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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火红年代,冰箱每日刷新 第95节

  他特意点明了“新岗位”,既是解释缘由,也是一种不动声色的信息传递。

  赵国栋抬起头,目光在阳光明沉静的脸上停顿片刻,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默许:“去吧。路上当心点。”

  他的体恤,总是体现在这些细微之处,如同冬日里一缕不易察觉的暖阳,虽淡,却真实。

  “谢谢厂长。”阳光明心中微暖,郑重地道谢。

  他迅速整理好自己那张小小的办公桌,文件分门别类归拢得整整齐齐,印着“为人民服务”红字的搪瓷茶杯摆正在桌角。

  然后拎起那个洗得发白、边角磨损露出帆布底子、但洗刷得干干净净的草绿色军用挎包,快步下楼。

  他没有直接走向喧嚣热闹、挤满下班工人的厂大门,而是熟门熟路地拐了个弯,走向厂区外面西侧的一片被遗忘的角落。

  这里堆放着废弃的巨大齿轮、锈迹斑斑的铁架和落满灰尘,荒草丛生,断壁残垣间,几只灰扑扑的麻雀在跳跃觅食,发出细碎而单调的叽喳声。

  午后的热浪在这里似乎也被废弃的金属吸走了部分热量,显得有些阴凉。

  确认四周空无一人,连麻雀也被他沉稳的脚步声惊飞后,阳光明背靠着一堵斑驳脱皮、爬满枯萎藤蔓的高墙,闭上了眼睛。

  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瞬间抵达那片奇异的冰箱空间。柔和恒定的冷白光晕亮起,意念如同精准的探针。

  腋下的挎包骤然变得沉甸甸、鼓囊囊,原本软塌的帆布被撑得紧绷,显露出里面物品不规则的轮廓。

  他拉开盖布飞快地瞥了一眼:

  一盒码放整齐、酱色浓郁油亮、散发着霸道诱人卤香的鸭胗;

  一大块用厚实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隔着纸都能感受到其紧实纹理和醇厚酱香气息的酱牛肉,掂量着足有二斤多重;

  最令人瞩目的,是那条足有一尺多长、银鳞闪闪如同新铸的银币、金眼圆睁、新鲜得如同刚从东海汹涌波涛中捞起的生鲜大黄鱼!鱼身肥厚饱满,充满弹性。

  刹那间,浓烈纯粹、带着咸腥生命气息的海鱼味,霸道地压过了卤味的醇厚和酱香的浓郁,在这废弃的角落弥漫开来。

  阳光明迅速盖好挎包,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整理了一下包带。

  他整理了一下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领口,深吸一口气,将那份因物资珍贵和来源隐秘而产生的紧张感压回心底最深处,步履如常地朝着厂大门口走去。

  他神情自若,腰背挺直,仿佛挎包里只是几本厚厚的会议记录本,而非这个清贫年代里令人咋舌的珍馐美味。

  刚走到厂门口,就看到母亲张秀英已经等在外面。

  她换下了那身标志性的深蓝色工装,穿着一件半新的藏蓝色斜纹布罩衫,脸上洗去了车间的油污与疲惫,容光焕发,比下午分别时更多了几分从容与由内而外的喜气。

  看到儿子,她立刻笑着迎了上来,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一种新生的光彩。

  “明明,你也提前下班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儿子那个鼓鼓囊囊、形状变得颇为怪异的挎包上,鼻子下意识地翕动了几下,脸上顿时绽开一种混合着惊喜、满足和本能心疼的复杂表情。

  “这……这里面是……你又去调剂东西了?你这孩子,怎么又……”

  那“又”字拖得长长的,带着母亲特有的嗔怪和无奈。

  阳光明笑着拍了拍沉甸甸的挎包,发出闷闷的、充满内容的声响:

  “嗯,运气好,碰到点难得的好东西。想着姆妈今天‘高升’,怎么也得添两个菜,小小庆祝一下,让家里也沾沾喜气。”

  他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年轻人对母亲的亲昵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邀功意味。

  “哎呀!你呀!”张秀英忍不住伸手,带着嗔怪和浓得化不开的爱怜,轻轻拍了儿子结实的手臂一下。

  “就知道乱花钱!花那个冤枉钱票做什么!姆妈调个岗位,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值得这么破费?

  省着点!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结婚、成家……哪样不要钱?你这孩子,手也太松了!”

  她嘴上絮叨着勤俭持家、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大道理,眼角眉梢却全是藏不住的笑意,像被蜜糖浸润过。

  挎包里透出的、与这清贫年代格格不入的诱人香气,让她心里也暖融融、美滋滋的。

  儿子有本事,知道心疼娘,懂得顾家,这是她作为一个母亲最朴素也最骄傲的欣慰。

  只是几十年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习惯,早已刻进骨子里,让她本能地心疼那些花出去的钱和宝贵的票证。在她朴素的观念里,这些珍贵的钱票不应该花在她的身上。

  “好了好了,姆妈,难得高兴一次嘛。走吧,回家!”

  阳光明笑着,自然地伸手揽了一下母亲略显单薄的肩膀,传递着温暖与力量。

  母子俩并肩走在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归家路上。长长的影子拖在身后,在坑洼的路面上跳跃。

  张秀英的话匣子彻底打开,声音里充满了对新生活的无限憧憬和卸下重担后的满足:

  “明明,你是不知道,那办公室,窗明几净!桌子椅子都是漆亮的!再也不用听那轰隆隆、震得脑仁疼、一天下来耳朵嗡嗡响的机器声了!

  也不用再弯着老腰,在那些飞转的纱锭中间钻来钻去,一天下来腰都直不起来,像断了一样……

  更不用三班倒,熬得人眼圈发黑,头晕眼花,走路都打飘……

  以后啊,就是正正经经的白天班了!太阳升起上班,太阳落山回家!”

  她说着,长长舒了一口气,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仿佛年轻了十岁。

  阳光明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一两声,感受着母亲发自肺腑的、纯粹的快乐。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并肩的身影拉得很长,融入了弄堂深处升腾起的带着柴火与饭菜气息的袅袅炊烟里,汇入这七月的魔都黄昏。

第117章 富足与满足,父亲的告诫

  石库门天井。

  推开那扇厚重的黑漆石库门,一股混合着烟火气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

  各家灶间飘出的饭菜香,或寡淡如咸菜豆瓣汤,或浓郁似油煎带鱼的焦香,弥漫在在狭窄的天井里。

  这是生活的味道,也是独属于石库门住户的拥挤与共生的独特印记。

  水斗边,佝偻着背的陈阿婆正慢悠悠地清洗几根细细的小葱。

  水流细小,几乎无声,仿佛怕惊扰了这黄昏的宁静。

  她布满老年斑的手动作迟缓而仔细,每一根葱叶都捋得干干净净。

  晒台灶间,赵铁民闷着头,用一根磨得发亮的铁钎子,专注地捅着煤球炉子。

  炉膛里偶尔“噼啪”溅起几点火星,瞬间映亮了他黝黑、沉默、如同岩石般刻板的脸庞。

  汗水顺着他粗壮的脖颈流下,洇湿了洗得发白的工装背心。

  晒台上,何彩云正晾晒着几件半旧的衣裳。她的动作有些心不在焉,眼神像被无形的线牵着,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楼下黑漆大门的方向。

  张秀英的身影,就在这黄昏将尽的时刻,踏进了这方小小的、承载着无数邻里烟火与家长里短的天井。

  一进门,那股压抑了大半天的、想要与人分享巨大喜悦的冲动,便如同开闸的洪水,再也按捺不住。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常年因挡车而微微佝偻的腰背,脸上焕发出一种崭新的、混合着努力维持的矜持与无法掩饰的自豪光彩。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天井里细碎的生活杂音,带着一种宣告般的郑重,目光扫过众人:

  “陈阿婆,冯师母,彩云,桂花……都在呢?跟你们说个事儿啊!”

  这声音像按下了无形的暂停键。

  洗葱的水流声戛然而止。捅炉子的铁钎僵在半空。晒台上,何彩云晾衣服的动作瞬间定格。

  所有的目光,带着疑惑和本能的好奇,齐刷刷地聚焦在张秀英身上。

  张秀英迎着众人的注视,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如同春风拂过冻土的笑容:“从今天起啊,我……我就不在织布车间挡车了。”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满意地看到邻居们脸上浮起的惊讶,特别是晒台上何彩云那骤然绷紧的下颌线和眼中一闪而过的惊疑。

  何彩云撇了撇嘴,刚想嘀咕一句“挡车工不做还能做啥?”,就听张秀英紧接着用带着明显喜悦上扬、甚至有点扬眉吐气的语调,清晰地宣布:

  “厂里安排我,调到织布车间办公室,接任劳资员了!以工代干!”

  “啊呀!”李桂花第一个失声叫了出来,手里正拿着的搪瓷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幸好没摔坏。

  她顾不上去捡,眼睛瞪得像铜铃,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赤裸裸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羡慕,“劳资员?姆妈!你……你当干部了?坐办公室了?”

  劳资员!这三个字在车间工人心里,代表着清闲、体面、受人尊重,是她们做梦都不敢想、只能在背后悄悄议论的好位置!

  现在,这个位置竟然落在了平日里闷声不响、只知道埋头苦干的婆婆头上!李桂花只觉得心跳得飞快,脸都有些发烫。

  陈阿婆浑浊的老眼瞬间亮了起来,如同点燃了两盏小小的油灯。

  她布满深深皱纹的脸上绽开由衷的笑容,枯瘦的手,下意识地在灰布围裙上擦了又擦,连声感叹:

  “哦哟!劳资员!好差事啊!真正的好差事!秀英啊,恭喜恭喜!熬出头了!再不用三班倒吃那份苦头了!好,真好!菩萨保佑!”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真诚的祝福和对“脱离苦海”的深切感同身受,仿佛张秀英的好运也照亮了她晚年的黯淡。

  冯师母蔺凤娇也放下手里正在拣的豆芽菜,款步从自家门口走过来。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浅灰色短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婉和真诚的赞叹:

  “秀英,真心恭喜你!劳资员责任不轻,要细心要公正,但确实是个更适合你的好岗位。以后工作环境好多了,对你身体也好。”

  她的目光清澈,是纯粹的欣赏和祝福,没有一丝杂质,语气也温温和和。

  赵铁民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道贺。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低头捅他的炉子,仿佛刚才的喧嚣与他无关。

  但那短暂抬起又迅速垂下的眼神里飞快掠过的一丝羡慕。

  晒台上的何彩云,脸上的表情像是瞬间打翻了五味瓶。震惊、嫉妒、不甘、难以置信……最终扭曲成一个极其僵硬、如同面具般挂在脸上的笑容。

  她声音干涩发紧,带着一股怎么掩饰也掩饰不住的酸味,从上面飘下来:

  “哦哟……是……是好事体啊,秀英阿姨……恭喜你了呀……真是……真是想不到……”

  那语气,怎么听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涩意,眼神飘忽着,不敢与张秀英对视。

  张秀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特别是何彩云那强装出来、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和她话语里掩饰不住的酸涩,让她心里那份扬眉吐气、苦尽甘来的畅快感,如同喝了冰镇酸梅汤,瞬间达到了顶点,通体舒泰。

  她矜持地笑了笑,仿佛只是分享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属于新晋“干部”的底气:

  “谢谢,谢谢大家!也是组织信任,领导看重。以后工作上,还得靠大家多支持呢!”

  她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晒台方向,语气温和,却暗含一丝微妙的锋芒,像是在回应那份酸涩。

  这份“以工代干”的喜悦,在邻里间投下的涟漪和收获的种种反应,让她无比满足。

  她不再多言,带着一身轻松和属于胜利者的淡淡喜气,和提着那个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沉重挎包的儿子阳光明一起,走进了自家那扇油漆斑驳、露出木头本色的前楼房门。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咔哒”一声,将天井里的复杂目光、低声议论和煤炉特有的烟火气隔绝在外。

  ……

  阳家前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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