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扬帆 第133节

　　高凡正待发问，脑子里一个念头闪过，再扭头去看高敏时，却发现一向没心没肺的姐姐居然把目光投向街边，这是不敢和他对视的节奏了。

　　我靠！

　　闹了半天，是这么回事啊。

　　这一刹那，高凡几乎想冲回夜市去，把杨凯拖出来打个闷麻。

　　我把你当师兄，你这是打算给我当姐夫了吗！

　　他不知道在过去这大半个月的时间里，杨凯与高敏有过几次接触，互相又聊过一些什么。他也不确信杨凯对于自己的老姐是不是有那么一点点意思。

　　但以他对高敏的了解，知道老姐肯定是有些想法了。

　　这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杨凯妥妥地算是一个青年才俊，相貌上四舍五入勉强能算是仪表堂堂，才华在整个沧塘县，甚至夸张点说，在整个茂林省，也不见得有谁可以匹敌。

　　面对这样一个小伙子，高敏不动心反而是奇怪了。

　　杨凯的人品和性格，高凡都是了解的。如果老姐能够跟他走到一起，不失为一桩美事。

　　那么，老姐和杨师兄之间，有可能吗？

　　高凡用他那习惯于推算化学反应的大脑想了半秒钟，就确定了，只要他愿意出手，可能性是极大的。

　　想到此，高凡忍不住就笑出声来了。

　　“你笑啥？”

　　高敏见高凡脸上阴晴不定地变化了半天，突然就笑出来了，不禁有些奇怪，也有些窘，抬手便拍了他一掌。

　　“没笑啥，没笑啥。”高凡赶紧止住笑声。

　　不行，这事还不能跟老姐明说。老姐在别的事情上大大咧咧，在感情问题上没准还挺腼腆的，把她惹毛了可就不好了。

　　“姐，你说你觉得自己庸俗，那你打算怎么办？”高凡决定以退为进，先听听姐姐的想法再说。

　　高敏不吭声，抬起头看着前方，走了好长一段路，这才像是下了决心一般，说道：“小凡，你说我现在就辞职去做生意好不好？

　　“你和陈兴泉合办的那个公司，不是写着我的名字吗？我想到那个公司去当总经理。”

第309章 我有一个天才老弟

　　“你确定要走上这一步了？”

　　高凡平静地问道。

　　高敏点点头，难得认真地说道：“其实，上次你用我的名字和陈兴泉签了合作协议以后，我就一直在想这件事。

　　“爸的意思是觉得现在政策还不明朗，怕过几年政策会变。我如果辞了工作，政策再一变，我就成了待业青年了。”

　　“也不仅仅是这个原因吧。”高凡说，“爸妈还是担心做生意太辛苦，想让你呆在体制内，过得舒服一点。”

　　“我知道。”高敏说，“妈总跟我说，女孩子不要太辛苦，以后嫁个有出息的人，在家里管好家就可以了。”

　　“老妈这观念……”高凡斟酌了一下，说道，“还是太封建了吧。现在这个时代，机会多得很，呆在家里实在是太无聊了。”

　　高敏说：“是啊，我也是这样想的。我上了一年班，看着单位上那些同事，尤其是那些中年妇女，觉得如果自己以后一辈子就像她们一样，实在是太可怕了。”

　　倒也不至于吧。

　　高凡在心里想道。

　　计划经济年代里，一切都是按部就班的。在一个单位里工作一辈子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情。

　　茂林省的经济在全国来看属于比较落后的，鹿坪在茂林又属于比较偏远的地区，所以在过去20年里，鹿坪的城市面貌几乎没有发生任何看得见的变化，社会处于高度稳定的状态。

　　一个人从参加工作那天起，就可以看到自己退休时候的样子。这对于像高敏这样的年轻女孩子来说，的确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但高凡知道，时下国家已经处于变革的前夜，在未来40年中，社会生活将会发生天翻地覆般的变迁。

　　昔日的铁饭碗会被打破，几代的泥腿子会进城成为工人，有人会一夜暴富，有人会平步青云。

　　总之，所有人的生活都不再会如从前一样，未来的世界会变得更精彩，也变得更无奈。

　　不过，具体到自己的姐姐身上，高凡却是希望她能够超前于时代大潮，提前去享受时代变迁的红利。

　　毕竟，青春是短暂的，高凡不想让姐姐在供销社的柜台里虚耗年华。

　　“我支持你。”高凡郑重地说道。

　　“太好了！”高敏道，“只要你支持我，爸妈肯定没啥话讲。你不知道，爸妈现在只相信你说的话，我说什么，他们都不信。”

　　高凡笑了，自己对父母的洗脑已经取得了成功，现在这老两口已经不再怀疑自己的能力了。

　　“你刚才说，你想到陈兴泉那个企业去当总经理？”高凡回到了此前的话题上。

　　高敏不好意思地摇摇头，说道：“我是随便说的，我就是一个站柜台的，哪当得了总经理。

　　“不过，兴龙涂料厂不是咱们家和陈兴泉家合办的吗，我如果去了，总不能还是站柜台吧？”

　　“不站柜台，那么，你会什么呢？”高凡问道。

　　高敏抬腿就踹了高凡一下，怒道：“你怎么说话的，你是不是觉得你姐啥都不会！”

　　“不是不是。”高凡连忙告饶。没办法，他刚才那话，的确是有些歧义了。

　　“我说的是一个疑问句，单纯地就是想问问你有哪些方面的长处，这样才好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位置啊。”高凡解释道。

　　高敏当然也知道高凡的意思，不过，踹高凡一脚的感觉也的确很爽不是？

　　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说你是才子，本老姐想踹你还是能踹你，你不服？

　　“我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长处。”高敏有些苦恼地说，“我在学校里学的是财会，现在在供销社也是站柜台。

　　“如果要说有啥长处，就是我跟大家的关系处得不错，对顾客也热情。还有就是比较细心，有些售货员动不动就把商品弄得乱七八糟的，想找的时候都找不出来。我管的那个柜台是最整齐的。”

　　高敏挖空心思地想着自己的优点，说到最后，自己也有些底气不足了，似乎这些优点也没啥值得吹嘘的。

　　“你还忘了一条，你有个天才老弟，这是谁都不具备的长处。”高凡给她补充道。

　　“对对对，我有一个天才老弟，有这一条就足够了。”高敏眉开眼笑，伸手挽住了高凡的胳膊，显出一副姐友弟恭的模样。

　　高凡说道：“兴龙涂料厂这边，业务发展得很快，反光路标的业务已经做到省外去了。陈兴泉又带了几个亲戚出去跑业务，在仁桥那边的厂子也扩大了好几倍。

　　“我有些担心，企业规模扩大了，以陈家父子的眼界，怕是管理不好。他们现在用的核心员工都是自己的亲戚，初期这样做是有好处的，但时间长了，就会出现各种问题。

　　“我原本打算从美国回来就去一趟水南，给他们梳理一下管理体系，结果被枫林研究所拉去，耽误了几个月时间。

　　“现在维生素厂这边的建设马上就要开始，我也分不出精力去管兴龙涂料厂的事情。老姐你如果愿意去，倒是可以把这件事抓起来。”

　　高敏说：“没问题，我就去当你的耳目和传声筒，有什么事情，我马上打电话告诉你。”

　　高凡说：“初期你可以先当我的耳目的传声筒。你是学财会的，去仁桥之后，你可以先把涂料厂的财务管起来，这件事我来跟陈兴泉说，他不可能不同意的。

　　“另外，就是企业的内部管理。陈兴泉擅长做业务，但内部管理我估计他是做不好的，你可以在这方面和他形成互补。

　　“其实企业管理也没啥复杂的，首先要有责任心，其次就是注意观察，多动脑子。这些方面，你都没有问题。你刚才说你心细，能够把柜台整理得井井有条，这就是一个企业管理者的素质。

　　“我学过一些企业管理方面的知识，这几天我给你讲一讲，你带着这些知识，到仁桥那边去，在实践中体会一下。”

　　“嗯嗯嗯，我肯定能体会到的。”

　　高敏忙不迭地答应着。她现在一颗心都已经飞到水南去了，不管高凡说什么，她都毫无异议。

第310章 经常接待外宾的样子

　　延秀化肥厂，一辆吉普车径直开到了厂办楼下。车门打开，从车上下来三个年轻人，正是高凡、宁默和鲍勃。

　　这个年代，各单位的大门管得都不严，外单位的人员进来办事，并不会受到阻拦和盘问。

　　不过，当黄头发、高鼻子的鲍勃从吉普车上下来时，还是立即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办公楼收发室的老头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先是向鲍勃露出几颗被香烟熏黄的门牙，算是打过招呼，随后便把目光转向高凡和宁默二人。

　　或许是看出高凡比宁默更有一些领导气质，收发室老头便向他发问了：“同志，你们是哪的？这个外宾是跟你们一起来的吗？”

　　“我是沧塘县沧化科贸公司的总经理，我叫高凡。这位外宾是我们的战略总监，鲍勃.哈奇先生。我们是来找你们殷厂长的。”

　　“哦哦，我们殷厂长在呢，我这就去告诉他。”老头磕磕绊绊地说道，说完又看了看鲍勃，犹豫着要不要先请外宾上楼。毕竟，人家是外宾啊，让人家站在楼门外等着，是不是那啥……，会造成不好的国际影响呢。

　　高凡笑笑，说道：“师傅，不用麻烦你，殷厂长的办公室我也知道，我们就直接上去找他吧。”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来来来，我给你们带路。”老头顺从地说道。

　　如果来客仅仅是高凡和宁默二人，老头肯定是没这么好说话的。厂长办公室，那是谁都可以随便去的吗？可现场有外宾，老头就不敢说啥了。

　　在老头记忆中，上一次见着外国人还是40年前，没错，延秀这个地方在抗战时期曾经沦陷过几个月的。

　　跟在老头身后，高凡一行上了办公楼的二楼，来到厂长殷宝文的办公室门外。

　　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老头走进去，刚对正在埋头看报纸的殷宝文说了一句“厂长有人找”，高凡已经走进去了，站在殷宝文的办公桌前，笑呵呵地喊了一句：

　　“殷伯伯，你还认识我吗？”

　　“你？”殷宝文从报纸上抬起头来，看了看高凡，微微蹙眉，一时还真没想起对方是谁。

　　“我是高凡，我爸是沧海化肥厂的高逸平。”高凡自报家门。

　　“哦！是小凡啊！你都长这么大了！”殷宝文一下子就想起来了，脸上顿时就堆满了笑容，人也站了起来，伸出手就要和高凡握手。

　　延秀化肥厂和沧海化肥厂，同是鹿坪的企业，殷宝文和高逸平二人是非常熟悉的。高凡曾经随高逸平到延秀厂来玩过，所以殷宝文对他有一点印象。

　　不过，这种同僚的晚辈，对于殷宝文来说，是不可能记得很清楚的，真正让殷宝文记住高凡的，是过去一年多时间里有关沧海化肥厂的各种传说，以及在这些传说中频频出现的“高凡”这个名字。

　　事实上，在整个茂林省化工系统的企业领导圈子里，谁不知道沧海化肥厂的厂长高逸平生了一个妖孽一般的儿子，他也全是沾了儿子的光，才在短短一年时间里就从一个正科级的厂长，晋升成了一个正处级的厂长，现在手上管着一家化工部的铵改尿试点厂，固定资产原值2000多万，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殷宝文自认与高逸平交情非浅，尤其是在高凡还不到三岁的时候就抱过他，心里一直琢磨着要找个由头去和高逸平叙叙旧情，也沾沾高凡身上的妖气。

　　这不，人家就送到门上来了。

　　至于说什么“都长这么大了”，不过是这种场合下的套路，老殷哪记得高凡过去有多大？

　　殷宝文一只手已经伸到了高凡面前，眼角的余光扫过，手不由地就停住了。

　　“小凡，这位是……”

　　殷宝文把手指向鲍勃，惊愕地问道。

　　“这是我们沧化科贸公司的外方投资人，也是我们公司的战略总监，鲍勃.哈奇先生。”高凡再次介绍道。

　　“哦哦，那什么，Hello，哈……哈什么先生？”

　　殷宝文和传达室老头一样，嘴也有些哆嗦了。

　　“我叫鲍勃.哈奇，你可以叫我鲍勃。”鲍勃用中文向殷宝文说道。

　　“你会说中文？”殷宝文更惊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