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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火红年代,冰箱每日刷新 第91节

  李铁民猛地一拍大腿,绘声绘色,表情夸张:

  “那姑娘也是个狠角色!‘啪’一下,干脆利落地把他那只贼爪子打开,嗓门那叫一个亮堂,响彻整个电影院后排:

  ‘同志!请你放尊重点!现在演的是《红灯记》!李玉和同志还没被捕呢!’哈哈哈哈哈哈……”

  他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几乎岔气。

  众人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连一向表情严肃如石刻的王卫东,嘴角都控制不住地咧开,露出难得一见的笑意。

  这笑话带着鲜明的时代特色和荒诞的黑色幽默,把男女间那点隐秘的小心思,硬生生拔高、扭结到“关心革命样板戏剧情发展”、“心系英雄人物命运”的宏大叙事上,显得既正当无比又滑稽透顶。

  “李玉和还没被捕呢”,这句话本身带有一种“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的崇高紧迫感,被姑娘用来斥责私人空间的不当行为,充满了辛辣的讽刺意味,仿佛小伙子的行为干扰了革命进程一般。

  “老李,你这张嘴啊!尽糟践人家小年轻!也不怕带坏风气!”韦鸿宇笑着用筷子虚点了点李铁民,语气带着大哥式的嗔怪,但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这怎么能叫糟践?”李铁民一瞪眼,理直气壮,仿佛在宣讲真理,“我这是给在座的、像小阳这样的单身小青年提个醒!学习要紧,思想更要紧!别整天净想着往黑灯瞎火的角落里钻!”

  他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安静坐在章伟强身边的阳光明,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心领神会的哄笑。

  阳光明也跟着众人轻笑,他放下筷子,端起粗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茉莉花茶,清清嗓子,慢悠悠地接了一句,语气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认真探讨问题的劲儿:

  “李主任说得对。思想不牢,地动山摇。这姑娘的觉悟,确实值得我们学习。”

  他话锋一转,仿佛在分析一项经济支出,“不过我看,觉悟高是好事,目的没达成,就是可惜了那两张电影票钱。最后排的票,我记得……也不便宜吧?少说也得一毛五一张?”

  他微微蹙眉,似乎在为那小伙子肉疼。

  这话一出,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笑得更大声了,拍桌子的、揉肚子的,连温永泽那张总是绷着、习惯性寻找漏洞的刻板脸上,都罕见地绷不住,露出了忍俊不禁的笑容。

  谁能想到,这看似一本正经、顺着李铁民“思想觉悟”杆子爬的回话,角度竟如此刁钻接地气,一下子戳中了“经济损失”这个更实在、更让普通人心疼的痛点。

  阳光明用最正经的态度,说了最“抠门”的大实话。

  “哈哈哈哈!哎哟喂,笑死我了!小阳说得太对了!

  老李你光顾着乐,没替人家小伙子心疼票钱!两张票三毛钱呢!够买二斤大米了!”郎天瑞指着李铁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李铁民自己也乐得直拍大腿,指着阳光明:“行啊你小子!看着老实巴交,原来是个蔫儿坏的!这账算得,比刘胖子还精!”他顺带调侃了一下管钱的刘金生。

  刘金生也不恼,只是笑着摇头:“小阳同志这是持家有道,会过日子!”

  阳光明只是微微笑了笑,不再多言,恢复了安静聆听的姿态。

  这个年代的精神娱乐实在是太过匮乏,这种无伤大雅的小玩笑,根本就get不到他的笑点。

  他这份在酒桌上举重若轻、四两拨千斤的态度,让在座这些见惯了人情世故的老油条们都暗暗称奇。

  明明年纪最小,资历最浅,坐在这群中层干部中间,却丝毫没有新人的拘谨、怯场或急于表现。

  话不算多,但每次开口,要么言之有物,要么像刚才那样角度刁钻、妙语连珠,总能恰到好处地融入气氛,甚至在不经意间成为一个小小的焦点,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和那份超越年龄的从容。

  章伟强看在眼里,镜片后的目光若有所思,欣赏之色更浓。

  他拿起酒瓶,亲自给阳光明面前空了一半的酒杯添满,这个动作本身传递的信号,让在座几人心头都微动了一下。

  章伟强对待阳光明的态度,显然更加亲近和看重了。

  酒酣耳热之际,杯盘交错间,话题如同被水流冲刷的鹅卵石,不可避免地又绕回到了生活这个永恒而沉重的主题上。

  在座的虽然都是红星国棉厂的中层干部,工资比一线挡车工、保全工高出不少,但每月发到手里的票证种类和定量,和普通工人并无本质区别。

  粮票、肉票、油票、糖票、布票、豆腐票……家家户户都像打算盘一样,一分一厘地算计着用,月底捉襟见肘是常态。

  他们的优势,无非是“路子”稍微广那么一点点,信息更灵通一些,在计划经济严密网络的缝隙里,“调剂”的手段和渠道更灵活、更隐蔽些。

  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一切凭票供应的年代,能多弄到半斤肉票、几尺布票、几张工业券,或者一包计划外的白糖,就足以让一个家庭的生活质量得到肉眼可见的提升,也足以成为酒桌上值得低声分享、略带自得的资本。

  “老周。”财务科的刘金生抿了口酒,对坐在斜对面的采购科周解放说道,语气带着真诚的感谢。

  “上回托你弄的那几斤带鱼,可真是帮了大忙了!家里老人孩子念叨了好些天,总算解了馋。”

  他管着钱袋子,说话做事都透着股谨慎务实,连感谢都显得很实在。

  周解放摆摆手,脸上没什么得意之色,只有一种军旅生涯磨砺出的实在和些许无奈:

  “举手之劳。正好车队跑宁波的老张回来,那边供销社的兄弟手里有点计划外的渔获,匀出来的。

  不过现在风声紧,上面卡得死,这种机会越来越少了。”

  他声音不高,带着点对时局的感慨。

  “是啊。”人事科的温永泽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慢条斯理地接话,眼神习惯性地扫过众人,像是在寻找话题的切入点,也像是在展示自己作为“源头”单位干部的优越感。

  “吃的方面最难弄。定量就那么点,油水少,家里人口多、孩子正长身体的,月底饭桌上见点荤腥都难。穿嘛……”

  他刻意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属于国棉厂干部特有的、不易察觉的从容,

  “咱们厂好歹是源头,近水楼台。计划外的‘瑕疵布’、‘处理布’,想想办法,总还能匀出点来,给家里大人孩子添件新褂子、做条裤子,体体面面的。实在不行……”

  他目光转向郎天瑞,带着点调侃,“老郎,你们劳资科管劳保发放,劳保手套拆了线,不也能织件线衣背心?这点便利总还是有的吧?”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郎天瑞,正夹着一块油亮的红烧肉,闻言手顿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像被风吹散的薄雾,瞬间淡了下去,眉宇间笼上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愁云。

  他叹了口气,把肉放回碗里,似乎一下子失去了食欲。

  “温科长,快别提了!”郎天瑞放下筷子,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奈,与他平日精明活络的形象判若两人。

  “劳保手套?拆线织衣服?那点东西,杯水车薪!我现在愁的哪里是穿啊!是吃!是救命!救我老娘的命!”

  他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第115章 求助与思虑

  这话一出,如同在喧嚣的酒桌上投下了一块巨石。

  众人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郎天瑞。连一直有些醉眼朦胧的陈国强,也努力睁大了眼睛看过来。

  “怎么了老郎?家里老太太出事了?”章伟强放下酒杯,眉头微锁,语气带着真切的关切。

  作为田书记的大秘,他对厂里中层干部的家庭情况多少有些了解。

  郎天瑞用力揉了揉眉心,仿佛要揉碎那沉重的愁绪,又重重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去:

  “是我老娘……去年冬天那场大手术,你们都知道的,伤了元气。

  入夏以来,身子骨一直不利索,吃啥吐啥,睡也睡不踏实,眼见着一天天瘦下去,皮包骨头……看着揪心啊。”

  他眼圈微微发红。

  “我偷偷托人,请了一位退隐在家的老郎中瞧了。老先生把了脉,直摇头,说是手术伤了根本,元气亏空得太厉害,底子彻底虚透了。

  光靠药石猛攻不行,虚不受补,得用温和的东西,大补元气,慢慢温养,细水长流才成。”

  郎天瑞环视一圈,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渴求,语气更加沉重:

  “老先生说了,药补终究霸道,不如食补温和持久。

  寻常的鸡鸭鱼肉,温补效力不够。最好是用……淡干海参。

  那东西,海里长的精华,大补气血,温而不燥,最是养人,正对我娘这虚症。”

  “淡干海参?”陈国强皱起浓眉,嗓门依旧大,但少了之前的火气,多了几分难以置信,“那玩意儿?金贵得跟金子似的!我听都没听过谁家能有!上哪儿弄去?这不是要摘天上的月亮吗?”

  他直来直去的性格,道出了众人的心声。

  “可不就是比摘月亮还难!”

  郎天瑞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郎天瑞自认在厂里、在街面上还有几分薄面,认识些三教九流的人。

  为了这个,我真是豁出脸皮,托遍了能托的关系!食品公司、副食品商店、水产公司……

  哪个衙门口没跑过?哪个冷脸子没看过?腿都快跑断了,嘴皮子都磨薄了!

  人家一听是‘淡干海参’,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门都不让进!”

  他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似乎压下了喉头的哽咽,继续道:

  “人家说了,这东西是‘特等海珍品’,国家明文规定,归在‘特需商品’里!

  专门供给外宾、高级首长、特殊单位!根本不在咱们普通老百姓的日常供应计划里!想都别想!”

  他模仿着那些办事员冰冷、公事公办的腔调,充满了无力感。

  一直沉默倾听的财务科长刘金生也皱紧了眉头,插话证实道:

  “老郎说的句句是实情。这东西,以前也只有友谊商店、华侨商店那种地方,隔三差五有少量上柜,专门供应有外汇券的华侨、外宾,或者有特供证的高干。

  而且那价格,高得吓死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一个天文数字,“我记得清清楚楚,六五年那会儿,一等品,用侨汇券买,一斤就要七十八块!顶咱们普通工人两三个月的工资了!”

  “七十八块一斤?!”李铁民夸张地咂舌,小眼睛瞪得溜圆,“我的乖乖!金子做的啊?这谁吃得起?”

  “比金子还难弄!”郎天瑞接口,语气里满是苦涩和绝望,“关键是,从去年开始,连友谊商店的柜台都见不着影了!我问过里面相熟的人,人家偷偷告诉我,货源极其紧张,有也是直接调拨给指定的特供单位,根本不上柜!彻底没门了!”

  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我还托人去问过水产公司的领导,想着他们门路广。

  人家领导直摆手,说偶尔能收到一点渔民私人上交的,但那品质参差不齐,量极少极少,跟中彩票似的!

  而且就算收上来,也只能供应特殊单位,不可能私下售卖!”

  他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几乎成了喃喃自语,充满了走投无路的悲凉。

  他猛地端起酒杯,像是要借酒浇愁,又像是要鼓起勇气,眼神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扫过在座每一个人熟悉的面孔:

  “哥几个!今天关起门来,都是自己人!我郎天瑞,今天豁出这张老脸求大家了!”

  他声音发哽,“谁要是有门路,哪怕只是听到一点风声,知道哪家仓库角落里可能还有存货,或者哪个犄角旮旯的渔民手里还有私藏,不管是公家的还是私人的,也不管要多少钱、搭多大的人情!务必!务必告诉我一声!”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钱!我砸锅卖铁,卖房子卖家当也凑!人情!我郎天瑞下半辈子当牛做马也还!

  只要能弄到!哪怕只有几两、几钱也行!这东西金贵,能放,不怕搁!我慢慢给我娘补!”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带着哭腔,近乎哀求:“只要能救我老娘……让她老人家少受点罪……能多活几年……怎么调剂,需要我郎天瑞做什么,咱们都好商量!我郎天瑞记他一辈子好!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

  包间里死一般地寂静。

  只有头顶那台老旧的吊扇还在不知疲倦地嗡嗡转动,搅动着沉闷得令人窒息的空气和浓烈的酒菜气味,却驱不散那份沉重的绝望。

  章伟强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油渍斑斑的塑料桌布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单调的嗒嗒声,镜片后的目光充满了同情和爱莫能助。

  韦鸿宇默默掏出“大前门”香烟,划燃火柴点上,烟雾缭绕中,他圆脸上的世故笑容消失了,只剩下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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