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扬帆 第149节

　　吴子贤原本就是一个学习刻苦的好学生，接到任务后花了不少精力去看资料、做实验，也的确提出了一些不错的思路。陈川林的学习成绩不如吴子贤，于是便尽力给吴子贤做好助手，也算是出了一些力，对得起自己拿的津贴了。

　　这些情况，高凡从吴子贤与自己的通信中是能够判断出来的。对于其他室友的表现，他也没啥不满的，这属于人各有志的事情，他原本也不是要花钱买别人的忠诚。

　　“做这个课题，没耽误大家的学习吧？”高凡对二人问道。

　　“没有。”陈川林道，“咱们本来也在学有机化学的，做这个课题，对大家帮助还挺大呢。”

　　潘畅笑道：“没错。上学期有机化学考试，咱们宿舍是班上得分最高的，老王在卷子后出的附加题，正好就是这方面的，其他人都没见过，咱们宿舍的人都做出来了，把老王给镇了。”

　　他说的老王，是指有机化学课的任课教师。这个年代大学里考试是比较随意的，有些老师会像中学老师那样在试卷后面放两道附加题，考一考学生对课外知识的掌握情况。

　　本科生平时不怎么会看学术期刊上的文献，课外知识是比较欠缺的。449宿舍的这些同学即便是没把高凡的课题太放在心上，但至少也会去查查文献，做点表面工夫。遇到这种附加题自然就占了便宜了。

　　“那就好。”高凡道，“我还担心我给大家找活干会影响大家学习，到时候系里就该找我的麻烦了。现在这样，我就放心了。”

　　“系里老师已经知道这件事了。”潘畅说，“听说老师那边有人抱怨，说这样的课题为什么不交给老师或者研究生去做。”

　　“我也给老师找了课题啊。”高凡道。

　　潘畅说：“你又不是给所有的老师都找了课题。不患寡而患不均这句话，你总是学过的吧？”

　　高凡耸耸肩，不说啥了。继海青文、杨凯之后，高凡在化工系还找了十几位老师帮着做一些科研工作，还有一些研究生也去过沧塘，参加清洗剂、维生素等项目的相关科研活动。

　　不过，正如潘畅所说，他没有让所有的老师雨露均沾，这其中有专业不对口或者个人能力不足的原因，也有一些老师过于矫情的原因。

　　有些老师觉得高凡是化工系的学生，而沧化科贸又是一家集体所有制性质的小企业，因此总想耍耍大牌，嫌弃高凡请他们做的课题太低端，配不上他们的身份。像这样的老师，高凡接触了一回就直接闪了，他又不是犯贱，干嘛要上赶着去看人家的臭脸？

　　聊到下午上班的时候，高凡离开宿舍，前往系办，第一站自然还是先到教务办公室，给教务秘书郑秀华请安。

　　“高凡，你就打算这样一直申请免修下去了？”

　　郑秀华见着高凡，皱着眉头问道。

　　“郑姐姐此话怎讲？”高凡嘻皮笑脸地问道。郑秀华是奔五的人了，学生背地里都称她是郑奶奶，但高凡却称她为姐姐，这就是卖萌骗廷杖的意思了。

　　郑秀华对于这个称呼果然颇为受用，她脸上露出一缕笑意，不过只停留了半秒钟，就重新换成一副黑脸，说道：

　　“有老师向系里提意见了，说你这种行为败坏了学风，而且你还用金钱腐蚀同学，雇他们给你们的企业开发产品，耽误他们的学业。”

　　高凡便知道这是有老师对他不满，在借题发挥了，这和潘畅刚刚告诉他的事情是相吻合的。

　　他说道：“郑老师，我刚从宿舍过来，听我们室友说，他们利用课余时间查资料、做科研，不但没有影响学业，而且还促进了学习。上学期的有机化学课，王老师出的附加题，全班同学都没做出来，而我们宿舍的七位同学都做出来了。”

　　“是有这么回事。”郑秀华说，“所以这些老师说了，这七位同学有这么强的科研能力，如果不是被你高凡腐蚀了，一心钻到钱眼里去，他们肯定能取得更好的成绩。”

　　“这特么也行！”高凡一句脏话直接脱口而出。

　　知道有些知识分子无耻，没想到他们会这么无耻啊。有机化学课的事情，居然还能这样解读。

　　“小小年纪，别学着人家说脏话！”郑秀华瞪了高凡一眼，然后说道，“那些老师为什么要针对你，你肯定也知道吧？这学期你参加免修考试的时候，没觉得卷子和过去不一样吗？”

　　高校里申请免修，需要先参加免修考试。免修考试就是拿一份与课程期末考试难度相当的试卷，让申请人考。如果申请人能够考到80分以上，说明申请人对这门课程的知识已经掌握，就可以免修了。

　　高凡这几个学期都是在学期初返回学校来参加免修考试的，而且每门功课都拿到了80分以上的成绩。不过，这学期的免修考试，有两门课的卷子难度的确非常大，远不是本科生考试的水平，高凡也是颇费了一些劲才考过的。

　　现在听郑秀华的意思，这两份卷子居然是故意冲着他来的。

第351章 学校里认可的成绩

　　“这两门课是戴老师和洪老师讲的。当时我拿到免修卷子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我让杨凯看了一下，他说卷子的难度超标了，博士生都不一定能拿到80分。”郑秀华说道。

　　高凡做过的事情，郑秀华听一些老师说起过，还知道郑立农对高凡非常欣赏。作为一名资深的教务秘书，郑秀华对于这种优秀的学生一向是非常宠爱的。

　　她自己学历不高，但在化学系干了这么多年的教务，对于考试卷的难度还是有一些判断的。她怕自己的判断有误，便事先把卷子给杨凯看了一眼，结果杨凯的判断与她完全一致，这就让她对出卷子的戴、洪二位教师非常不满了。

　　啥人品啊，有这样算计自己学生的吗？

　　“您是啥时候拿给杨师兄看的？”高凡饶有兴趣地问道。

　　郑秀华说：“在你考试之前啊。”

　　“那你还拿给我考，你就不怕我考砸了？”

　　“杨凯说了，你肯定能通过。我也想看看，你一天到晚吹牛皮，到底是不是真的有点本事。”

　　“你就不怕万一我考砸了？”

　　“考砸了就乖乖回来学习呗，哪有你这样的大学生，上了两年大学，在学校里连一个月都没呆满。”

　　“我明明呆过两个月好吧。”高凡争辩道，不等郑秀华还嘴，他又赶紧换回原来的话题，问道，“郑老师，你明明知道戴老师和洪老师是在故意为难我，你就不管？”

　　郑秀华道：“谁说我不管。我早就准备好了，你如果真的没做出来，我就拿着卷子去找滕主任，让滕主任看看，这是不是本科生的卷子。”

　　“如果我做出来了呢？”

　　“那不更好吗。我让杨凯看了你答的卷子，杨凯说起码能得90分，然后我就交给戴老师和洪老师，让他们去判分。你是没看到他们俩来给我交成绩单的时候那副脸色，太解气了！”郑秀华说到这的时候，哈哈地笑了起来。

　　中国社会，还是很讲究“道理”二字的。戴、洪两位不管是因为私怨，还是真的为了维护教学秩序，故意加大免修考试的难度，想为难高凡，这就属于不讲道理了。

　　郑秀华对于这二人的举动颇为不屑，看到高凡凭实力打了二位的脸，自然要幸灾乐祸。

　　“谢谢郑姐姐。”高凡由衷地说道。

　　“谢我干嘛。”郑秀华摆了摆手，然后又换回严肃的表情，说道，“高凡，我也觉得你总是不上课不好。你基本功这么扎实，如果呆在学校好好学习，跟着罗教授、马教授他们做科研，不是对国家的贡献更大吗？”

　　高凡道：“郑老师，关于这个问题，我和郑部长沟通过。我觉得，咱们国家能做科研的人很多，但能够赚钱的人太少。我出去赚钱，用赚来的钱支持教授们做科研，其实更有意义。海老师和杨师兄，还有其他十几位老师，这一年多都拿了我提供的经费，做出了很多高水平的成果呢。”

　　“这件事我知道，滕主任在会议上还专门讲过的。”郑秀华道。她其实对于这个问题也没有太多的思考，刚才只是出于一个教务秘书的本能劝高凡一句而已，听到高凡的解释，她又觉得高凡的选择可能是对的，毕竟，连郑部长都支持高凡这样做。

　　“那你最好能够照顾一下一些老师的情绪，免得他们对你有意见。这学期戴老师、洪老师出的题没有难住你，下学期呢？万一有别的老师再为难你怎么办？”

　　“不是有郑老师帮我申冤吗？”高凡笑道。

　　“我也只是说说。如果他们坚持说这就是本科生的要求，滕主任也很为难的。”郑秀华说。

　　高凡正色道：“郑老师，不是我不想照顾他们的情绪，实在是有些老师的德行，您也是知道的。我如果迫于他们的压力，一味妥协，那么对其他老师怎么交代？还有，我那个公司也是有上级主管部门的，我也没法一手遮天是不是？”

　　郑秀华微微地点了点头。系里老师的毛病，她是最清楚的。有些老师的确称得上是德高望重，但另外一些老师就不好说了。平时没啥利益冲突的时候，这些老师倒也显得人模狗样的，但一旦涉及到利益，或者有与脸面相关的事情，这些老师的表现与市井俗人也没啥区别。

　　“你最好能够拿出一点学校里认可的成绩，这样滕主任那边要帮你说话，也就有道理了。”郑秀华出着主意。

　　“学校里认可的成绩嘛……”高凡念叨了一下郑秀华说的话，心里便有数了。

　　前一世的高凡是博士毕业，后来又在科学院的研究所里工作，对于科研机构认可什么成绩是再清楚不过了。高校也罢，研究所也罢，评价的硬通货就是课题和论文，课题得是国家级别的那种，什么国自科、国重大之类的，论文要看发表的期刊级别，一区二区啥的。

　　哪个教授有个国家重大课题，再来一两篇一区论文，在学校里基本上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一切规则都得为他让路。

　　同样的道理，如果一个学生能够有一篇顶刊的论文，再想申请个免修啥的，应当也不会再有障碍了吧？

　　“郑老师，我明白了。我现在就找杨师兄去，跟他联名写几篇论文，也不用发太好的刊物，勉强发个《Science》吧。”高凡笑呵呵地说道。

　　“你就吹吧！”郑秀华白了高凡一眼。她也是懂行的人，知道《Science》意味着什么，她说道：“你如果能发一篇《Science》，别说免修了，你就算直接要毕业证，学校也能给你。”

　　“此话当真？”高凡倒是有些意外。

　　“去去去，你先发出来再说。”郑秀华做出一个轰苍蝇的手势，让高凡赶紧滚蛋。

　　她坚信高凡是在跟她开玩笑，北大这么多教授，一年也没发过一篇《Science》，高凡说得像是上三角地贴个海报那么简单。

　　其实，郑秀华希望高凡做的，也就是在国内还过得去的期刊上发篇论文而已。作为一名本科生，如果能够发一篇比较好的论文，系里要袒护他，也就有道理了。

第352章 这事包在我身上

　　高凡从教务办公室出来，便去了资料室。杨凯已经上了研究生，但仍然担任系里的资料员，这使他可以拥有一间独立的办公室，比其他研究生要强得多了。

　　见着高凡进来，杨凯没有太在意，只是让高凡自己拿杯子倒水喝，他则依然坐在电脑前噼噼啪啪地敲着键盘。

　　高凡是刚从宿舍过来的，倒也不渴。他走到杨凯身后，看了看杨凯敲的内容，知道对方正在写一个计算程序，具体是算什么东西的，就看不出来了。

　　“戴老师和洪老师想为难我，这事你知道吗？”

　　高凡拉了个凳子过来，坐在杨凯身边，问道。

　　杨凯点点头：“我听郑奶奶说了。他们俩给你出的免修考试试卷，明显是想给你一个难堪的。不过，我当时跟郑奶奶说了，你肯定能做出来的，郑奶奶还不信呢。”

　　“现在她信了。”高凡说，“不过她警告我，说没准下回就没这么便宜了，人家也会加大难度的。”

　　杨凯道：“系里有几个老师心眼挺窄的。你这回也算是扫了戴老师和洪老师的面子，其他人会想着要帮他们俩出气的。”

　　“所以，郑奶奶建议我抓紧时间搞出点成绩来，让系里有理由照顾我。”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你有那么多想法，随便写写也能发几篇不错的论文。是你自己非要玩清高，不屑于写。”

　　“这和清高无关。”高凡道，“主要是我没打算走搞学术这条路，发论文有什么用。”

　　杨凯呵呵冷笑：“你现在还这么想吗？”

　　“不这么想了，就冲着能保住我的免修资格，我也得赶紧弄篇《Science》出来。”

　　“弄啥？你再说一遍。”

　　“《Science》啊，实在不行，《Nature》也可以。听说《Nature》上的文章要求不高，只要有个想法就行，越离谱越好，这方面我比较内行。”

　　高凡这话也算不上是胡说八道，《Nature》的确有偏重原创性和交叉学科的特点，对于学术的严谨性要求比较低。比如你去研究狗撒尿的频率问题，如果能研究出一些有趣的结论，写篇文章投到《Nature》去，没准也能发表出来。

　　不过，高凡口中的“要求不高”，也只是针对他或者杨凯这样的天才而言的。

　　杨凯自己也是个狂人，听罢高凡的话，他停下手，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去年咱们设计那套维C装置的时候，你提出的氧化葡萄糖酸杆菌连续培养的群体控制模型，如果认真归纳一下，再结合沧化维生素厂的生产数据做一个验证，发一篇《Science》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的。”

　　“群体控制模型吗？”高凡回想了一下，点点头，“这个模型咱们当时推导过，理论上是成立的，最后咱们的设备也是按照这个思路设计的。不过，要写成论文，还是得花一些工夫的，可能还得做一些计算机模拟。”

　　“这事包在我身上了。”杨凯倒也没矫情。在他看来，高凡没有写过这一类的学术论文，光是摸索写作套路就得花很长一段时间。杨凯自己是接受过非常系统的学术训练的，有了好的想法，而且此前也做过模型推导，在这个基础上写一篇论文出来，没多大难度。

　　“署名怎么署？”高凡问。

　　搁在过去，他根本没打算要在这种论文上署名，但这一次他是要找把保护伞，所以需要考虑署名的问题。

　　杨凯无所谓地说：“你署第一作者就是了，我第二。”

　　高凡道：“这多不好意思。论文是你写的，还是你第一，我第二吧，反正学校肯定也认第二作者的。”

　　“模型是你提出来的。”杨凯道，“这篇论文最有价值的地方就是这个模型，后面的推导随便找个什么人都能做出来。你的贡献最大，当然是第一作者。”

　　“也罢。”高凡道，“如果是第一作者，滕主任那边就更有理由说话了。师兄放心，过一段我再给你说几个思路，保证你能再发一篇《Science》。”

　　杨凯笑道：“好啊，我就等着你给我提供思路了。我就纳闷了，你个不学无术的修补资本家，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学术敏感。去年在沧塘的时候，你跟我讲的那些思路，我回来之后检索过文献，都是别人没有提出来过的。

　　“我能感觉出来，这些思路都是对的，只是咱们的条件有限，没法做那些方面的实验，否则什么《Science》、《Nature》之类，我早就发出去七八篇了。”

　　高凡哑然失笑：“师兄，你说咱们在这里说的话，如果让老戴、老洪他们听到，会不会吐血三升啊？”

　　“等我们的文章发出来，他们有的是吐血的机会。”杨凯道。

　　二人说笑了一通，高凡用手指指计算机，问道：“师兄，你这是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