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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娱:这个演员有点躺 第140节

  许小丹坐在椅子上,没有像前几组那样当场给出点评,把后面这几组人的表现随手写在笔记本上。

  好整以暇的抱着双臂,眼神时不时带着审视之色看向江郁,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她很想看看,这个当时演顾维钧惊艳了半个京影学院的江郁,今天成长到了什么阶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最后一组同学终于表演完毕,内心忐忑的学着前面的同学席地盘腿而坐。

  感受到排练室重新变的寂静的江郁缓缓睁开了眼睛。

  就这么一个瞬间,离他近的几个同学几乎同时感到一股寒意。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平日里那个清冷沉稳的江郁,那里面盛满了疲惫、惶恐、一种神经质的敏感,以及深不见底的绝望。

  仿佛刚刚从那个令人窒息的周公馆逃离出来,身上还带着那股陈腐压抑的气息。

  许小丹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的冲他点点头,往场地中央虚指了一下。

  江郁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甚至带着点虚浮,走向场地中央。

  他没有看向任何人,目光低垂,仿佛脚下不是排练室的地板。

  而是周家那光滑冰冷、却步步惊心的厅堂。

  表演开始。

第一百四十五章周萍

  江郁开始说台词,面带苦笑,声音沙哑又狼狈,“你又来了......是啊,这屋子谁不想逃?可我们能逃到哪里去?”

  他猛的抬起手,仿佛要挡住对方逼视的目光,又无力的垂下。

  “别说了…繁漪,别说那些话了!我们是错的,从一开始就是错的!这宅子吃人,我们.....我们就是它养在笼子里的鸟,互相啄得鲜血淋漓,也飞不出去......”

  他边说边踉跄着后退,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逼迫。

  最后一个字吐出时,他竟真的开始咳嗽起来。

  这不是在表演范围内的反应,而是情绪激动下真实的生理反应。

  咳嗽声未止,他忽然转向右前方,眼神骤然变得脆弱而渴望,声音也轻柔下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希冀。

  江郁他下意识的想整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领,手伸到一半又僵住,“四凤.....你看今天的阳光多好啊。要是......要是能和你离开这儿,随便去个什么地方......”

  他的嘴角刚扬起一丝梦幻般的笑意,却骤然凝固,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

  音调陡然拔高,眼神里充满了恐惧,疯狂的摇头,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

  “不!我在想什么?!我是周朴园的儿子!这身骨头、这身血,都是这宅子给的!我怎么能.....怎么能有这种念头!这是造孽!要下地狱的!”

  极度的自我谴责让他浑身发抖,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他仿佛听到一声来自正前方的、想象中的严厉呵斥。

  这声“呵斥”如同冷水浇头,让他瞬间僵直。

  所有挣扎的力气顷刻间被抽空,他像一个断了线的木偶,脊梁彻底弯了下去,头颅深埋。

  江郁声音变得细若游丝,带着孩童般的恐惧与讨好,“爹,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有自己.....我不该活着.....”

  他仿佛是在对着周家冰冷的地板忏悔,“这个家,一切都要按您的规矩来,呼吸......连呼吸都要......”

  江郁徒劳的张着嘴,却发不出更多声音,只有压抑的、类似窒息般的抽气声。

  最终,他沿着想象中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将脸深深埋入膝盖,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这是一个很孩童的自我保护姿势。

  长长的静默里,只能看到他单薄肩膀无法抑制的颤抖,听到他极力压抑却仍漏出的一两声呜咽。

  在漫长的静默后,他忽然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向天花板上一盏并不存在的吊灯。

  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虚幻的微笑,用气声喃喃道,

  “光.....好暗啊.....把这屋里所有的灯都点上,怎么......还是这么黑呢?”

  轻声呢喃,却又震耳欲聋,将周萍精神世界的彻底崩塌渲染到了极致。

  表演结束,江郁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许久许久没有动。

  仿佛真的死在了那片无边的黑暗里。

  排练室里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空气沉重得压得人胸口发闷。隐约能听到好几个女生极力压抑却无法控制的抽泣声。

  突然,“哐当”一声,是窦肖。

  他看得太过入神,身体前倾时不小心把自己的保温杯撞倒在地上。

  可他却浑然不觉,一双眼睛仍死死地盯着场地中央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和共鸣感。

  两人演的是同一个角色,这又不是什么演技比拼的节目,所以他看的无比认真。

  被拉扯进角色里,体会那种黑暗和绝望的速度也比其他人快的多。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也被那巨大的悲伤和无力感扼住了咽喉。

  这声巨响如同惊雷,终于将在场所有人从那个压抑的梦境中震醒,也惊醒了场地中央的江郁。

  他浑身剧烈的一颤,像是魂魄终于归窍。

  眼神中的空洞与绝望如潮水般急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剧烈情感彻底宣泄后的虚脱和茫然。

  额前的碎发已被汗水完全浸湿,黏在苍白的皮肤上,脸色白得吓人。

  江郁试图撑着地面站起来,但膝盖一软,竟又跌坐回去,显然体力已经消耗殆尽。

  前后入戏差不多一个小时,对他的身心是场巨大的考验。

  这和体能没任何关系,纯粹是情绪被抽离后的负作用。

  “好!”

  许小丹马上反应过来,她几乎是冲上前去,双手用力的鼓着掌,眼中隐隐闪烁着泪光和灼人的光芒。

  “江郁,你这不仅仅是表演!你这是…这是把周萍的魂从剧本里抠出来,安在自己身上了。”

  她激动地转向全班,声音因情绪激动而拔高变的有些尖锐,“同学们,你们看到了吗?这就是最高级的体验派,什么是真听真看真感受?江郁刚才没有繁漪,没有四凤,没有周朴园!但他让我们所有人都‘看见’了。他让我们相信,他就是那个在黑暗宅院里被撕碎、被吞噬的灵魂。”

  许小丹顿了顿,有些意犹未尽。

  指着还未完全缓过神来的江郁,语气斩钉截铁,“尤其是最后那句“把灯都点上”,这不是这场戏周萍的台词,是繁漪的台词,但是我们依然觉得无比贴合,这是演员与角色彻底融合后,从人物心底最深处流淌出来的绝望,堪称神来之笔,这种创造力,只能是源于极度扎实的准备和全身心投入。”

  许小丹激动的神情慢慢平复下来,背着双手看着底下一张张稚嫩的面孔,语重心长。

  “同学们,这才是我们在学习表演的时候,应该有的态度。”

  同学们这才从巨大的震撼中陆续回过神来,雷鸣般的掌声猛地爆发出来,经久不息。

  蔡雯静一边抹眼泪一边对旁边的女生,“我刚才差点忘了呼吸,感觉自己也跟着他一起窒息了,太难受了,太厉害了。”

  那个女生也喃喃道,“他们男生喊他江仙真没喊错,这是我们的同学?我觉得那些专业剧团的演员也只能演成这样了吧?”

  窦肖坐的离她们不算远,听见她们的话,苦笑着摇头接过话,“我去看过很多场《雷雨》,年轻一代的周萍,没见过演这么好的。”

  说完长吐一口气,他不是什么输不起的人。

  虽然许小丹那里还没对他们后面这几组下什么评语。

  但是他知道,自己毫无疑问的输了。

  同一个角色,他还有其他组员搭戏,江郁无实物表演的难度,何止成几倍上涨。

  不过,考虑到江郁的外号,那场顾维钧的戏他也有在场,输才是意料之中的。

  许小丹走到江郁身边,伸手轻轻按了按他仍在微颤的肩膀,声音放得极缓,“慢慢来,不着急。先感受呼吸,感受地面……你是江郁,这里是排练室,你很安全。”

  她的声线温柔而坚定,像在牵一根险些断掉的风筝线,慢慢拉扯着快要飞走的风筝回到身边。

  江郁抬起头,眼神虽然还是有几分涣散,但周萍的影子已经在慢慢抽离。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谢谢许老师,我好多了。”

  “是你自己走出来的。”许小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欣赏,“江郁,你很不错。”

  她看江郁恢复的差不多了,没忘记自己身为老师的职责。

  转身看向窦肖,“窦肖,你来说说看,同一个周萍,你看了江郁的演绎,有什么感受?”

  突然被点名,窦肖一怔,随即站起身。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弯腰捡起倒在地上的保温杯,轻轻放回原位。

  “我……”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清了清嗓子才继续,“我感觉到的是……一头困兽。”

  他看向江郁,目光坦诚,“我演的时候,更多抓住的是周萍的懦弱、逃避和他的负罪感。但江郁……他让我看到周萍心里那头被关疯了的野兽。它撞笼子,嘶吼,流血,直到最后那点光都灭了,他不是不想活,他是连怎么呼吸都快忘了。”

  窦肖顿了顿,自嘲的笑了笑,“尤其是最后他看灯的那个眼神……我在台下,真的觉得冷。这不是演出来的,这是他把自己的某一部分打碎了,喂给了角色。”

  排练室里安静极了。

  这还是那个骄傲的ABC?

  江郁因为这学期长期请假,很多课程只有个及格分,窦肖的各项成绩才是班里的第一。

  这话一出来是不是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啊?

  江郁终于完全缓过来了,他撑着地面,这次稳稳的站起来。

  他没有看窦肖,而是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仿佛也需要确认真实世界的存在。

  然后,他转向窦肖,很轻的点了一下头。

  窦肖说的很对,他代入周萍的时候,刻意把这一部分性格特征放大。

  再懦弱的人心里也藏着一头野兽,区别只是敢不敢付出真正的行动罢了。

  许小丹满意的点点头,“窦肖说得很好,真正的表演不是技巧的炫耀,而是灵魂的碰撞。”

  她拍了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回,“好了,大家都把情绪收一收,讲评完的组可以先走,没讲评到的留下。”

  江郁坐回椅子上,拒绝了蔡雯静她们喊他一起去食堂吃饭的邀请,小口的喝着温水。

  额角的汗痕还没干,刚刚那段戏的破碎和绝望感让他有些心有余悸。

第一百四十六章你打算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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