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道要考大学 第35节
陈拾安动作轻轻地走进了教室。
自习的七位同学中有四位抬头看了他一眼,剩下的三位是过了一会儿才注意到教室里多了一个人。
没有像人多时那样闹腾,在缺少群体氛围的起哄之后,七位同学都显得很斯文很安静,终于是符合了学霸的刻板印象。
难怪学校要区分那么多的班级,氛围真的很重要。
陈拾安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林梦秋的位子空荡荡的,他还有些稍显不习惯——这点倒是跟她反了过来,她是因为多出了个同桌而不习惯。
剩下也就四十来分钟的时间,陈拾安就不打算睡午觉了。
只见他安坐在椅子上,双腿自然分开,双手下垂,自然地平放在双膝之上,开始打坐冥想起来。
他没有用盘腿的姿势,主要椅子不大,桌椅空间狭窄,事实上对于打坐冥想而言,姿势并不重要,不管是盘腿也好、还是站着躺着也罢,只要身心能静下来,进入修行的状态即可。
静坐冥想是修行的第一课,也是修行的重要方式,陈拾安从记事起开始学,不管每天再忙,也总要抽出一些时间来静坐冥想。
修行本没有境界之分,为了方便陈拾安有个概念,师父便给他分了几个境界。
第一层是身安静;修行之初,首要的便是让身体达到安静状态,通过调整呼吸、放松肌肉等方式,摆脱外界的纷扰。
第二层是识神安静;识神也就是后天意识,是日常生活中最活跃的部分,人们通过后天意识处理各种信息、输出决策,与外界交互,而在修行的时候,却需要让识神安静下来,内心深处的声音才能得以显现。
第三层是心神安静;心神则为先天意识,属于潜意识部分,它蕴含人们深层的情感和记忆,往往不受个体意愿掌控,很多人终其一生也做不到这一层,这是天赋,也跟每个人的生活成长环境有关,这是一个清零的过程。
第四层便是身心静了;是结合了前三层的进一步升华,进入这一境界后,能够感受到身心的统一,体验到身心深度的静谧,但思维却异常清晰,仿佛能够洞察世间万物,开始感受到世间奇妙的灵韵。
第五层为入静步虚;到了这一境界,修行者能将虚无的世间灵韵纳体养神,从身到心皆产生难以言喻的奇妙变化,至此方为入道。
第六层是天人合一;到了这个境界之后,个体身心的边界感得以突破,能与宇宙天地的本源能量、自然规律相融相呼,进而借用那种玄妙的灵韵,此乃道法,在静坐冥想之时,甚至能将思维外放出去,突破个体的视听边界。
这一层境界太过于宏大,像是从洼而起,走着走着,发现原来还有大一点的叫池、再走着走着,发现还有泊、继而有湖、最后发现终点是一片茫洋大海。
像是什么灵魂出窍、千里传音之类的神通都会在这一层得以体现,只不过根据修行者本身的道行不同,展现出来的强度也有所不同。
陈拾安问过师父,第六层之后还有别的境界吗?
师父说不知道,本就是他自己为了方便徒儿认知而划出的境界。
如《庄子》所言,[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或许修道并无所谓的境界,[与道合一],最终回归[圆明本觉]才是真谛。
其实陈拾安不太认同师父对这些境界的划分,师父说到了第五层便算是入道,而他觉得,到了第六层才算是真正的入道而已。
越在这一层走,越深知道法的无边无际,又无前人经验,所有的一切都得由自己去悟道、去探索。
求道,归根结底就是一个求知的过程。
灵韵取之天地、用之自身,不识日月星辰天地人间万千生灵,又如何求知求道?
因此师父一生曾三次下山游历,每次都花了二十年,直到最后一次捡到了陈拾安,继承了他的衣钵。
要说师父跟陈拾安有哪里最大的不同,其一就是天赋。
[呵呵,为师虽然证道不成,却也青出于蓝了。]
[怎么说?师父你比师公道行更高了?]
[那不是,为师不过是教了个比他徒弟厉害的徒弟]
[……]
其二嘛,大概就是师徒俩的心态不同。
陈拾安小小年纪就到了第六层,而师父则是花甲之年方才到达这一层,面对这一层的汪洋大海,年迈的老道和正值青春的徒儿,心态自然是不一样的。
前有无古人,陈拾安不知道,但前没有路是真的,一切都得由他自己探索,他其实很享受这种未知的有趣。
所谓的证道,向来指的都不是一个结果,而是一个过程,至于能走多远,全看自己。
用道法解析世界,和跟用数理化解析世界没有本质的不同,只是求解的方式不同而已,此番下山求学游历,是陈拾安拓宽眼界、打开思路的难得机会,越是在外头走得久了,越能体会到师父的苦心。
其他同学为了考大学,他为了求道,道不同却共相谋了不是!
……
陈拾安端坐在座位上,闭上双眼不过十息许,便已经进入了静坐冥想的状态。
天地间稀薄而又玄妙的灵韵开始与他相融相呼,一种难以言喻的静和动,环绕他自身开始散发开来。
中午的教室安安静静的,只有写字声、翻页声和风扇转动的声音。
空调是学校统一管理开关时间的,午休这会儿没有空调,只有风扇,难免有些燥热。
可莫名地,教室里自习的七位同学都感受到了一股清凉。
跟空调风吹到身上是从外到内的那种凉不同,这样的凉是从内而外散发的,不但原本的燥热感一扫而空,连带着身心都变得清净起来。
这种凉不是突然到来的,而是循序渐进一点点发生的,以至于一些自习正投入的同学都没注意到,也有些因为刚刚燥热进入不了状态的同学注意到了,可愣是琢磨不明白突然没那么热了是咋回事……
偶尔也会有同学将目光看向陈拾安。
道爷真不愧是道爷啊!午睡都跟别人不一样,坐着睡的?!
而此时此刻的陈拾安,意识早已外放了出去,他还没有达到灵魂出窍的程度,却也可以在静坐修行时突破自身的视听边界了。
看,还有些看不清。意识海里只能观测到一些模糊的光影。
但听,他能听得异常清晰。方圆两公里左右的范围内,只要他愿意,他能听见所有细微的声音。
模糊的光影在他意识海里构建出校园的轮廓,他以识化蝶融入自然,飘出了教室、飘出了校园,外面是吵闹的大街,一团团快速移动的光影……
[喵。]
[咦,哪来的流浪猫啊?我们要歇店午休了,没有东西给你吃了噢]
[喵……]
[好好好,给你切一块……]
看到那猫形状、小小团、亮得刺眼的光影,以及那熟悉的猫叫声,陈拾安脸皮都抽抽。
好你个肥墨,让你看家,你就满大街溜达骗吃骗喝!
我给净尘观争的光都不够给你抹黑的!
正蹲坐在快餐店门前等吃的黑猫儿心有所感,扭头往学校的方向看了一眼,待到鸡肉到嘴之后,赶紧拔腿就溜……
[啊呀,这坏猫,东西吃了摸一下都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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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没事,不重
随着午间校园逐渐变得喧闹,静坐中的陈拾安也退出了神游状态,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上午几节课他都在以高集中度学习,难免也会有些困乏的,但稍稍静坐冥想一会儿之后,他便已经恢复回了最佳状态。
主要还是学校的教学时间太紧凑了,要是能长一点的话,他还能去找个清凉的树荫瞌睡一会儿呢。
跟正常午睡醒来一样,陈拾安十指交叉伸了个懒腰,拿起水瓶喝了几口水。
转头看的时候,原本在教室自习的七位同学已经趴下了,现在预备铃才刚响起,距离正式上课还有十分钟,熬了一中午不睡实在顶不住,就趁这最后十分钟赶紧趴一下。
其他同学不像陈拾安那样可以通过静坐冥想快速恢复状态,要么老老实实午睡,要么用速冲咖啡等物来提振精神。
身为高中生,除了吃不饱之外,还睡不够。
瓶中的水喝完了,陈拾安起身拿着瓶子去饮水机前装水。
他用的是普通的矿泉水瓶。
接了一瓶凉水之后,看到饮水桶已经空了,他便把空桶拿了下来。
上午的时候,他看过其他同学换水,知道怎么换。
先揭开新水桶瓶口上的封膜,倒转过来插进去即可。
只是他换水的动作不像其他同学那么吃力,几十斤的水桶在他手里跟刚刚的空桶没啥区别,伴随着‘咔’一声,新水桶就稳稳当当地插在了饮水机上。
“道爷,你力气好大!”
说话的是刚睡醒同样过来打水的董文羽,论个子的话,他和陈拾安差不多高,身材却像是竹竿似的,鼻梁上挂着眼镜,除了手掌很大之外,细胳膊细腿,好像风大一点都会把他吹散架。
“还好,不算重。”
“这还不重啊?”
董文羽不信邪,也蹲下来,抱起一旁备用的新水桶试了试,陈拾安感觉他提桶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像蝴蝶振翅一样在震。
行了行了,别散架了哥们!有莲藕我也没法给你拼起来啊!
“……哎哎?”
眼见董文羽就要扑街,陈拾安眼疾手快,一只手接过他手里的桶,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
一股厚重沉稳的力道自肩膀传来,董文羽这才站住了,就这么一下折腾,哥们额头都冒起了虚汗。
“没事吧你?”
“没事没事……刚刚蹲下站起身太急,眼前突然一黑了……”
陈拾安:“……”
咱们还是同龄人么!那山脚下村里七十岁的大爷蹲下起身也没说双眼一黑啊!
嗯,严格来说不算‘同龄’,陈拾安问过温知夏,就读高二的绝大部分同学都是十七岁,比他小一岁这样,既然他们同岁之间都互称‘爹’,那平日里他们喊他这一声‘道爷’倒也没错……
陈拾安瞄一眼便知道,董文羽身体其实没啥大问题,就是四肢不勤缺乏锻炼,加上用脑过度、睡眠不足,又纵欲过度,神虚体虚加肾虚了。
“你得好好锻炼一下啊。”陈拾安语重心长道。
“没事儿!主要平时没时间,等以后高考完了,我指定要调整作息好好锻炼的!”
“……”
陈拾安不太相信,以他对大多数人的了解来看,在结束一件压力巨大的事情后,迎来的是更加的放纵。
“道爷,你要喝咖啡不,我那还有,给你整一包?”
“谢谢,不用了。”
董文羽一边冲咖啡一边惊讶道:“刚刚看道爷你是坐着睡觉的?”
“不算睡觉,静坐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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