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扶摇河山 第1000节
贾琮听了蔡孝宇这话,心中微微一动,龙湖山张天师对他有恩,当年自己参加楠溪文会,曾得张天师提携。
后来自己入青山书院读书,张天师安排自己入住落霞别苑,亲厚相待之情,让贾琮一直感怀难忘。
只是这五年多时间,张天师并没入京,所以两人已多年未见,此番张天师入京,他必定要去拜访的。
蔡孝宇说道:“玉章,我早听外面传言,说你和张天师颇有渊源,我三姐也提过此事。
昨日宫中传出消息,圣上为示荣宠,封张天师幼女青鸾为清逸真人。”
贾琮听到青鸾这个名字,一下想起多年之前,那个入府探望自己的小道士,没想到她竟是张天师的女儿。
当初她见自己被父亲毒打,很是打抱不平,曾怂恿自己入龙虎山做道士,如今想来颇为有趣。
他还存着那块九宫道牌,便是当年青鸾所赠,多年未见,不知她如今何等模样……
……
两人说着闲话,贾琮见麝月从游廊过来,身姿苗条,容颜秀丽。
上身穿艾绿底刺绣镶领长背心,象牙色交领袄子,霜色棉裙,身后还跟着个小丫鬟。
她走到贾琮跟前行礼,蔡孝宇虽性子跳脱,却很守大宅礼数,见贾琮丫鬟过来,微微转过身子。
麝月说道:“三爷传我过来,不知有什么吩咐。”
贾琮说道:“你让人传话给二姐姐,蔡学士家三小姐今日到府,两家内眷姊妹走动,请入内院奉茶。”
麝月忙让小丫鬟先去内院传话,自己跟着贾琮入了正堂。
贾琮和蔡孝宇出去说话半晌,这位蔡三姑娘正有些无趣,见贾琮重新回来,脸上生出微笑。
贾琮笑道:“三……三哥,我和孝宇等会要吃酒说话,怕要熏坏了三……哥,我家二姐姐听说你今日过府。
想请你入内院奉茶,我家中姊妹不少,都很好相处说话,你们必定能相处融洽。”
一旁蔡孝宇听了这话,心中暗赞,还是玉章机变老道,怪不得比自己会做官。
给他这么一捯饬,就变成三姐拜访玉章长姐,原先有些礼数瑕疵,也都被玉章遮掩过去。
官宦闺阁相互走动,不过是寻常之事,三姐平时也常和黄侍郎小姐走动。
此事即便被父亲知晓,自己也有冠冕堂皇的说辞,也好免去父亲家法惩处……
蔡三姑娘听了贾琮这话,哪里不知已被看破,虽俏脸映出羞红,神情依旧落落大方。
明眸流转,微有诙谐,微笑说道:“多谢威远伯相待。”
说完对贾琮微福一礼,虽然穿着男装,居然也能姿态娴雅,竟不见半分违和,里外是大家闺秀风范。
蔡孝宇见姐姐跟丫鬟入内院,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三姐姐和玉章长姐结识,以后她想走动也便利,再也不用麻烦自己,倒也是省事。
……
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妥,忍不住生出些担忧,有些事关乎脸面,绝对不能输这口气的。
说道:“玉章,我三姐做事古灵精怪,她就是好奇心比较强,其实并没有其他。
你可千万别想多了,你好歹也是翰林学士,行事知礼最要紧……”
贾琮忍住笑意,说道:“你觉得我什么地方会想多?”
蔡孝宇摇头说道:“反正就这个意思,你都懂的,何必我多说。
别聊这些没用的,我上门拜会,你不会光让我喝茶吧。
快摆上酒菜,我们喝上几杯,国公门第,闻名遐迩,饮食尚精,必定不错,定然不输于春华楼。”
贾琮笑骂道:“孝宇,在翰林院我可是你上司,你这样会不会太嚣张。”
蔡孝宇满不在乎,笑道:“你虽是翰林学士,架子却比葛学士还大,只在翰林院露脸,每日不过午就不见人影。
你也管不到我头上,可真吓唬不了我,赶紧喝酒吃席才正经……”
……
神京西城,宏德门,午时将至,天色阴郁低沉。
凌晨那场冬雨,早已停歇许久,在街边路角之地,留下斑驳的水洼积雨,倒影着黯淡天光。
一辆马车穿过幽暗的城门洞,终于驶入神京城。
陈瑞昌掀开车帘,脸色苍白,神情委顿,望着恢弘喧哗神京城。
他紧绷的心弦,瞬间松弛下来,心头弥漫着得脱大难的庆幸。
自从除夕之夜,虽冒死逃出东堽镇,肩背却中了一箭,受伤着实不轻。
但东堽镇的惨状,让他不敢稍有停歇,草草包扎伤口,彻夜不停,策马狂奔。
天亮之前,竟逃出七八十里路程,这才让他敢稍作喘息。
只是长时间颠簸,肩背的箭创受撕扯,一路失血不少,如不是他正青壮之年,几乎已支撑不住。
天亮之后,他在附近偏僻村镇,找到位游街郎中,敷上金创膏药,这才控制住伤势。
他因担心追兵搏杀,不敢再走直道,选择绕道而行,好在行李虽失落,随身却有些金银细软。
雇了一辆马车,又采买了伤患膏药,强撑身子赶回神京。
他虽身子强健,但出身国公之门,从小娇生惯养,虽为五军都督府武官,却是舞不动刀枪的样子货。
也从没受过这等重创,一路上箭创时好时坏,将他折磨得半死。
东堽镇军囤粮仓陷落,这可是捅天的大事,迟早会被军镇察觉。
要是军镇提前送报神京。自己身为正牌押粮官,不仅狼狈逃回神京,延误信报,姗姗来迟。
官面上怎么都难以交待,一个延误战机之罪,怎么都逃脱不了。
靠着自己齐国公府子弟身份,性命大概可以无虞,但仕途前程必定毁了。
因为这桩缘故和担忧,他虽箭创难愈,挣命日夜兼程。
但为了逃命,绕了两日远路,直到初六午时,这才紧赶慢赶回到神京。
他不知九边军镇,是否早知晓东堽镇之事,更不知相关军报,是否已送达神京。
总之死马当活马医,已经劳累了五六日,也不差这最后一哆嗦。
即便身负箭伤,身子疲软不堪,也不敢马上回府。
赶车的车夫问道:“这位少爷,车已入神京城,不知你要要去哪里。”
陈瑞昌打起精神,说道:“马上去五军都督府衙门,要快!”
就在陈瑞昌车马离开不久,宏德门响起急促马蹄声,三匹快马从城门洞飞驰而出。
飞快向城北而去,即便街上车马行人不少,这些快马也不愿降低马速。
路上顿时飞沙走石,引来路人一片咒骂,有巡街衙役想要制止。
但看到三名骑士,身穿边军号服,背上各插三面小旗,全部都停下动作。
因这三人不仅是边军将士,背后小旗代表八百里告急,有重大军情速报神京,哪个不要命的敢去阻拦。
这些衙役目送三匹快马跑远,发现他们走的方向,不是兵部衙门,也不是五军都督府。
而是直奔宫城午门而去……
第852章 兵危惊天阙
伯爵府,迎春院。
天色阴郁,空气清寒,呼吸之间,透着沁人的冰凉。
蔡姑娘跟着麝月,入内院大门,沿抄手游廊走来,处处可见花木扶疏,掩映亭台楼阁。
间或有院落水榭,以曲廊石桥相连,曲径通幽之处,又常可见新奇天地。
她虽长在官宦之门,家中也是莱州大族,小时也过富裕日子,曾见过许多世面。
平时往来闺阁之交,都是黄宏沧之女这类官宦女眷,见多是文官清雅宅邸。
文官历来与勋贵隔阂,官场上彼此相交,是不太多见之事。
像贾琮这样身为国公子弟,却与六部文官渊源深厚,算是官场上的异数。
究其原因,贾琮在科举文事,太过光采耀眼,名动士林,文官群体才会忽略其贵勋出身。
所以像蔡姑娘这等学士之女,寻常情形之下,不可能与勋贵女眷来往交好。
这是她首次入勋贵公侯府邸,只觉步步宏丽华美,数代沉淀,清贵富雅,妙趣横生,不同凡响。
与她日常所见文官宅邸,实在大有不同,一路观看景致,也算颇为有趣。
等走到一处清流水榭之地,临水之畔有座白墙翠瓦院落。
秀雅的门檐挑角,棕红色双排院门,院内一座三层绣楼,雕梁画栋,精美华丽,很是引人注目。
那门前站了位年轻姑娘,身边还站了个丫鬟。
蔡姑娘见她比自己年长,穿淡蓝菊纹缎面圆领褙子,白色交领袄子,系银白撒花缎子马面裙。
生得秀美端庄,腮凝新荔,鼻腻鹅脂,身姿苗条,婀娜生辉,当真极出色人物。
她猜到这就是贾琮的二姐姐,都中闺阁近年常被提起,那位威远伯府长小姐迎春。
蔡姑娘想起贾琮如此出色,他的长姐与他血脉相连,人物不俗也在常理。
……
方才迎春得了丫鬟传信,说蔡学士家三小姐到访,要请入内院奉茶。
迎春刚听了心中诧异,内阁大学士蔡襄的名头,她也是早有听过。
只是自己和蔡家闺阁,素不相识,不知她为何到访。
迎春又多问丫鬟几句,才知是兄弟同窗年节走动,带了自己姐姐到访,虽觉礼数有些唐突。
但她知内阁大学士蔡襄盛名,蔡家幼子又是兄弟至交,他家女公子身份不俗,自然是要好好接待。
她做姐姐的招待官宦女眷,为兄弟笼络好官场人脉,也是份所应当之事。
等看到麝月身后的男装少年,迎春不禁吓了一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