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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火红年代,冰箱每日刷新 第252节

  此刻,他需要冷静。

  待到心跳恢复平稳,眼神重新变得沉静如水,再也看不出丝毫异样,他才转过身,步履沉稳地走向病房。

  推开病房那扇漆皮有些剥落的木门,阳光耀和阳香梅的目光立刻像被磁石吸住一样,齐刷刷地投向他,眼神里充满了急切、探询和无法掩饰的紧张焦虑,仿佛等待宣判的囚徒。

  阳光明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他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默默地走到病床前,然后,才从贴身的衬衣口袋里,缓缓地郑重地掏出了那张折叠整齐的纸,递了过去。

  阳光耀几乎是抢一般地接了过去,因为过度激动和期待,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以至于第一次竟没能顺利展开那张纸。

  阳香梅也立刻凑了过去,兄妹俩的头紧紧地靠在一起,呼吸都屏住了,目光贪婪而急促地捕捉着纸上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

  当“左膝关节前交叉韧带断裂”那几个黑色的字体撞入眼帘时,阳光耀的呼吸猛地一窒,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

  紧接着,他的目光飞快下移,扫过后面那些关于“预后不佳”、“功能严重受限”、“行走困难”、“严重影响劳动能力”、“极高风险”等描述时,他的眼睛越瞪越大,脸上的血色一下子涌了上来,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难以自持。

  “真的……真的写上了!霍主任他……他竟然真的写了!还写得这么严重!这么肯定!”

  他压低声音,嘶哑地、几乎是语无伦次地叫道,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阳光耀反复地来回地看了好几遍,直到确认那鲜红的带有权威效力的公章清晰无误地盖在那里,一颗狂跳的心才终于落回实处,随即又被更大的狂喜所淹没。

  阳香梅也捂住了嘴,眼睛瞬间就湿润了,里面闪烁着极度复杂的光芒。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一种巨大的喜悦和希望之光,在心头迸发!

  “太好了!小弟!太好了!我们成功了!”

  阳光耀终于抬起头,看向阳光明,眼眶激动得发红,声音哽咽,带着哭腔:

  “这下……这下绝对能成了!板上钉钉了!就算没有李栋梁那档子事,没有他调走这茬,就单凭这个诊断,这个严重性!县知青办那帮人,只要还想按规章办事,就根本没理由再卡着我了!

  最多……最多就是审核流程上拖得时间长一点!

  但这回城的资格,肯定是有了!有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回城的通知书,看到了魔都繁华的街道和家里的灯光,激动得难以自抑,拿着诊断证明的手抖个不停,几乎要将那纸捏破。

  阳香梅也连连点头,喜极而泣,泪水顺着指缝滑落:“太好了二哥!太好了!你能回家了!真是……真是因祸得福……因祸得福啊!”

  她用手背胡乱擦着眼泪,却又忍不住咧开嘴笑起来,那是一种混合着心酸与极度欣慰的笑容。

  阳光明看着眼前欣喜若狂、情绪几乎失控的二哥和又哭又笑的二姐,耐心地等他们的情绪像汹涌的潮水般稍微退去一些,才开口说话。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和条理,像一根定海神针,试图稳住这过于激动的气氛。

  “二哥,二姐,先别急着高兴得太早。听我说。”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冷静下来的力量,“这诊断证明,我们确实是拿到了,但这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只是拿到了入场券。”

  他的话像一盆温度恰好的冷水,缓缓浇下,让两人迅速从狂喜的云端回落,眼神重新聚焦到他的脸上。

  “有了这个,我们才有了去申请病退的资格和底气,不再是痴心妄想。但要想顺顺利利地把这件事办成,后面还有好几道关要过,一道比一道复杂,一道都不能出错。”

  阳光明神色严肃,掰着手指头,清晰而缓慢地数道:“首先,最重要的一步,是村里。

  必须得由大队部出具证明,白纸黑字,盖上公章,证明你阳光耀确实是在靠山屯插队期间被人陷害受的伤,情况属实,经过大队部研究,同意你因病回城治疗休养。

  这是第一步,也是最基础、最关键的一步。

  没有村里的证明,后面的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然后。”他伸出第二根手指,“要拿着村里开的证明,连同这份医院的诊断书,去公社知青办申请。

  需要他们审核材料,调查核实,然后批准盖章。公社这一关,虽然通常不会太为难,但程序必须走到。”

  “最后。”他伸出第三根手指,“才是把公社盖过章的所有材料,送到县知青办,由他们做最终的审核、裁定和办理一切相关手续。只有县里的章盖下去了,这事才算真正落地。”

  他看向阳光耀,目光锐利而严肃:“二哥,这其中的任何一个环节,任何一个经办人,只要他觉得哪里不合规、有疑问,或者干脆就是想卡一卡、拖一拖,事情就可能被无限期搁置,甚至直接打回来!功亏一篑!

  尤其是村里这一关,虽然孙支书和王队长因为李栋梁的事件,对我们家抱有同情,也拿了些好处,但公事公办,该有的程序、该出具的证明,一点都不能少,必须得让他们心甘情愿地点头、盖章才行!绝不能出任何岔子!”

  阳光耀脸上的狂喜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张的期盼和一丝忐忑。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恢复了些冷静:“小弟,那……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该怎么跟村里开这个口?孙支书和王队长那边……”

  “当然是我去找他们谈。”阳光明毫不犹豫地接过话,语气斩钉截铁,“你必须继续留在医院,‘安心养病’,哪里都不能去,也不能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任何对伤情不在乎、或者急于回城的样子!

  尤其不能显得得意忘形!

  一切都要表现得顺理成章,水到渠成,是被逼无奈才做出的选择!

  你是受害者,是伤势太重不得不离开,明白吗?”

  他再次强调这关键的一点,目光紧紧盯着阳光耀,直到对方郑重地点头。

  阳光明沉吟了一下,走到窗边,看了看窗外天色。冬日下午的阳光显得有气无力,天空是灰蒙蒙的。

  “今天时间不早了,天气又冷,让他们专门从村里跑一趟医院也麻烦。

  上次罗兴邦来看望你,说过今天下工还会再来一趟。

  等他来了,通过他的口,先把你的病情加重、拿到严重诊断的消息,像闲聊一样传回村里,也好让孙支书和王队长有个心理准备。

  然后,明天,我再正式地请两位领导过来一趟,当面详谈,提出我们的请求。”

  三兄妹有了计划之后,一直等着罗兴邦前来探望。

  傍晚时分,天色刚刚擦黑,县城华灯初上,医院里亮起了昏黄的灯光。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随即,罗兴邦那张被寒风吹得通红、带着憨厚朴实笑容的面孔探了进来。

  “光耀哥,香梅,光明,都在呢?”

  他手里拎着个小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表皮冻得有些发硬的青皮梨子,带着屋外的寒气走了进来,“我刚下工,顺道过来看看。光耀,今天感觉好点没?腿还疼得厉害不?”

  罗兴邦一边说着,一边把梨子放在床头柜上,习惯性地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

  “兴邦来了,快进来坐,外面冷吧?”阳香梅连忙起身招呼,给他倒了杯热水,“你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太见外了。每次都让你破费。”她看着那几个梨子,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阳光明也笑着站起身,给他拉了张凳子:“来得正好,刚还念叨你呢。快坐下暖和暖和。”

  阳光耀靠在床头,脸上挤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虚弱和挥之不去的愁容,重重叹了口气,声音低沉:

  “唉,就那么回事吧。腿骨倒是没那么钻心地疼了,估计是在长……就是这膝盖……”

  他摇了摇头,一副难以启齿、忧心忡忡、对未来充满了迷茫的模样,表演得比之前更加纯熟自然。

  罗兴邦立刻关切地倾身向前,眉头皱了起来:“膝盖咋了?不会又严重了吧?到底咋回事?”

  阳光耀看了一眼站在床尾的阳光明,得到后者几乎难以察觉的点头示意后,才用带着一丝绝望气息的声音说道:

  “霍主任……今天刚给了明确的诊断……说不仅仅是骨裂那么简单……膝盖里那根最主要的……叫什么前……前交叉韧带的,也摔断了。

  说这地方伤了最麻烦……以后……以后恐怕会留下残疾,走路都难,像个瘸子,重活更是想都别想了……这辈子,算是……唉……”

  他说着,眼神黯淡下去,猛地扭过头看向墙壁,仿佛真的无法面对这个残酷的未来,肩膀都垮了下去。

  罗兴邦闻言,震惊地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啊……”。

  他愣愣地看着阳光耀打着厚重石膏的腿,又看看他沮丧痛苦的侧脸,脸上慢慢浮现出深切的毫不作伪的同情和深深的惋惜。

  那是一种基于最朴素认知的情感反应。

  “这……这……咋就会这样呢?”

  他结结巴巴地说着,似乎无法接受和理解这个事实,“不就是……不就是从坡上摔了一下吗?咋还……还就能摔得这么严重了?韧带……断了?残疾?”

  在他简单而实在的认知里,骨折已经是大伤,但好好养着,总能有恢复如常的一天。

  可“韧带断裂”、“残疾”、“走路困难”、“干不了重活”这些词,远远超出了他的生活经验和想象范围,意味着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可能就此被毁掉了大半辈子,前景一片灰暗。

  这太残酷了!

  阳光明在一旁适时地补充道:“唉,医生说,摔下去的时候角度巧,寸劲,正好磕碰在关键地方了。

  这种病不常见,刚来医院的时候,因为胫骨断裂,腿太疼,也就没有及时发现。

  这两天,我二哥觉得膝盖不对劲儿,这才检查出来。”

  他的语气沉重而无奈,仿佛也在消化这个噩耗,“谁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现在说啥都晚了,骨头断了还能接上,这韧带……听说麻烦得很。

  只能先积极治疗,再看看后续恢复情况。

  就是……我二哥这以后,怕是很难再适应咱东北这边插队的劳动生活了。

  地里的活,哪一样不是重体力?他这腿……算是废了……”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罗兴邦的心上。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而沉重,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罗兴邦搓着一双粗糙的大手,显然被这个“事实”震撼到了,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才好,只是反复说着:

  “咋就……咋就……太可惜了……光耀你还这么年轻……想开点……说不定……说不定医院有办法,能治好呢……”

  但他的话语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连他自己说着都缺乏底气。

  他又局促地坐了一会儿,问了问治疗用药的情况,说了些队里无关紧要的闲话,比如谁家猪下了崽,最近天气似乎又要变冷之类的,但显然心情沉重,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是忍不住瞟向阳光耀那被棉被覆盖着的、据说已经“半废”的腿。

  大约半个小时后,他起身告辞,心情似乎比来时更加沉重。

  “兴邦,这次我二哥出事,真是多亏了你,一直忙前忙后,又常来看望。”

  阳光明送他到门口,语气无比真诚,带着浓浓的感激,“本来按理说,怎么都该请你吃个饭,好好谢谢你,可你看这……”

  他指了指病房,示意二哥卧床不起,二姐需要时刻陪护,自己实在分身乏术,“实在是抽不开身。”

  罗兴邦一听,连忙用力摆手,脸都急红了:“光明,你说这话就太外道了!我和光耀哥谁跟谁啊!我俩一个宿舍的,光耀哥出事,我帮点忙那不是天经地义、应该应分的嘛!

  吃饭的事情,哪天都行!现在光耀哥的病情加重,你们没这个心情,我也一样。”

  阳光明也知道他性子实在,他弯下腰,从放在床脚的那个半旧挎包里,拿出一包提前准备好的两斤腊肠,硬塞到罗兴邦手里。

  同时说道:“饭可以不吃,但这个你必须拿着!”

  阳光明态度坚决,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强硬,“这二斤腊肠是我从家里带来的,自家做的,味道还行,你拿回去尝尝鲜,或者给家里老人孩子添个菜,切上一盘蒸了,也算是个硬菜!

  你必须得拿着,要是不拿,就是看不起我,觉得我阳光明不够朋友!”

  罗兴邦一看那油纸包里透出的扎实肉肠,双手像是被烫到一样使劲往外推拒:

  “这不行!这太贵重了!光明你快拿回去!这精贵东西得留给光耀补身体!他现在最需要营养!我……我怎么能要这个!我要是拿了,我成什么人了?”

  这年头的肉食何等金贵,这样一大包上好腊肠,实在是太难得了。

  两人在病房门口推让起来,一个非要给,一个死活不要。

  阳光明的态度异常坚决,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一些:“兴邦!你必须拿着!这不是给你一个人的,是给我叔我婶还有孩子尝的!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要是不拿,就是嫌少,以后我都不好意思再麻烦你了!我二哥还在床上躺着,你难道要我追出医院去塞给你吗?”

  他的声音惊动了病房里的阳光耀和阳香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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