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扬帆 第64节
高凡联系了陈兴泉,让他帮忙在仁桥那边采购了一批塑料喷壶。这东西目前在内地还是稀罕物件,但在仁桥那边已经有厂子在做了。
高凡在用自己的高尚节操折服了劳动服务公司的那些带头大哥和带头大姐之后,便宣布开展第一项业务,把劳动服务公司的人员化整为零,两三人一组,开赴全省各市县,去开展清洗业务。
作为一名穿越者,高凡深谙营销炒作之道。在正式的业务做起来之前,高凡决定先开展一次企业公关活动,或者换个说法,他决定要搞一个大新闻。
高凡准备搞的大新闻,就是义务帮瑞章市政府清洗建军纪念碑。
瑞章市政府其实每年都会对建军纪念碑进行一次清洗,但正如前面说过的,纪念碑上的污渍是一些霉菌和苔藓分泌的物质,用普通方法是难以清洗干净的。
高凡是上次路过瑞章的时候,偶然发现这个问题的,当即灵机一动,便想到了清洗纪念碑这样一个点子。
他配制的化学清洗剂中就有一种是用于清除建筑外墙面污渍的,其污渍与纪念碑上的污渍没啥区别。用这种清洗剂做建筑物清洗,劳动强度并不大,只要把清洗剂喷在建筑物上,经过半小时的反应,各种污渍就会脱落。届时用水枪冲刷就可以了。
建军纪念碑是整个茂林省的地标式建筑,但凡是来瑞章的人,没有看不到建军纪念碑的。清洗建军纪念碑,就相当于在省城的中心地带做了一个高度达到50米的立体广告,想不成为大新闻都难。
高凡没去麻烦高逸平,而是直接把这个想法向徐盈做了汇报。听说是给沧海化肥厂劳动服务公司的业务做广告,徐盈岂有不支持的道理。
于是,由化工厅出面,与瑞章市政府协调,便达成了这样一个清洗协议。甚至现场的那辆大吊车,都是化工厅替高凡他们从下属企业借来的,连租车费都全免了。
清洗纪念碑这事,是90年代的故事,在这挪用了一下,相应把纪念碑的落成日期也前移了十几年。小说嘛,纯属虚构,别较真。
第145章 就是这个颜色
“高经理,你能给我们说说吗,你们为什么要开展这样一次清洗活动?”
清洗活动开始之前,高凡站在纪念碑下,接受着几名记者的采访。
这些记者,有几位是高凡事先让谢琴打电话给报社通知他们过来的,还有就是听到消息之后自己凑上来的。
高凡搞这次活动,是为了制造一个大新闻,记者采访自然就是不可或缺的环节了。
要说起来,这件事,新闻点也实在是太多了:待业青年,自谋职业,科技创新,业务劳动,随便写写都是能够上头条的。高凡要做的,是引导这些记者把稿子写得更好一些,以便吸引更多的眼球。
“我们开展这次清洗活动,主要目的是做广告。”高凡直言不讳。
“做广告?是给你们公司做广告吗?”
茂林日报记者孙杉杉闪着迷人的大眼睛问道。
高凡摇摇头,说道:“不,我们是要替全省的待业青年做广告。”
“此话怎讲?”瑞章晚报记者白蒙问道。
高凡说:“在世人的眼里,待业青年百无一用,只会惹是生非,是社会的包袱。然而,这只是一种偏见。
“待业青年之所以给人以碌碌无为的感觉,只是因为社会没有给他们提供一个施展才华的舞台。
“正如古文里说的: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故虽有名马,祗辱于奴隶人之手,骈死于槽枥之间,不以千里称也。
“我们沧海化肥厂的待业青年,在省化工厅领导的亲切关怀下,成立了沧海化工科贸公司,通过科技创新,开发出了达到国际水平的高效化学清洗剂,并广泛开展化学清洗服务,靠智慧和劳动赚钱,取得了优异的成果。
“为了回报社会,也为了为全省数以万计的待业青年正名,我们主动申请义务清洗建军纪念碑。我们要让世人知道,广大待业青年是有理想、有抱负、有能力的,给我们一根杠杆,我们能够撬动整个地球。”
“说得太好了!”茂林青年报的记者赵鹏拍掌叫好,“高经理,你说的这番话,我们青年报准备全文刊发出来,用来鼓励全省的待业青年发奋图强。”
“高经理,我看你的年纪很轻嘛,是刚刚高中毕业吗?”孙杉杉发现了一个问题。
年轻的公司经理,这也是一个新闻点。作为省报,不能像青年报那样抄人家的原话凑字数,孙杉杉需要独辟蹊径。
高凡点点头,说道:“的确,我是今年刚刚高中毕业的。”
“那么,你没有考上大学,而是成为待业青年,你会觉得有什么遗憾吗?”孙杉杉继续问道。
高凡微微一笑,说道:“孙记者,你可能搞错了。其实我现在的身份就是一名在校大学生,我是以实习生的身份担任沧海化工科贸公司经理的。”
“你是在校大学生?哪个学校?”白蒙惊讶地问道。
高凡从兜里掏出校徽,别在胸前,众人都看清了,也都看傻了。
“北大……”
孙杉杉好像没栽个跟头,自己刚才还想着要发掘一下一个高考落榜生的心路历程,准备写上一些诸如“上大学不是唯一的出路”之类的励志段子,谁曾想,这个小经理居然是北大的在校生。
北大……,那是自己曾经的理想好吧。
“那……高经理,你既然是北大的在校生,怎么会想到要回来实习呢?”赵鹏磕磕巴巴地问道。
高凡说:“这没什么呀。刚才我说了,我们这家公司,是一家科贸公司,是以科技和贸易相结合的。我们在大学里学的知识,也需要和实践相结合,才能学以致用。
“我回来当经理,一是让自己的专业在现实中得到检验,二是用自己的知识帮助待业青年开辟就业渠道,为国分忧。
“我们现在使用的这种高效化学清洗剂,就是我在学校研究出来的。未来我还会和我的同学们发明出更多的实用技术,报效社会。”
高凡的身份,为记者们的稿件加上了最闪亮的段落。
采访告一段落,有关部门的人员陆续来到,分管城建的市领导也亲自来了,随他一起来的,还有化工厅的副厅长徐盈。
进行了一个简短的开工仪式之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沧海化工科贸公司的几名工人带着工具和装了清洗剂的大桶,坐进一个吊斗,由大吊车吊着升到半空,贴近了纪念碑。
随后,工人们开始用农田里洒农药的喷雾器装上清洗剂,向纪念碑喷洒,大吊车则配合着不断改变吊斗的位置,保证工人们的清洗工作不会错过任何一个角落。
在喷过清洗剂之后,工人们从吊斗上下来,大吊车开走,旁边的消防水车开始发威,长长的喷枪把清水喷洒到纪念碑上,随即众人就看到浑浊的污水滚滚流淌下来,而构成纪念碑的花岗岩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爽靓丽起来。
“洗干净了!洗干净了!”
在旁边围观的吃瓜群众齐声欢呼起来。
“就是这个颜色!刚建好的那个时候,就是这个颜色的!”
这是上了点年纪的看客在显摆自己的知识。其实,隔了这么多年,谁还记得当初的纪念碑是什么颜色,但你就得这么说,还得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神气。
随着纪念碑逐渐显出原来的面貌,更多的人开始看出一些端倪了,纷纷议论起来:
“我艹,原来纪念碑上有那么多土啊!把土冲掉了,颜色都不一样了。”
“哪是什么土。如果是土,夏天的时候下一场大雨就冲掉了。这都是沾在上面的脏东西,每年环节工人拿水冲都冲不下来的。”
“别说拿水冲了,我见过他们清洗,拿大竹扫把拼命蹭,都蹭不下来。”
“可是,现在怎么一冲就冲下来了?”
“这不就是先前他们喷的那种药水起作用了吗?”
“嘿嘿,化学清洗,还真是不错呢。”
“问问他们,看看他们还能洗啥东西。”
“对,跟他们要个宣传页,说不定以后单位有什么要清洗的东西,还能联系一下他们呢?”
心里很难受,刚听说,橙子的好朋友,写工业文的安溪柚,不幸故去了。几天前,他还和橙子聊他的书呢,说想好好写,争取早日进入精品……世事无常,珍惜当下吧。
第146章 你们的胃口还不小嘛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清洗,纪念碑焕然一新,让走过路过的人都觉得眼前一亮。
这样的事情发生在省城,而且纪念碑也的确是茂林省的省级地标,想不成为大新闻都难。
瑞章晚报的新闻特定在当天就发出了,标题起了个顺口溜,叫《待业青年立新功,十年顽垢一清空》,这就是奔着要吸引眼球的节奏去的。
次日,茂林日报、茂林青年报等几家报纸的长篇报道也发出来了,而且都是头条,标题也一个比一个起得煽情,还配着纪念碑清洗过后的照片,只可惜报纸是黑白的,摄影记者也算是很卖力了,却没有拍出那种惊艳的效果。
高凡倒也不是没想过要请茂林电视台来报道一下,无奈这年代电视还不普及,电视台的录像带据说非常珍贵,寻常的新闻是请不动他们的。
各家报社如此重视这条新闻,一方面自然是因为待业青年自主创业这件事情迎合了时下的社会热点,也是各级领导都非常重视的。另一方面就是化工厅也给报纸打了招呼,说明这个沧海化工科贸公司是在化工部领导的亲自关怀下成立的,媒体要突出这一点。
部领导的名头,在省里还是挺管用的,各家媒体不可能不给这个面子。
“王科长,你看,我们就是那个清洗建军纪念碑的沧化科贸公司。”
灵川市劳动局行政科办公室里,薛楚江给行政科长王兴龙递上一支烟,同时把一张茂林日报摊到了对方的面前,用指点着头版头条的新闻,对王兴龙说道。
“你们就是那待业青年创业搞的科贸公司?”
王兴龙瞟了报纸一眼,然后接过烟,就着薛楚江递上来的火点着,先吸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问道。
“是的,我们这家公司,是在化工部的郑部长亲自关怀下成立的。”薛楚江说。
“化工部的正部长?他姓什么?”王兴龙问。
“呃,是郑立农部长,他是副部长。”薛楚江赶紧纠正王兴龙的误解。
“哦,是这么个郑部长。”王兴龙点点头。姓郑的副职,以及姓傅的正职,都属于体制内经常被人说起的梗,王兴龙倒不觉得自己摆了乌龙有啥不妥。
“那你们找到我这里来,是有什么事情吗?”王兴龙问起了正事。
薛楚江说:“是这样的,我们这家公司,是专业从事建筑物的化学清洗的。我们听说劳动局的大楼是50年代建的,想必楼道和卫生间都已经比较……呃,比较陈旧了吧。不知道是不是需要清洗一下。”
他的话说得很委婉,但王兴龙还是听得出来,被薛楚江咽下去的那个词,绝对不是“陈旧”,而是“肮脏”。
自家的事自家知道。劳动局的这幢楼,的确是50年代建的,当时还是颇为考究的。楼道铺的是水磨石,水房和卫生间铺了瓷砖,为这事,当年的劳动局长甚至还挨过行署专员的批评。
可批评归批评,为公家建楼,没有往自己兜里放一分钱,谁又能说劳动局长做错了什么呢?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灵川市各单位都对劳动局极尽羡慕,就是因为这幢楼的装修高端大气上档次。其他很多部门的办公楼都是水泥地面,甚至卫生间都是水泥地,丝毫没有一点“卫生”的感觉。
不过,进入70年代之后,国家对于各单位兴建楼堂馆所之类的事情管得没那么严了,虽然文件上还是三令五申,但下面自有各种规避的办法。
于是,灵川的各个政府部门纷纷翻修办公楼,水磨石地面和卫生间瓷砖基本上成了标配,倒是劳动局的楼因为年久失修,反而显得又脏又旧了。
“你们不是鹿坪的企业吗?怎么我们灵川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王兴龙奇怪地问道。
难道劳动局办公楼老旧的事情,都传到鹿坪去了吗?
薛楚江陪着笑,说道:“王科长误会了。我们沧化科贸的宗旨是服务于全国的客户,目前先为全省的客户提供服务。我们公司组织了十几个清洗服务小队,我们这个小队就是专门面向灵川地区提供服务的。”
“你们的胃口还不小嘛。”王兴龙说。
薛楚江说:“哪里哪里,我们主要是为大家服务的。”
“你说你们想为我们提供清洗服务,主要包括什么?”王兴龙问。
薛楚江说:“主要是建筑物的打理。比如说,我们进来的时候看到劳动局的走廊已经显得比较黑了,我们可以让它恢复原来的颜色。
“还有卫生间,我们刚才路过的时候,进去看了一眼,里面……呃,嘿嘿,味道的确不太好。我们可以帮助你们清洗一下,保证至少一年内,不会有什么异味的。”
“这个嘛……”
王兴龙还真有些心动了。
行政科就是负责整个劳动局的行政服务的,打扫楼道和卫生间是行政科的日常工作之一。
打扫卫生这种事情,自然不需要王兴龙亲自去做。但如果卫生达不到领导的要求,挨骂的却是王兴龙。
劳动局的办公楼有三层,每层都有男女卫生间各一个。行政科的清洁工倒也不算是不尽责,每天都是兢兢业业地打扫,可是有些陈年的污垢,却是很难清除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