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文娱:从女儿国国王开始 第43节
伤痕文学正处于泛滥期,张段长看过不少,文字中的控诉与批判是相当厉害的,故事往往很悲,陆成渝的小说外壳也是这样,却又辩证的看待生活。
存妮的遭遇可以说是伤痕,周渔却是自己的问题,荒妮是两者掺半。
老张又一次顿悟,难怪觉得不对劲,还是评论家有水平。
接着他开始皱眉头,评论文章后半部分就比较尖锐了,认为陆成渝的手法是拙劣的模仿,路子走歪了,是对知青的抹黑。
他也说不上是对是错,反正周渔的爱情确实越轨了,存妮的也是,她们都是知青。
这篇评论文章算是带起了第一波风潮,实在是《三个女人的车站》过于反传统了,引发了文学圈现有生态的反弹,这是一种本能,是对异类的本能排斥。
这一天傍晚,八达岭起了暴风雪,一列火车在青龙桥站换线路的时候,一个瘦秃子从车尾溜下来,直奔站长室。
杨宝华大惊:“段长,这么大的雪,您怎么跑来了?”他连忙倒热水,心里有些不安,别是站里出什么事吧。
张段长递了一根烟:“别忙活,不是公事。”
杨宝华不解的望着他,张段长拿着根烟放在鼻子上嗅:“上次吃了魏旺进那闺女的饭,突然有些馋了,晚上再去老魏家吃一顿。”
杨宝华捏着烟:“有事直说,你这样我更不得劲。”
“叫上小陆。”
家属院中间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雪花打着旋儿扑打过来,极为安静,各家都门户紧闭。
张段长、杨宝华、魏旺进、陆成渝四人凑在一起喝酒,菜式很简单,一个羊肉炖锅,一个凉拌土豆丝。
羊肉炖锅放了好些干辣椒,几人吃的满头生汗。
张段长闷了一杯菊花白,借着酒意指着陆成渝:“小陆啊,这次步子迈的有些大啊。”
几人都看出张段长突然到来有些不寻常,只是人家一直不说,就陪着喝酒呗。
陆成渝听出来了,笑着:“是说我发表的小说吗?这次可是在《收获》啊,南北二大刊物我都占全了!”
张段长一瞪眼:“还要我表扬你?”他摸摸脑袋,“是很牛气,就是不大稳当啊。”
杨宝华也反应过来:“真犯错误了?”
“味儿有些不对,我也说不太准。”张段长把看到的评论说了一遍。
陆成渝笑了:“这不是好事吗?说明我写的不一样,羊群里混进一匹马,总要让人叫两声吧。”
张段长一想还真是,沸油里滴进水,还要炸会锅呢。
杨宝华问道:“是不是因为你写的情啊爱的?”
“这算什么?”陆成渝对存妮偷情的情节做了淡化处理,都是出现在荒妮梦境当中,支离破碎的,红毛衣闪过,传出呻吟之类。
他说:“你是没看到,有些才叫写的露骨。”有些知青文学为了“伤痕”,往往会有一名漂亮柔弱的女知青受到欺负,那个描写才叫大胆,都可以说是刺激文学了。
张段长表示认可,因为他偷摸看过不少,又问:“人家可说你抹黑知青。”
陆成渝摇摇头:“我可是当过六年知青的,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难道只有知青是好人,外面的人都是坏人?”
这时的知青文学与伤痕文学不好分界,也可以说是伤痕文学的一部分,比较片面粗糙,往往知青的不好遭遇都是时代或者别人的错,后来会发展成自己的潮流,开始辩证的看待生活。
张段长对陆成渝的话比较认可,当年铁路上有不少知青,单位为了表示关心,他还到乡下蹲点帮扶了一段时间,接触的事情可多了。
就拿现在来说,手下也有不少招工进来的知青,状况百出,反正像陆成渝这样的少!
魏旺进是粗人,一拍桌子:“那就是没事瞎吵吵呗,有本事也像小陆那样写一篇!”
杨宝华也点头:“咱们铁路人不兴嘴上吵吵,不服,就在技能比武上试试手!”
陆成渝笑了:“这不是技能竞赛,嘴长在人家身上,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魏旺进牛气上来了,一拍桌子:“怎么了,有人还欺负上咱们铁路工人了?我是他师傅!”
这都哪跟哪啊,但几人就吃这一套,杨宝华也叫了起来:“我还是他领导呢,有事冲我来!”
张段长被气笑了:“我还是你领导呢,关键这事咱们够不着!”
陆成渝感动的各敬一杯:“你们不是师傅就是领导,这份关心我记着。文学的事你们真没我懂,越是写的好越有争论,我要出大名了,你们该高兴!”
又说:“还是那句话,我是扳道工出身,什么道也能扳顺了!”
他对这件事既重视又不重视,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嘛,他要走上这一步,就要承担这一切,总体是好事!
陆成渝这句话很对魏旺进胃口:“不愧是我徒弟,火车头都要跟着咱们的手走,还有什么怕的!”
杨宝华跟着说:“咱们铁路工人个个硬气,不惹事也不怕事!”
张段长摇摇头:“合着就我瞎操心呗。”他又自己闷了一杯。
杨宝华奇道:“老张,咱们认识多久了,你什么时候胆子变小了?”
张段长气的想打人:“胆小个屁!我是真郁闷,还有一件事,也和小陆有关!”
第63章 第二波
魏旺进赶紧问:“段长,看你这样子又不是什么好事?”
张段长点点头:“大雪天的,你以为我愿意跑一趟?”
陆成渝奇怪了:“最近我真没有其他事,猫冬呢。”
张段长缓缓道来:“你写的四等小站要拍成电影了。”
老杨、老魏哄的一声笑:“这是好事啊,段长,你就演吧!”
“演个屁!这电影不是咱们局张罗的,让其他局抢了!唉,到手的鸭子飞了!”
《四等小站》诞生以后就不属于陆成渝一个人了,能在《人民文学》发表是BJ铁路局在发力,最近在积极推动拍成电影,还是与北京电影制片厂合作,听说已经有些眉目了。
大家都很奇怪:“哪个局能抢去?”
张段长闷闷的说:“上海局。”
杨宝华哦了一声:“鸭子能飞这么远?怎么越想越不对劲啊。”
张段长索性说开了:“咱们铁路局的一个领导前段时间调到上海局了,在那边分管宣传。他特别喜欢这小说,当成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了!”
“这领导对咱们的情况熟啊,走马上任第一件事就和上海电影厂勾搭上了,人家电影厂已经正式立项!”
魏旺进呵了一声:“咱们局这是出了叛——”他立马发现不对,一摊手,“得,肥水流到外人田!”
这边以为十拿九稳,北影厂前一部还没拍完,也就打算缓一缓,没想到领导一调动,顺带把熟煮的鸭子捞走了。
各大局权力都很大,为了这种事打擂台有些上不了台面,实打实吃了个闷亏。
杨宝华有些见识,说道:“这是小陆写的,没他同意拍不了吧?”
张段长不答,指着陆成渝:“你自己说。”
陆成渝一摊手:“都是一个系统的,肉烂在锅里,我能说什么?”
张段长点点头:“聪明!一个系统的,领导都调来调去,还真要弄成仇人?”
杨宝华明白了:“小陆,你可不能出这个头,太得罪人了!”
魏旺进也反应过来:“你别自个扛着,咱们板岔道的听上头指令就成,让怎么板就怎么板!”
陆成渝乐了,“人”字形铁路不就是一会板到这条线,一会板到那条线,原来“人”字可以这么解释。
其实张段长跑来说这件事,就代表上头已经认了,没准还达成了什么交易,他如果硬扛,就是啄木鸟,梆梆的头铁。
对他来说,这是意外之喜,《四等小站》里面有比较强的商业元素,比如风扇厂、省食品厂,居然会围绕着区区四等小站展开,在这个时代显然是南方才渐渐有的氛围。
上海电影厂的拍摄风格也更开放,反而适合这部电影。
张段长是真郁闷,就想大家和他一样,捏着酒杯假装关心;“小陆啊,是不是感情遇到挫折了?和朱霖同志掰了?”
陆成渝差点被一口酒呛到:“张叔,你就盼我些好吧!”
张段长振振有词:“那你小说里的三个女人怎么会是那样的爱情,你自己受挫折了,就在小说里发泄!”
陆成渝眨巴着眼,好像说的挺有道理的。
大家都没想到,张段长这句话还真是说到位了,第二波评论正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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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电影制片厂,朱霖除了剧本围读之外,因为没有基础还要接受表演指导。
她再忙也没放下看书的爱好,晚上有空就到电影厂的资料室,那里有很多文学作品。
这一晚,她看到了一篇小说评论,居然是《三个女人的车站》。
朱霖一直念着这小说呢,发表了也不告诉一声,自己的第一读者地位不保!
她有些气鼓鼓的看着,结果越看越气,评论居然说陆成渝不尊重女性!
论据很简单,存妮在玉米房偷情,周渔游走于陈清、张强两个男人之间,荒妮就是一座冰山,新时代的女性怎么能是这样的!
朱霖看过一部分初稿,周渔的故事大致展现出来了,存妮一直没有出现,这让她有些懵。
周渔的爱情在这个时代确实太让人诟病,朱霖还是觉得有些不对,陈清、张强不该被视为两个个体,而是两个意向,一个代表着诗与远方,一个代表着现实中的面包,任何一个女人都会在两者之间权衡的。
她为自己找到了理由,就想看看成稿是什么样子。
电影厂资料室对各类小说刊物都会订阅的,为了从中挖掘出可供改编的电影,朱霖找了半天,《收获》杂志以前的期期齐全,偏偏就是少了今年的首月刊!
现在已经是1月底了,不可能还没有寄到,只能说是被人借阅走了。
朱霖开始穿梭于各个新华书店、报摊,发现全都卖完了,反而是去年的几期还有。
她心里有些欢喜,说明他的小说很受欢迎啊。
终于在一家书店找着了,是紧急加订的第三批,也没剩几本了,朱霖立马入手一本!
她坐上回电影厂的公交车就开始看了,前半部的内容都看过,就是结构有些调整,文字也更好了。
当看到周渔因火车脱轨而死,她心头一震!
隐隐甚至有一些解脱感,前面对周渔的心理挣扎铺垫的实在太到位了,朱霖一直揪着心,不知道周渔该怎么办,这个流浪于两个车站的心如水草的女子,死了。
一种悲怆感扑面而来,她是为爱情而死的。
接着看到荒妮从好朋友的葬礼上回来,坐在火车上回忆着姐姐存妮的往事,她又是一震。
原来在玉米房偷情的不是荒妮,而是她姐姐,这是一个巨大的转折!
荒妮封闭的心灵是因为这件事造成的,难怪她会那么抗拒爱情,对好朋友周渔的事又会如此焦虑,这对她是双重打击,此时的她,只怕心是碎的!
陆成渝笔下的荒妮,此时是极度冷漠的,在周渔葬礼上就是一个冷静的旁观者,回忆姐姐的事也是不带一丝感情的,更加反衬出她的内心世界一片荒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