸿宇打好了招呼,中午三人正好聚一聚,把场面做足。
但此刻,唐建宏对阳光明给出的承诺非常满意,加上他愈发觉得这个年轻人沉稳有度,个人能力更是极强,便有心进一步加深私交,热情地提出就在家里吃。
“光明,去外面饭店吃啥?又贵又闹腾!就在家里,让你阿姨炒几个家常菜,咱们自己人,喝点小酒,聊聊天,多自在!
饭店里的大锅菜,哪有家里的味道贴心?”
他不由分说地拍了板,“就这么定了!老韦那边我打个电话,他肯定也乐意!”
果然,没过多久,韦鸿宇提着一瓶珍藏的茅台酒赶到了唐家。
一听唐建宏的安排,立刻笑呵呵地表示赞同:“老唐说得在理!家里好!清净!自在!光明啊,今天就好好尝尝你翟阿姨的手艺,保管不比饭店差!”
阳光明见盛情难却,便笑着应承下来。
唐建宏的妻子翟翠兰显然早有准备,手脚麻利地在厨房忙碌着。
不多时,几个家常菜便端上了小方桌:一盘水晶虾仁,颗颗晶莹剔透;一碟红烧带鱼,酱色浓郁诱人;一碗五花三层的红烧肉,油光锃亮;再配上翠生生的清炒鸡毛菜、爽脆的凉拌海蜇皮和一碟金黄酥脆的油炸花生米。
虽不及饭店的排场,但胜在家常温馨,香气扑鼻。
翟翠兰的手艺确实不错,得到了韦鸿宇和阳光明的一致称赞。
茅台酒那特有的醇厚香气在小小的客厅里弥漫开来。
三人围桌而坐,推杯换盏。
话题从厂里最近发生的趣闻轶事,扯到各自年轻时下乡插队或学徒时的糗事,再聊到未来的形势和个人的打算。
有美酒佳肴,有共同的朋友圈,再加上唐建宏和韦鸿宇本就是关系莫逆的老友,这顿家宴吃得格外融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彼此间那份初始带着些许功利的目的性,似乎真的淡去了不少,倒真生出了几分朋友间把酒言欢的热络情谊。
阳光明心里明白,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有了这些相互间的互帮互助,已经在他和唐建宏、韦鸿宇这两位手握实权的人物之间,悄然织就了一张无形却坚韧的关系网。
这顿家宴,吃得值。
……
日子在石库门的天井里缓慢地流淌,像弄堂深处那口老井里打上来的水,平静无波。
阳香兰在娘家已经住了一个多月。
最初的几天,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沉浸在巨大的悲痛里,浑浑噩噩,全靠母亲张秀英和嫂子李桂花寸步不离地支撑着。
或许是打击来得太突然太沉重,也或许是精神长时间紧绷后骤然崩塌,她住进来没两天,奶水竟毫无征兆地断了。
看着襁褓里饿得小脸通红、哇哇大哭的儿子阿毛,她急得心如刀绞,眼泪直流,巨大的无助感像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绝望中又添了一层更深的恐慌。
万幸的是,小弟阳光明不知通过什么渠道,竟然弄来了婴儿奶粉。
那奶粉装在沉甸甸的罐子里,在七十年代初的魔都,这无疑是极其稀罕的东西。
靠着这些奶粉,阿毛才没饿着肚子。
家里人都松了口气,张秀英更是把阳光明夸了又夸,说他“有门路”、“有本事”。
为了让香兰的身体尽快恢复,重新下奶,家里听从了一位老中医的建议,想方设法给她增加营养。
不知道父亲阳永康和大哥阳光辉在外面费了多少周折,花了什么代价,隔三差五的,家里灶间就会多出一只褪了毛的老母鸡,或者一副油光光的猪蹄,甚至几条活蹦乱跳的鲫鱼。
逼仄的灶间里,时常飘出炖汤的浓郁香气,混合着煤球炉子特有的气味,引得邻居家的孩子扒着门框探头探脑地张望。
婆婆王氏那边很快也得到了消息,担心宝贝孙子饿着,在这一个月里,由大女儿王金环陪着,也来过阳家好几次。
每次来,都提着小布袋,里面装着几包珍贵的红砂糖、一篮子攒下的鸡蛋,还有两罐在当时也算高级营养品的麦乳精。
王氏抱着明显瘦了些的阿毛,心疼得直掉眼泪,反复叮嘱香兰要“放宽心”、“好好养身体”。
她看着香兰憔悴苍白的脸,又看看阳家灶间里冒着热气的炖锅,眼神里交织着感激和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也许是这些难得的营养品渐渐起了作用,也许是时间这剂最有效的良药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就在前几天,香兰惊喜地发现,那久违的奶水,又渐渐回来了。
虽然还不像从前那样充足,但混合着奶粉,已经足够喂饱阿毛。
身体一恢复,香兰就觉得在娘家住得太久了。
一种莫名的焦躁和不自在,开始缠绕着她。
她开始向母亲张秀英提出要回婆家去住。
“妈,我奶水也有了,身上也松快多了。在娘家住了这么久,总不是个事儿。
红红和阿毛也想她奶奶了。
那边……家里也离不开人。”
香兰说这话时,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她觉得自己像个临阵脱逃的士兵,把沉浸在丧子之痛中的公婆独自留在了那个充满建军气息、也充满悲伤记忆的石库门里。
但每次她提起,都被张秀英断然拒绝。
“急什么!你身子骨刚好利索一点,就想回去受累?
那边有你婆婆操持着,天塌不下来!
你就在家安心再养养,把阿毛奶水养足了再说!听妈的!”
张秀英的态度异常坚决,有时甚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强硬。
香兰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母亲的反应似乎超出了单纯对她身体的关心,但具体是什么,她又抓不住头绪,只能把这归咎于母亲是太心疼她,怕她回去睹物思人,再伤了身子。
她开始了在工会互助协调小组的工作。
办公室在三楼,窗明几净,比起车间震耳欲聋的噪音和弥漫的机油味,这里安静得有些空旷。
她的工作主要是登记职工的困难情况,整理材料,偶尔跟着组长去一些特别困难的职工家里走访慰问。
同事们多是些上了年纪的阿姨或干部家属,说话轻声细语,对她这个新来的、刚失去丈夫的年轻女人,倒也客气,只是那眼神里,总带着点同情和探究。
香兰努力让自己适应,学着用钢笔在厚厚的登记簿上工整地写字,学着倾听那些比她家境况更艰难的诉说,心里那份沉甸甸的悲伤,在忙碌的具体的事务中,似乎被挤到了一个角落,获得了暂时的喘息。
这天下午,她下班回家。刚走到自家石库门那扇熟悉的黑漆大门外,正准备推门进去,就听见天井里传来邻居陈阿婆和冯师母压低了嗓门的说话声。
她今天回来的比较早,傍晚的弄堂格外安静,她们的声音虽然刻意压低,却还是清晰地传到了门外的香兰耳中。
“秀英是个有主意的。”
这是陈阿婆那带着叹息的、特有的沙哑嗓音,“建军刚下葬,就硬是把香兰接回了娘家。这都一个多月了,看秀英那架势,还不打算放人回去呢。”
“可不是嘛。”
冯师母的声音立刻接上,带着过来人的唏嘘和了然,“秀英做事是挺果断,也真让人佩服。
她这是防着香兰婆婆那头呢!
你想啊,香兰婆婆那人,咱们虽没见过几面,可听桂花她们平日念叨,也知道是个把孙子当眼珠子、把香兰当生孙子工具的主儿。
建军这一走,阿毛可不就是她老王家的独苗命根子!
她能眼睁睁看着香兰带着她老王家的根改嫁到别人家去?
到时候,怕不是要哭天抢地,寻死觅活地拦着!用孝道压人,用阿毛做要挟,香兰那性子,心软又重情义,能扛得住?”
“唉。”
陈阿婆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难啊。香兰才二十五,花一样的年纪,哪能就这么守一辈子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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