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扬帆 第27节
我可以对你没感觉,但你不能对我没感觉,这就是黄春燕的心理活动。
呵……
“高才子,这可是你说的,以后我和徐丹如果去北京玩,你可不许嫌我们是小地方来的,不搭理我们。”肖佩笑着打了个圆场,情绪很是愉快。
高凡刚才那句话,倒是挺合她的心意,可是她也不能公开点赞啊。
毕竟,她现在还挽着黄春燕的胳膊,一副塑料姐妹的亲密模样呢。
“肖同学打算报哪个学校?”高凡问。
肖佩说:“我觉得我这次发挥得还行,我爸妈想让我报财院,说女孩子稳定一点好。”
“嗯嗯,学财会挺好的。”高凡点头说,“未来几十年,国家的政策都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需要大批财会人才,肖同学、徐同学都会有美好的前途的。”
“高同学,你不去当领导真是屈才了!”
第66章 不算啥麻烦事
“我想去趟水南。”
在家里,高凡对高逸平和冉玉瑛说道。
“你去水南干什么?”冉玉瑛下意识地质问道。
“你和谁一起去?”高逸平问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高凡早就说过高考完了要去一趟水南,和陈兴泉谈合作的事情,高逸平当时采取了搁置争议的态度。现在高考已经结束,高逸平不能再回避了。
如果是在一个月前,高逸平或许会找出一些理由来反对高凡去水南。但经过前一段时间的事情,高逸平发现自己已经很难控制这个儿子了。
儿子的专业知识比自己强出一大截,这个也就不说了。更让他汗颜的是,儿子对于人心的把握,居然也和他这个老社会人相差无几,有些事情甚至比他看得还透,这让他还怎么给儿子讲人生道理?
后世有很多老人都喜欢感慨人心不古,说当年的人很单纯,不像现在的人那样世故。这种话,也不完全对。
80年代之前的人,平均意义上比后来的人更单纯,这是事实。但即便在那个年代,也同样不乏精明之辈,能够把大家玩弄于股掌之间。许多老实人也是因为反复被人耍,才变得世故起来的。
到了高凡穿越之前的年代,各种厚黑学、办公室政治之类的知识已经很普及了,用这样的眼光来看80年代初的社会,可不就显得老练了吗?
“我自己去。”高凡说。
“那怎么行!”冉玉瑛急眼了,她放弃了此前的问题,转而开始替儿子谋划起来,“你让你爸带你去吧。”
“我怎么能走得开!”高逸平没好气地斥道。
且不说时下厂里正在推行新的生产管理制度,他作为一厂之长,不敢有半点疏忽。就算能够挤出几天时间,他又能以什么名义陪高凡去水南?
高凡去水南,是去跟一个农民企业家谈生意,这是行走在政策边缘的事情,高逸平能公开掺合进去吗?
“要不……”冉玉瑛评估了一下自己的活动能力,发现如果自己陪儿子去,基本上就是给儿子添乱的。她长这么大,也没去过水南,到了那里必定是两眼一抹黑。
“要不,让小敏跟你去?”冉玉瑛把头转向了刚从里屋走出来的高敏。
高敏已经拿到了商校的毕业证,正在等待分配。高逸平帮她活动了一下,地区那边有人答应把高敏分配到地区商业局去,那可是一个公认的好单位。
不过,现在分配结果还没出来,她还得在家里等一段时间。
“好啊好啊,小凡,我跟你去吧。”
高敏正闲得无聊,听说有去外省的机会,立马精神起来。
高凡笑着摇摇头,说:“妈,你就别操心了。我姐也才18岁好吧,除了去过瑞章,也就是小时候和爸一起出差去过穆阳。你让她跟我一起去水南,这算是谁陪谁啊?”
“说得好像你去过多少地方似的。”高敏没好气地反驳道。
“起码我是个男的,出门方便点吧。”高凡说。
他没法说自己前一世连南美都去过,区区一个水南,不过就是打个“飞的”的事情。
高敏没话讲了。这两年,社会治安还真说不上有多好。虽说车匪路霸的事情还没开始出现,但一个女孩子去陌生地方,的确是让人不放心的。
她刚才光想着出去玩,没考虑到安全方面的问题。现在被高凡一说,她也有些怯了。
“老高,你觉得呢?”
冉玉瑛没辙了,只能向高逸平求助。
高逸平想了想,说道:“按理说,小凡这么大一个人,去一趟水南也没多大问题。以后他上大学,不也得自己出门吗?仁桥那边,那个陈兴泉应当会去接吧?”
“那是肯定的。”高凡说。
“老高,你是不是联系一下那个邓厂长,让他安排人去接下小凡?我对那个什么陈兴泉,还真有点不放心。”冉玉瑛说。
她说的邓厂长,是水南仁桥市氮肥厂的厂长,名叫邓有良。高逸平过去开会的时候和他认识,上一次曾托他帮忙打听陈兴泉的情况,对方倒是挺热情的,很快就把情况向高逸平报告过来了。
高逸平点点头,说:“行,上次的事情,我还说要感谢他的。这次小凡过去,给他带点板鸭、腊肉,算是感谢。顺便叫他安排人接一下,再陪着到雁洲去看看,对他来说也不算啥麻烦事。”
这就是当厂长的好处了。如果邓有良有个啥亲戚到沧塘来,让高逸平照顾一下,高逸平也不会觉得有啥麻烦。他是一厂之长,随便安排个车接个站,从办公室派个小干事陪着下一趟乡,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对于高逸平的这个安排,高凡也没表示反对。
一来,他如果不接受这个安排,父母没准真的不允许他去。可怜天下父母心,在父母眼里,你永远都是孩子。
二来,他到水南去,是要和陈兴泉谈合作,而他在那边除了陈兴泉之外,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万一他有什么事情不想让陈兴泉参与,想找个其他人帮忙都找不着。
高逸平给他介绍一个厂长朋友,关键的时候没准就能派上用场。至于说欠人情啥的,倒是不用考虑的事情。
定下了去水南的事情,高凡先用厂长办公室的电话给陈兴泉打了个长途,通知对方自己会在什么时候前往仁桥。陈兴泉闻听此消息,当即表示自己可以到沧塘来接高凡,这个好意自然被高凡给婉拒了。
接着,高逸平也给邓有良打了电话,说自家的孩子要去仁桥办点事,麻烦对方照顾一下。邓有良上次已经帮高逸平了解过陈兴泉的事,此时一听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倒也没多嘴,只是满口答应接站之类的事情,声称高逸平的娃就是他的娃,绝对不会有什么差池的。
至于冉玉瑛,能做的就是帮高凡收拾了一大提包东西,吃的用的都有,数量之多,让高凡怀疑自己是不是表达上出了什么差错,让冉玉瑛误以为他要去一趟宋朝了。
一切收拾停当,高凡拎着包,坐上了开往仁桥的火车。
第67章 那我就抽一支吧
“高凡,高凡!这呢!”
仁桥火车站。高凡刚走下车门,就听到有人在大声地喊着他,随即便看到三条汉子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他这个方向冲来,吓得旁边的乘客都脸色发白。
这是来接站的,还是来打劫的?
高凡在心里嘟哝了一句,没等他说啥,只觉得一阵风扑面而来,他手里的提包已经到了别人的手上。
“哎……,老陈,你这样,很容易被人误会的好不好?”
高凡看着面前气喘吁吁的陈兴泉,无奈地说道。
“我们搞错了。你说你是三号车厢,我们还以为是在前面,谁知道这列火车是倒着挂的。”
陈兴泉把自己抢来的提包顺手就递给了旁边的一个年轻人,包括开始给高凡做着介绍:
“这是我爸,这是我表弟柯水龙,你叫他阿龙就好。”
“是高……高同学呵。”
陈兴泉的父亲陈林发怯怯地向高凡打着招呼,他一时不知道如何称呼高凡好,最后憋出一个不伦不类的“高同学”来。
“陈叔,你好。”高凡落落大方地喊了陈林发一句,说道,“你像陈哥一样,叫我名字就好了。还有,龙哥,你也叫我名字就好。”
柯水龙就是那个拎包的年轻人,看起来也就是20岁不到,一副憨憨的样子,远没有陈兴泉那样的活络。听到高凡称他龙哥,他挠了挠头皮,笑着说:
“你还是叫我阿龙吧。长这么大,还没人叫过我哥呢。”
“也行。”高凡没有纠结这个问题,他看看众人,说道:“这么热的天,辛苦你们了。我原本跟陈哥说不用来接的,我这么大一个人,还找不到雁洲去吗?”
“要接的,要接的。”陈林发说,“你是城里人,对我们农村不熟。这么远过来,我们来接一下算什么。我跟兴泉说,让他到茂林去接你,他说你不肯。”
“哈哈,这个可真不用。”高凡说,“其实我爸也帮我联系了一个熟人来接我的,咦,就是那个,他过来了。”
大家回头看去,见有一个城里打扮的年轻人举着一个纸壳牌子正向他们这边快步走来,那牌子上赫然有“接沧塘高凡”五个字。高凡知道,这肯定是邓有良安排的人了。
“是高凡同志吧?”
那人来到众人面前,扫了众人一眼,最后把目光对准了高凡,问道。
高逸平请邓有良安排人来接站,事先交代了高凡的年龄、身高等特征。这位接站的职工在站台上扫视了一圈,只发现高凡这一个符合条件的,便跑过来了。
高凡点点头,说道:“我是高凡,你是邓厂长安排的人吧?”
“是的是的,我是仁桥化肥厂厂办的,叫王勇,你叫我小王就好了。”
那人脸上浮出了夸张的笑容,伸手就准备去帮高凡拎包,仔细一看,发现高凡手上并没有包,一时有些尴尬了。
“王哥辛苦了。”高凡客气道。
王勇看了看陈兴泉等人,有些犹豫地问道:“他们……,你们是一起的?”
高凡说:“这几位都是我在仁桥这边的朋友,他们也是来接我的。”
“哦哦。”王勇瞟了众人一眼,从他们的穿着打扮以及肤色判断出了他们的身份,于是也懒得与他们寒暄,而是对高凡说道:
“高同志,邓厂长已经给你在我们厂招待所安排了房间,晚上他会亲自请你吃饭。我们厂的小车子就在外面等着,你看……”
说到这,他看看陈兴泉一伙,不再说下去了。
邓有良安排王勇来接站的时候,明确说了高凡是茂林那边一个化肥厂厂长的儿子,是到仁桥这边来玩的。王勇虽知高凡的身份,也丝毫也没敢怠慢他。外厂厂长的儿子也是厂里的客人,厂办就是干接来送往的工作的,对一切客人都要恭敬有加。
不过,对陈兴泉一伙,王勇可用不着客气。这些人分明就是乡下农民,虽然看起来像是发了点小财的,至少其中有一个腕子上是戴着手表的。但农民就是农民,在他这种工厂干部面前是没地位的。
他用不着考虑这几个农民要如何对待,一切都听高凡安排即可。
高凡略想了一下,转头对陈林发说道:“陈叔,邓厂长是我爸爸的朋友,他做了安排,我肯定要去拜访他一下的,今天晚上就先住在仁桥了,等明天再去雁洲。
“这样好不好,你和阿龙先回去,留陈哥在这里等我就好。明天我和陈哥一块到雁洲去。”
陈林发和陈兴泉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点点头说:“这样也好,我回去安排一下。高凡,你喜欢吃什么,跟我讲一下,我先让人准备好。明天你过去,起码是八盘八碗。”
“哈,那我就等着了。”高凡笑道,“我不挑食的,吃啥都行。”
“那好,那我们就先走了。”
陈林发带着柯水龙离开了,高凡的包又回到陈兴泉的手里。王勇犹豫了一下,做了一个要从陈兴泉手里接过提包的姿势,陈兴泉哪看不出他的假模假式。他没有把包递给王勇,而是掏出烟盒,弹出一支烟递到了王勇面前。
“不用不用……,哦,好,那我就抽一支吧。”
王勇条件反射了客气了一句,见对方递过来的居然是带嘴的牡丹,口气便松了。他伸手接过烟,还从兜里掏出一个煤油打火机,向陈兴泉示意着要给对方点烟。
一个戴着手表,随时能够掏出一包带嘴牡丹的农民,和一般的农民肯定还是不一样的,至少值得王勇表示一下善意了。
这两年,国家政策放开了,仁桥有不少农民做生意发了财,收入比他们这些工厂职工还高。工厂职工心里酸溜溜的,嘴上骂着“暴发户”之类的话,态度上却对这些有钱的农民客气了不少。
说到底,身份和经济地位是相匹配的。过去工人的地位高,也是因为他们能够按月拿工资,比在土里刨食的农民要富裕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