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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霸的模拟器系统 第426节

  他摘下那副金丝边眼镜。

  指尖在颤抖。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鹿皮绒布,开始擦拭镜片。

  一下,两下,三下。

  镜片已经干净得不能再干净了,但他停不下来。

  那种气息……

  作为亚历山大·格罗滕迪克最亲密的传人,他的鼻腔里似乎又嗅到了上世纪60年代,那个在布雷沃河谷疯狂燃烧的黄金年代的味道。

  那是硫磺、泥土和天才大脑过载烧焦的味道。

  台上。

  林允宁感觉不到台下的暗流涌动。

  他的世界里只有白色的线条和黑色的虚空。

  手指捏着那支只剩两厘米的粉笔头,指腹上沾满了滑腻的白灰。

  “啪。”

  粉笔头被捏碎了。

  他随手把碎屑弹进笔槽,指甲刮过黑板,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又抓起一支新的。

  “我们不需要新的引理。我们需要的是换一种视角。”

  林允宁转过身。

  他的脸色苍白,那是大脑长时间缺氧造成的。但他的瞳孔收缩如针尖,聚焦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在研究朗兰兹互反猜想的时候,数学直觉告诉我们要试图建立映射。

  “试图在离散的伽罗瓦群(Galois Group)和连续的自守形式(Automorphic Forms)之间,搭建一座桥梁。”

  他在黑板左侧写下 Gal(Q_p),右侧写下 Aut(G)。

  中间画了一条虚线。

  然后,手臂肌肉绷紧,画了一个巨大的、暴力的叉。

  粉笔灰簌簌落下,落在他深灰色的卫衣袖口上。

  “但很抱歉,桥是不存在的。”

  林允宁的声音沙哑,带着金属般的颗粒感,通过电流麦克风刺入每个人的耳膜,“因为两边的地基海拔不同。混合特征(Mixed Characteristic)的鸿沟,靠技巧填不平。”

  “那你要怎么做?!”

  后排,波恩大学的一位年轻教授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得桌板“哐”一声巨响,“如果不建立映射,等价性从何而来?”

  “我们换一种思路,不建立桥梁。”

  林允宁没有回头。

  他的手臂猛地挥动,在黑板下方画出了一个封闭的、巨大的圆环。

  “而是更换他们生长的土壤。”

  “Topos。”

  德利涅擦眼镜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个圆圈的结构,那个用集合论语言重构几何空间的笔法……

  就像是那个隐居在比利牛斯山的老人,借着这个年轻人的手,重新回到了这间大厅。

  林允宁在圆圈里写下一行算子:

  Sh_v( Spec(Z))

  (整数谱上的层范畴)

  “我们构造一个足够广义的Topos。

  “在这个空间里,算术对象不再是离散的尘埃,它们被赋予了‘几何’的血肉;

  “而几何对象也不再是光滑的流形,它们长出了‘算术’的骨骼。”

  台下的窃窃私语声像被切断电源一样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几百支笔同时落在纸面上的“沙沙”声。

  法尔廷斯原本紧绷的身体慢慢前倾,整个人几乎要趴在椅背上,手里的小本子已经被汗水浸透,边缘卷曲。

  “在这里。”

  林允宁在圆圈中央写下等式:

  L(s, rho)= L(s, pi)

  “伽罗瓦表示 rho对应的L函数,与自守形式 pi对应的L函数。

  “它们不是相等——”

  林允宁转过头。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来,滑进领口,带来一丝冰凉的刺痛感。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人类最聪明的大脑。

  “它们是同一个本体,在这个新Topos中,不同侧面的投影。”

  “这是……母题(Motives)?”

  让-皮埃尔·塞尔(Jean-Pierre Serre)喃喃自语。

  这位八十多岁的老人,手里的拐杖重重地笃了一下地板。

  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看懂了。

  这个年轻人,把那个被埋葬在比利牛斯山深处的幽灵,复活了。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是一场精准的外科手术。

  如果前面是“布道”,那接下来就是“手术”。

  林允宁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技巧。他只是在不断地定义、展开、再定义。

  他把那些难以处理的奇点、发散项,用Motivic Topos进行处理成了完美对偶的几何结构。

  当林允宁写下最后一行:

  Q.E.D.

  粉笔已经磨到了指尖,指甲在黑板上划出一道白痕。

  他松开手。

  他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白色的粉尘在聚光灯的光柱中飞舞。

  大厅里没有声音。

  没有掌声。

  没有提问。

  只有几百个人沉重的呼吸声,和空调出风口的风噪。

  刚才还准备了一肚子尖锐问题的法尔廷斯,此刻正盯着黑板发呆,嘴唇微张,像是见到了上帝本人。

  足足过了一分钟。

  前排的德利涅终于站了起来。

  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嘎吱”声。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林允宁,然后慢慢地,把那副擦得锃亮的眼镜重新戴上。

  这个动作很慢,充满了一种宗教般的仪式感。

  就像是一位老国王,终于决定把权杖交出去。

  “林。”

  德利涅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第24步的那个构造……那个将平展上同调(Etale Cohomology)‘下放’到基底的操作。”

  “是的,教授?”

  林允宁站在讲台边缘,手撑着桌沿,以此来缓解小腿肌肉的酸胀。

  “你是从哪里得来的灵感?”

  德利涅的眼神很复杂。

  有怀念,有欣慰,也有一丝释然。

  “我在里面看到了亚历山大的影子。那是他晚年一直在思考,写在废纸和烟盒背面,却始终没有发表出来的东西。”

  林允宁沉默了片刻。

  他感觉到了肺部的灼烧感,那是长时间高强度语速带来的后遗症。

  “我去了一趟比利牛斯山。”

  他坦然回答,“我去见了格罗滕迪克先生。”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老人的脾气。

  去找他的人,通常会被放狗咬出来,或者被猎枪指着脑袋赶走。

  “他和你说话了?”

  阿兰·孔涅忍不住前倾身体,那杯没喝完的咖啡差点再次打翻,“他指点了你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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