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导演有点任性 第298节

　　“你好。”

　　张暄微微点头，很快就找到了琴声的来处。

　　那是一名老先生，满头白发苍苍，却梳理地整整齐齐；一身西装，打扮的一丝不苟。

　　他正微微闭着双眼，弹奏着曲目，那轻柔地动作，像是在抚摸情人。

　　似乎是察觉到了张暄的目光，老先生睁眼朝他微微点了点头，又重新阖上。

　　老板陪在张暄一旁，笑道：“hugo，如果你打算买钢琴的话，我可以给你打九折，送货上门。”

　　“嗯，好，谢谢。”

　　张暄随意地说道，专注地听着。

　　虽然他演奏水平不怎样，但自认为还是有点欣赏能力的。

　　他听着听着，忽然就想起了刘一菲。

　　一月未见，他想她了！

　　一曲终了，张暄笑着抬手鼓掌。

　　老人家起身走了过来，朝张暄微微点头致意。

　　张暄从椅子上站起，客气地说道：“您好。”

　　老人家的表情有点不自然，他说道：“我知道你，你觉得我演奏的水平如何？”

　　张暄没犹豫，说道：“很高，至少比我高很多。”

　　老人家看着张暄年轻的面容，笑着摇了摇头。

　　老板掏出钱包，给老人家结算了今天的报酬。

　　老人家脸上露出笑容，接过钱小心地收进口袋，又看向张暄，脸现犹豫之色。

　　可一想到家里的妻子，表情又镇定了下来。

　　张暄似乎是明白了过来，掏出钱包，拿了两张最大面额的，递给了他。

　　“很精彩的表演。”

　　老人家接过钱，感谢地朝张暄鞠了一躬，转身匆匆走了。

　　张暄看着他哪怕匆忙离去，也依旧板正的背影，总觉得他身上很有故事。

　　老板这时说道：“hugo，就老乔治演奏的那款钢琴如何？这是我们店最好的。”

　　“乔治？是演奏的那位老人家吗？”

　　老板点了点头。

　　张暄继续问道：“能跟我说说乔治先生的事吗？

　　他演奏的水平很高，可他要钱的举措，让我有点意外。”

　　老板忽然叹了口气，说道：“老乔治也是没办法，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张暄疑惑地看着他。

　　老板继续说道：“老乔治跟他妻子都是退休的音乐教师，但他的妻子已经在床上躺了二十年了。”

　　张暄心中有了猜测。

　　老板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可他们的儿女不愿意回来照顾他们，老乔治一个人照顾了妻子二十年！”

　　张暄张了张嘴，然后诚恳地说道：“能告诉我乔治先生的家吗？我想去拜访一下这位伟大的丈夫。”

　　老板愣了下，随即道：“就不要去打扰他们了。”

　　张暄好奇地看着他。

　　“老乔治是个很讲究的人，他的妻子也是。”

　　老板挠了挠头，接着说道，“你如果上门拜访，他一定会很热情地招待你，但那会浪费他很多的精力。”

　　张暄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老板又道：“我知道你是大导演，如果你想知道他们的故事，可以去附近的公园。

　　每天的傍晚，老乔治都会推着他的妻子出来走一走，他也许愿意告诉你。”

　　张暄道了谢，然后买了店里最贵的钢琴，便往老板口中的公园走去。

　　他确实很想知道那位老乔治的故事。

　　独自一人照顾了妻子二十年，这其中的感情，太沉重了。

　　到了傍晚，他找了一圈，果然找到了老乔治。

　　他坐在椅子上，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眼神温柔无比地看着一旁的老太太。

　　老太太坐在轮椅上，动弹不得，只偶尔艰难地点头或摇头，证明她还活着。

　　每当他做出动作，老乔治便激动地继续说着，表情很开心。

　　张暄忽然不想打扰他们了，就要转身离开。

　　老乔治却朝他打了声招呼：“你好！”

　　张暄只好朝他们走了过去，笑着打招呼：“您好。”

　　老太太一身打扮跟老乔治一样一丝不苟，头发也是一样梳理地整整齐齐。

　　她扯了扯嘴角，似乎是在微笑。

　　老乔治朝张暄说道：“我知道你，好莱坞最出名的华国导演。难以想象，你还这么年轻！”

　　“您过奖了。”张暄回道。

　　老乔治摇摇头，又道：“我听过你的歌，水平还算不错。我曾经是个音乐教师，有兴趣跟我继续学习吗？”

　　张暄愣了下，眼角余光发现老太太的表情似乎有点悲伤。

　　他似乎懂了点什么，笑道：“这是我的荣幸，您的钢琴水准很高。”

　　老乔治表情严肃了起来，认真说道：“可我的学费很贵！”

　　“我还算有点钱。”张暄笑道。

　　老乔治想了想，不好意思地说道：“不过我不能离开安妮太久，你可以到我家吗？”

　　“没问题。”

　　第二天，张暄就去了老乔治的家里。

　　那是一间不足五十平的小公寓，四周环境很好，紧靠着比弗利山庄，想来治安也很好。

　　客厅与厨房、餐厅紧挨着，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台老电视，一张沙发，阳台放着一架老旧的钢琴。

　　张暄虽然想知道老乔治的故事，不过他也不着急。

　　老乔治的钢琴水平比他优秀很多，而他今年工作非常轻松，时间很宽裕，也愿意继续学点。

　　钢琴虽老旧，音色却很好。

　　老乔治一边教着张暄，不时扭头看一眼坐在轮椅上的妻子。

　　老太太无法动弹，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嘴角偶尔扯动一下。

　　这时候，老乔治脸上的表情就会很欢喜。

　　傍晚，张暄离开的时候，老乔治很诚恳地朝他鞠躬道谢。

　　张暄连忙让开。

　　虽然学费很贵，但老乔治教学的水平也很高，算物有所值。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张暄觉得自己演奏的水平提高了很多。

　　虽然在老乔治看来，也就从勉强能听提升到能听，但张暄已经很满意了。

　　这天，他再次上门。

　　老乔治打开门后，回到了钢琴前，继续演奏未完的曲目，曲子很欢快。

　　他的妻子坐在轮椅上，面朝着阳台的窗户，窗外的阳光让她微微眯起了双眼。

　　在她的旁边，放着一个行李箱。

　　张暄看了眼行李箱，搬了把椅子坐下，安静地听着。

　　老乔治弹奏完后，转头朝张暄说道：“我没法继续教你了，我们要离开了，谢谢你的学费。”

　　张暄摇了摇头。

　　老乔治扭头温柔地看向轮椅上的妻子，说道：“我其实早就应该带安妮离开这里了。”

　　老太太似乎摇了摇头，只是动作很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老乔治笑了笑，说道：“是我太自私了，只想着让你多陪陪我，却忘记了你要承受的痛苦。

　　好在我现在终于攒够了钱，不仅可以满足你最后的心愿，还可以在一个美丽的地方，度过我们最后的美好时光。”

　　张暄有了猜测，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老乔治又转头看向张暄，歉意地笑了笑，然后说道：

　　“很抱歉，我知道你是为了我跟安妮的故事。你交的学费，就当是买下我们的故事吧。”

　　张暄忙回道：“您的教学水平很高，我学到了很多。”

　　老乔治摇了摇头，笑道：“那是因为你是初学者，我也只会教初学者。”

　　他又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可是我的学费这么高，愿意来我家里，跟我学的人很少、很少。

　　我没钱，就没法完成安妮最后的心愿，我不能让她带着遗憾离开！

　　我太自私了！”

　　张暄抿了抿嘴，没再开口，等着他继续。

　　两个多小时后，老乔治停下了述说。

　　不过是一个很普通的，关于一对老夫妻生老病死的故事。

　　安妮忽然生病，没法继续工作，甚至没法照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