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的模拟器系统 第381节
数据点在坐标轴上蠕动,每上升一格,光标都要停顿许久。
“噪声基底在下降。”
夏尔马的声音有点颤抖,她下意识地抓紧了白大褂的下摆,“那个‘虚拟光子’起作用了,泄漏误差被抑制住了。”
98.61%。
98.65%。
数字停在了这里。
虽然还在轻微跳动,但始终没有突破98.7%这条线。
光标撞在98.7%的刻度线上,颤动着,随即被弹回。
“再来一次。优化Δ(t)的包络形状。”
林允宁下令,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克莱尔调整参数,再次运行。
98.64%。
98.66%。
98.63%。
三个小时过去了。
实验室角落的垃圾桶里,红牛空罐子多了三个,哐当一声撞在一起。
那个数字停在那里,纹丝不动。
沉闷的气氛在狭小的控制室里蔓延。
“不行了。”
夏尔马颓然松开了握着鼠标的手,身体重重地靠在椅背上。
赫曼米勒的人体工学椅发出的疲惫的吱呀声,“T2时间(横向弛豫时间)耗尽了。
“为了修正相位,我们的脉冲序列拉得太长。
“在这个时间内,环境热噪声已经破坏了量子态的相干性。
“这是硬件的物理极限,除非我们能把这台稀释制冷机的温度从14mK降到5mK,或者换用更高Q值的超导铝膜。”
换设备需要几个月。
换材料需要半年。
但林允宁没办法在这里耗那么久。
他看着那个该死的98.65%。
这就像是登山者爬到了海拔8800米,距离珠峰顶只差最后几十米,却发现氧气瓶空了。
“光靠换硬件也没法突破物理极限,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林允宁揉了揉太阳穴,长时间的用眼让他感觉视野里全是噪点,“也许我们可以缩短脉冲?或者用更强的耦合?”
“那样会烧毁约瑟夫森结。”
夏尔马摇了摇头,指出了工程现实。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禁滴了一声。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戴着厚厚眼镜的男生推门进来。
他是夏尔马的博士生汉斯,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几张纸,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
“教授……”
男生看了一眼屋里的几个人,欲言又止。
“怎么了?汉斯。”
夏尔马转过头,摘下防静电手环,手腕上勒出的红印明显。
“耶鲁……耶鲁那边的Schoelkopf组,十分钟前在arXiv上挂了一篇预印本。”
汉斯把手里的纸递过去,声音很小,尾音在发抖,“Title是《Demonstration of High-Fidelity Gates in Transmon Qubits》。”
夏尔马接过论文。
林允宁也凑了过去,那股墨粉受热后的味道钻进鼻孔。
摘要的第一行,赫然写着一行加粗的数据:
Average Gate Fidelity: 98.7%
98.7%。
只比他们现在的成绩高了0.05%。
但这0.05%,就是冠军和“其他人”的区别。
在科学界,第二名没有任何意义,只会成为历史尘埃中的注脚。
没有人说话。只有机柜散热风扇在空转,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克莱尔停下了敲键盘的手,看了一眼林允宁,又看了一眼夏尔马,小心翼翼地把耳机摘了下来,放在桌上,嗒的一声轻响。
夏尔马盯着那篇论文看了很久。
她握着打印纸的手微微颤抖,纸张边缘抖动,发出哗啦哗啦的细碎声响。
这是她在这个项目上投入了两年的心血,是为了冲击APS(美国物理学会)年会的重磅成果。
现在,被人截胡了。
“呼……”
夏尔马把论文轻轻放在桌上,沉默不语。
这位在男性主导的物理学界杀出一条血路的女教授,轻轻抓着自己的头发。
一下,两下,三下。
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Robert他们的动作很快。”
夏尔马捏了捏鼻梁,尽可能让自己显得平静,“他们的3D腔工艺确实比我们要好一些。输给耶鲁,倒也不丢人。”
她转过身,看着林允宁和克莱尔:
“但是,这也证明了我们的方向是对的。98.65%和98.7%在统计学上没有显著差异。我们还在第一梯队。”
“可是……”
克莱尔指了指屏幕,“我们已经卡在物理极限了。”
“卡住了就推一下。推不动就歇一会儿。”
夏尔马脱下白大褂,挂在门后的衣架上,从包里拿出了一支口红,对着反光的金属机柜补了补妆。
口红的膏体在白炽灯下反射着油润的光泽,与周围冰冷的金属仪器格格不入。
“现在已经晚上七点了。咱们已经连续工作了14个小时。大脑在饥饿状态下是想不出好主意来的。
“走吧,宁,克莱尔。咱们去吃点好吃的。
“我知道苏黎世有家不错的印度菜,很正宗的,是我家乡的味道。”
……
苏黎世,Langstrasse(长街)。
这里是苏黎世最混杂、也最有活力的街区。
霓虹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倒影,被积水拉长、扭曲,碎成一片斑斓的油彩。
空气里混杂着土耳其烤肉的焦香、廉价香水的甜腻和雨后沥青的潮湿味道。
名为“Tandoori BBQ”的餐厅里,弥漫着浓烈的咖喱和孜然香气,热浪扑面而来。
这对于前两天刚被“生化武器”般的奶酪火锅摧残过的林允宁和克莱尔来说,简直是天堂。
“这才是人类该吃的食物!”
克莱尔撕下一块蒜香烤馕(Naan),蘸着红红的玛萨拉鸡肉酱汁,塞进嘴里,闭上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呜咽,“那个奶酪火锅简直就是反人类罪。”
夏尔马点了一份极其辛辣的羊肉咖喱(Vindaloo)。
她吃得很优雅,但速度很快。
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也不擦,任由那种灼烧感在口腔和食道里蔓延。
辛辣的食物似乎成了她发泄情绪的出口,代替了眼泪。
“那篇论文我刚刚浏览过了。”
林允宁喝了一口芒果酸奶(Mango Lassi),冰凉的液体稍微平复了胃里的火烧感,“他们用的是更纯的铝膜,减少了介电损耗。这是材料上的优势。我们在算法和理论上其实已经做到了极致。”
“材料优势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夏尔马放下勺子,用餐巾用力按了按嘴角,“而且他们用了DRAG(导数去除绝热门)技术来修正波形。思路和我们很像。”
“如果我们能把脉冲时间缩短一半……”
林允宁还在思考,手指无意识地在桌布上画着线。
“不可能。”
夏尔马打断了他,声音很硬,“缩短一半,频谱就会展宽一倍,直接撞上非谐性极限。那又是个死胡同。”
饭桌上陷入了沉默。
只有隔壁桌客人的刀叉碰撞声,显得格外刺耳。
死胡同。
这就是科研的常态。
绝大多数时候,科学工作者们面对的不是突破的狂喜,而是这种无论怎么撞都撞不开的墙,直到晕头转向,甚至怀疑墙壁根本就不存在。
……
上一篇:影视:开局从同过窗开始进步!
下一篇:返回列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