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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霸的模拟器系统 第418节

  “五个小时到图卢兹,然后还得转两个小时的大巴。”

  林允宁看了一眼她眼底淡淡的青色,那是长途飞行和倒时差留下的痕迹,“累了吗?”

  “还行,就是时差没倒过来,有点晕乎乎的。”

  沈知夏揉了揉眉心,从兜里掏出一个白色的iPod Classic。

  那个带有触摸转盘的播放器背面已经被磨得全是划痕,还是高中时林允宁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她把一只耳机塞进耳朵里,另一只递到林允宁面前。

  “听会儿音乐吧,你也歇歇脑子。”

  林允宁接过耳机,塞进右耳。

  没有嘈杂的流行乐,耳机里流淌出来的是格伦·古尔德(Glenn Gould)演奏的巴赫《哥德堡变奏曲》。

  清冷、严谨、逻辑精密,却又蕴含着无限的变奏。

  钢琴的颗粒感在耳膜上跳动。

  “1955年的录音版本?”

  林允宁随口问了一句。

  “嗯,81年的那个版本太慢了,听着容易睡着。”

  沈知夏调整了一下坐姿,看着窗外飞逝的法国乡村,嘴角微微上扬,“还是这种机关枪一样的节奏适合赶路。”

  她指了指窗外掠过的一片小树林和一条泛着白沫的小溪。

  “你看那边,像不像咱们县城后山那个水库?

  “记不记得初二那年逃课,咱俩骑车去水库看水鸟。结果下暴雨,车链子还掉了,你推着车,我打着伞,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鞋子里全是泥。”

  林允宁看着窗外,眼神柔和下来。

  “记得。你也成了个泥猴子,回去还被张老师罚站了两节课。”

  “那时候觉得那条路真长啊,怎么走都走不完。”

  沈知夏笑着吐槽了一句,随后打了个哈欠,“现在想想,咱们居然从春江走到了芝加哥,又从芝加哥走到了巴黎,还真是够能折腾的……”

  巴赫的旋律还在继续,从咏叹调进入了第一变奏。

  沈知夏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强烈的时差反应和旅途的劳顿终于击倒了她。

  她的头一点点歪斜,最后随着列车过弯的一个轻微离心力,自然地靠在了林允宁的肩膀上。

  她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温热的气息透过冲锋衣的面料,渗进林允宁的皮肤里。

  林允宁没动。

  他保持着肩膀的姿势,哪怕肌肉有些发酸。

  他把手里的米其林指南地图翻过一页,动作放得很轻,生怕纸张的脆响惊扰了这场迟来的好梦。

  窗外,天色渐暗,法国南部的暮色像一张温柔的网,笼罩了疾驰的列车。

  ……

  图卢兹火车站(Gare de Toulouse-Matabiau)的风,比巴黎还要硬,带着一股大西洋水汽的湿冷。

  两人拖着行李挤上一辆通往圣日龙(Saint-Girons)的老旧大巴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这辆大巴像是从上个世纪穿越来的,座椅里的弹簧早已塌陷,发出吱呀吱呀的抗议声。

  车厢里不仅有人,还有生活。

  后排坐着几个穿着厚呢子大衣的当地老农,正用语速极快的奥克语(Occitan)方言大声交谈,手里还拎着还在滴水的网兜,里面装着几条刚钓上来的鱼。

  过道里甚至放着一筐散发着泥土腥气的土豆,随着车辆的颠簸在地上滚来滚去。

  沈知夏在火车上睡了一觉,此刻精神正好。

  她好奇地打量着这一切,顺手还帮旁边的大婶捡起了一个滚落的土豆。

  “Merci(谢谢)!”大婶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金牙,塞给沈知夏一个皱巴巴的橘子。

  到达圣日龙时,天已经黑透了。

  两人在镇上唯一一家还开着门的旅馆凑合了一宿。

  房间很小,墙纸有些剥落,暖气片只能说是“勉强有温”,半夜还能听到隔壁水管里的轰鸣声,像是有条龙在墙壁里打呼噜。

  第二天清晨,真正的考验开始了。

  圣日龙是个只有几千人的小镇,根本没有正规的租车行,连出租车都很难见到。

  两人在镇中心的广场上转悠了半天,最后是沈知夏带的一包桂花糕作贿赂,才蹭上了一辆给山区小卖部送货的面包车。

  司机是个有着酒糟鼻的大胡子,说英语时带着浓重的口音。

  车里全是法棍和奶酪的味道。

  “Lasserre(拉塞尔)?”

  司机听到这个地名,透过后视镜困惑地看了两人一眼,“那是大山的尽头,以前是个伐木场,早就荒废了。除了一些野猪和石头,那里什么都没有。

  “你们两个外地人去那干嘛?那里连手机信号都没有。”

  “我们去徒步,看风景。”

  林允宁平静地回答。

  “那个鬼地方有什么风景?”

  司机嘟囔了一句,耸了耸肩,一脚油门,破旧的面包车在盘山公路上发出一声嘶吼,“随你们便。但我只送到岔路口,那条土路我的车进不去。”

  一小时后。

  小巴在一个孤零零的木质十字架旁停下,扬起一屁股黑烟,扬长而去。

  尾气散去,四周寂静得可怕。

  这里是比利牛斯山脉的北麓。

  空气冷冽清澈,吸进肺里像吞了一口薄荷冰。

  远处的山峰顶端覆盖着皑皑白雪,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疼。

  近处则是茂密的橡树林和嶙峋的灰岩,枯叶铺满了地面,掩盖了原本的小径。

  “走吧,夏天。”

  林允宁紧了紧背包带,把登山杖递给沈知夏。

  起初的路还算好走,是铺着碎石的林道。

  但随着海拔升高,路变得越来越窄,最后几乎被落叶和灌木淹没了。

  林允宁手里GPS的信号时断时续。

  那个年代的民用GPS,精度本来就有限,在这个深山沟壑里更是经常飘移到几公里外的山上。

  “等等。”

  林允宁停下脚步,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把那张巨大的IGN地形图铺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岩石上。

  “我们好像迷路了。”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三岔路口。

  按照格罗滕迪克那张“车票涂鸦”的拓扑结构,这里应该有一个“分支点”,对应着地下水系的汇合处。

  地图上显示,左边是一条干涸的河床,布满了乱石;

  右边是一片茂密的橡树林,看起来更不像是有路的样子。

  “车票上画的是个叉。”

  林允宁拿着那张皱巴巴的车票,眉头紧锁,“如果把这个圆圈看作黎曼球面,这个叉应该是奇点。但在地形图上,这里也太平坦了。”

  理论和现实,对不上。

  如果走错了,在这茫茫大山里耗上一天,晚上降温后会非常危险。

  沈知夏把水壶递给他,自己凑到地图跟前。

  她不懂同调群,也不懂黎曼曲面。

  她只是歪着头,看着地图上那条弯弯曲曲的等高线,又看了看远处那条蜿蜒而下的溪流。

  “林柠檬,你看这条河。”

  沈知夏伸出手指,指着那条蓝色的细线,“它在这里绕了个大弯,然后分成了三股小的。每一股小的形状,跟这个大弯简直一模一样。”

  她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图。

  “就像咱们以前在书店看的那个……什么……?”

  “分形(Fractal)?”林允宁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对!就是那个。”沈知夏指着远处的一棵枯树,“你看那树杈,大的分小的,小的分更小的,结构都一样。”

  她把地图转了个向,指着那个让人困惑的三岔路口。

  “如果你把地图放大十倍看,这个路口是不是和整个山谷的形状也是一样的?”

  林允宁猛地愣住了。

  一道电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自相似性(Self-similarity)。

  他一直在试图用刚性的欧几里得几何去匹配车票上的拓扑结构,却忘了自然界最本质的语言。

  格罗滕迪克的涂鸦,不是静态的地图。

  它是一个迭代函数系统(Iterated Function System)。

  车票上那个看似随意的螺旋,其实是一个分形结构的生成元(Generator)!

  【系统,启动模拟科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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