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火红年代,冰箱每日刷新 第235节
一路无话,只有自行车轮毂发出的轻微摩擦声和兄弟俩沉重的脚步声。
到了火车站,更是人声鼎沸,与弄堂的寂静形成巨大反差。
扛着大包小卷的旅客,焦急地询问着车次的工作人员,各种方言、喊声、哭声、呵斥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烟味和食物的香味,充斥着离别的匆忙和底层生活的艰辛。
阳光辉帮弟弟把行李从车上卸下来,看着那巨大的分量,担忧地问:“这么多东西,路上不好拿吧?上车下车都难。”
“没事,大哥,我扛得动。上了车就好办了。”阳光明试着将大旅行包背在背上,用带子勒紧,另一个稍小的拎在手里,那个巨大的挎包则斜挎在肩头,另一只手还得拎着网兜。
他整个人几乎被行李淹没,背压得有些弯,看起来十分狼狈吃力,但他的眼神却坚定沉稳,透过行李的缝隙看向大哥。
“大哥,你回去吧,路上小心骑车。”阳光明对哥哥说道,声音被周围嘈杂的人声掩盖了一半。
阳光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安慰或者鼓励的话,但最终只是笨拙地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弟弟那被背包带勒着的肩膀:“嗯。到了……机灵点。遇事……多想想。家里……别惦记。”干巴巴的几句话,却包含了所有的兄弟情谊和牵挂。
兄弟俩对视一眼,千言万语都在那短暂而深刻的目光交汇之中。
阳光明点点头,转过身,深吸了一口火车站浑浊而冰冷的空气,背着、拎着沉重的行李,像一只负重的蜗牛,艰难地一步一步地汇入涌向进站口的人潮。
他的背影在人潮中显得很高大,只是被沉重的行李压得有些佝偻,步伐也因为负重大而显得有些蹒跚,但却稳定而有力,一步一步,坚定地目标明确地向前挪动,很快就被淹没在熙攘的人群中。
阳光辉一直站在原地看着,踮着脚,试图在人群中捕捉那个熟悉的背影,直到弟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检票口的拐弯处,再也看不见,他才默默地推起自行车,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回走,背影显得有些落寞和担忧。
火车站的喧嚣和光亮被隔绝在身后。
阳光明拿出车票,艰难地通过检票口,然后随着人流走过长长的昏暗的通道,来到站台。
绿皮火车像一条巨大的长龙,匍匐在铁轨上,每个车厢门口都挤满了急于上车的人。
他找到自己的车厢和座位,是三人硬座的靠窗位置。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在周围乘客或帮忙或抱怨的声音中,他才将沉重的行李艰难地塞到座位底下和头顶的行李架上,就这么一番动作,已经累出了一身细汗,气喘吁吁。
车厢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汗味、脚臭味、廉价烟草味和各种难以形容的气味,这些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息,几乎令人窒息。
乘客们大声地聊着天,互相抱怨着太拥挤,小孩在哭闹,列车员推着售货小车费力地穿过拥挤不堪的过道,嘴里不断喊着“劳驾,让一让”。
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阳光明才长长吁了口气,感觉肩膀被勒得生疼。他靠在硬邦邦的微微油腻的椅背上,闭上眼睛,试图隔绝周围的嘈杂。
第一次亲身经历这个年代的长途绿皮火车,而且是全程硬座,他确实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身体压力和环境挑战。
汽笛长鸣,列车缓缓启动,站台和送行的人群渐渐后退、加速,最终消失在视野中。
看着窗外熟悉的城市景象——灰色的厂房、密集的里弄屋顶、飘扬的标语——逐渐被开阔的农田、散落的村庄、蜿蜒的河流所取代,阳光明的心也渐渐沉静下来。
他知道,这将是一段漫长而艰辛的旅程,不仅是对体力和耐力的极大考验,更是对应变能力的全面挑战。
他再次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细细梳理二哥可能遇到的情况,分析各种可能性,以及到了之后该如何一步步调查、沟通、处理。
他将可能遇到的人和事,可能需要的应对策略,都在脑海里预演了一遍。
车轮撞击着铁轨接缝,发出单调而有规律的哐当声,伴随着车厢不停息的摇晃。
列车如同这个时代的巨兽,喘息着,坚定不移地载着满腹心事、肩负家庭重任的他,向着遥远的、寒冷的、情况未卜的东北,一路向北,呼啸而去。
经过漫长到几乎令人麻木的颠簸和中转等待,当广播里终于传来“哈尔滨站到了”,那带着浓重东北口音的通知时,阳光明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快散架了,仿佛每一个关节都生了锈。
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蜷缩和缺乏活动而僵硬,像两根木棍;腰背酸痛不已,如同被重物碾过;车厢里浑浊不堪的空气让他头脑发胀,眼皮沉重,嘴巴里又干又苦。
他随着疲惫而急切的人流,艰难地扛着行李,一步一步挪下车厢。
东北深秋的寒风立刻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扑面而来,瞬间穿透了他并不算太厚实的衣物,让他猛地打了个寒颤,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也像一剂强心针,瞬间驱散了不少旅途的疲惫和混沌感。
哈市的空气干冷、凛冽、清澈,带着一种陌生的属于北方的粗犷气息,与魔都温润潮湿的空气截然不同。
站台上的人们穿着臃肿的棉袄棉裤,戴着狗皮帽子或围巾,说话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儿化音。
他没有在哈市停留,甚至来不及仔细看一眼这座著名的充满异域风情的北方都市。
根据之前记下的地址和一路打听,他又急匆匆地赶往长途汽车站,购买了前往二哥二姐所在的小县城的汽车票。
破旧的长途汽车在颠簸不平的土路上摇晃着,仿佛随时会散架。
窗外的景色愈发荒凉,大片收割后的田野裸露着黑土地,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光秃秃的山峦,树木凋零,只剩下灰黑色的枝桠直指灰蒙蒙的天空,一派肃杀萧条景象。
偶尔也能看到低矮的土坯房,以及裹着厚棉衣、赶着马车的农人。
终于,在下午四点左右,天色已经开始暗淡下来的时候,风尘仆仆、疲惫不堪却眼神依旧锐利的阳光明,站在了县城医院那栋低矮、略显破旧的红砖平房的门口。
门口上挂着一个白色的木牌子,用红漆写着“XX县人民医院”几个字,字迹已有些斑驳。
他定了定神,将行李放在脚边,仔细整理了一下被风吹得凌乱、沾满灰尘的头发和皱巴巴的衣服,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尽量体面一些,然后才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拎起行李走了进去。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某种奇怪的草药味,还有一种无法言说的陈旧气味。
走廊光线昏暗,墙壁下半截刷着绿色的油漆,上半截是白色的,但大多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灰底。穿着白色或蓝色条纹病号服的人缓慢走动,深情或痛苦或麻木。
他正左右张望寻找骨科病房的指示牌,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前面的房间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搪瓷痰盂,正低着头,准备往走廊尽头的水房去。
正是二姐阳香梅。
她穿着一件臃肿的、颜色暗淡的碎花棉袄,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发丝散落在苍白的脸颊边,脸色憔悴,眼圈红肿,整个人看起来比离家时瘦了一大圈,似乎被巨大的疲惫、焦虑和无助笼罩着。
“二姐!”阳光明停下脚步,喊了一声,声音因为干渴和寒冷而有些沙哑。
阳香梅闻声抬起头,目光有些茫然地看过来。
当她看到突然出现在眼前,满身风尘、脸色疲惫,但眼神明亮而坚定的弟弟时,整个人都愣住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是过度担忧产生的幻觉。
手里的搪瓷痰盂“哐当”一声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响声,里面少量的污水溅了出来。
下一秒,巨大的惊喜、连日的委屈、沉重的压力、看到最信赖的亲人的强烈依赖……所有复杂的情绪,猛地冲垮了她苦苦维持的防线。
眼泪瞬间决堤,汹涌而出,顺着她粗糙开裂的脸颊滚落。
“小弟!”
她哽咽着,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只喊出这两个字,就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只是站在那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任由泪水肆意流淌,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的哭声。
阳光明放下行李,快步走上前去。
第183章 兄弟相见.揭穿谎言.复杂原委
阳光明站在县医院昏暗的走廊里,看着二姐阳香梅压抑许久的泪水决堤般涌出。
那哭声里包含了太多东西——连日的惊吓、无助、委屈,以及在至亲面前终于卸下伪装的脆弱。
他快步上前,轻轻扶住二姐颤抖的肩膀。阳香梅仿佛找到了支撑,哭声哽咽,却不再是全然的无望。
她粗糙的双手紧紧抓住弟弟的衣袖,阳光明能感觉到二姐瘦削肩膀下嶙峋的骨骼,这些年她在农村一定吃了太多苦,原本圆润的脸庞如今已经有了棱角。
“二姐,别哭了,我来了,没事了。”阳光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我们先去看看二哥。”
他的目光扫过走廊,注意到其他病房门口有好奇的目光投来,但很快又缩了回去。在这个地方,哭声和悲伤太过常见,人们已经学会了保持距离。
阳香梅用力点头,用手背胡乱抹着脸上的泪痕,粗糙皴裂的手背刮过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
她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的空气,努力平复情绪。然后,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搪瓷痰盂,好在里面的污水不多,只是溅湿了一小片水泥地。
“小弟,你……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路上累坏了吧?”她看着弟弟风尘仆仆、难掩疲惫的脸,这才后知后觉地关心起来。
阳光明的眼底有着明显的青黑,显然是一接到消息就日夜兼程赶来的。
“接到电话就赶紧想办法过来了。”阳光明言简意赅,没有多解释出差的原委。
“走吧,先看二哥要紧。”
阳香梅引着阳光明走向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
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更浓的药水味和久不通风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一间四人病房,但只最靠窗的那张床上躺着人。另外三张床空着,床上铺着床单,显得格外冷清。
墙壁上贴着几张已经发黄的健康宣传画,一角卷曲着垂下,随着门开带进的风,轻微晃动。
阳光耀正仰面躺着,左小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被吊床支架高高吊起。
他脸上、胳膊上能看到明显的擦伤和青紫,脸色晦暗,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剥落的墙皮。
听到开门声,他迟钝地转过头。当看清跟在妹妹身后进来的人时,他空洞的眼睛瞬间睁大,爆发出明亮的光彩。
“明明!”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因为激动而破了音,“你……你怎么来了?!”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处,痛得“嘶”一声倒抽冷气,额头瞬间冒出虚汗。
“二哥,别动!”阳光明几个大步跨到床边,按住他的肩膀,“躺着说话。”
他仔细打量着二哥。
比起去年探亲时,二哥似乎又瘦了一些,脸颊深陷,眼圈乌黑,嘴唇因为缺水而起皮干裂,整个人透着一股被伤痛和焦虑折磨后的颓败气息。
只有那双此刻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燃烧着灼热的光。
“你……你真来了……家里……家里知道了?”阳光耀语无伦次,抓住弟弟的胳膊,手指用力得几乎掐进肉里。
他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泥土的痕迹,手背上新旧伤痕交错,诉说着日常劳作的艰辛。刚刚过了农忙时节,显然二哥也吃了不少苦。
“嗯,家里都知道了。爸、妈、大哥、大嫂都急得不行。”阳光明任他抓着,语气平稳,“姆妈恨不得自己飞过来,被我们劝住了。你放心,家里有我。”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阳光耀喃喃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紧绷的神经似乎松弛了一丝,但眼神里的焦灼并未褪去,“家里……没怪我吧?我……我给家里添麻烦了……”
“说的什么话。”阳光明皱眉,“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伤怎么样?医生具体怎么说的?”
他的目光扫过那只被打上石膏的腿,心里估算着伤势的严重程度。吊腿的绷带有些脏污,显然已经用了些时日。
提到伤势,阳光耀的情绪又低落下去,带着怨愤:“身上都是擦伤挫伤,看着吓人,养养就好了。最麻烦的是这条腿!”
他指了指吊着的左腿,“小腿骨裂,医生说幸好没完全断开,但也打了石膏,让绝对卧床,不能动,至少得养三四个月!伤筋动骨一百天……这罪遭的……”
他的声音里满是自怜和委屈,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一旁,避开弟弟过于锐利的注视。
“治疗没耽误吧?用的药都好吗?”阳光明追问。
这是母亲最关心的问题之一。他知道在偏远地区,医疗条件有限,有时连最基本的药物都供应不足。
“县医院条件就这样,能好到哪去。”阳光耀撇撇嘴,习惯性地抱怨,“止痛针打完还是疼得睡不着……不过药倒是都用着呢。”他的语气有些含糊,似乎不愿多谈治疗细节。
旁边的阳香梅插话道:“小弟你放心,医生开的药,我都盯着呢,没敢省。就是……就是……”
她欲言又止,看了一眼二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阳光明立刻明白她的未尽之言——医疗费用和后续的休养开销,定然不是一个小数。
“我带钱来的,医药费足够了。”
他点点头,表示了然,继续问阳光耀:“身上还有别的不舒服吗?头晕不晕?恶心吗?”
“那倒没有。”阳光耀摇头,“就是从坡上滚下来的时候,磕碰得浑身疼,现在一动就跟散了架一样。”他试着移动了一下身体,立刻痛得龇牙咧嘴。
阳光明仔细问清了伤势,心里初步有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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