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扶摇河山 第1005节
那披头散发的妇人,对一切毫无所觉,跌跌撞撞跑到对街井台,倾身一跃而下!
诺颜目睹这一幕,双目发红,浑身微微发抖。
……
此时街口传来马蹄轰鸣,一队蒙古精骑蜂拥而来。
为首是一名蒙古年轻将领,身姿矫健,鼻直口宽,双目鹰视,气势彪悍。
身穿质孙服,套精细软甲,外罩漆黑熊裘长袍,头戴狐裘深檐胡帽,腰挎镶宝弯刀。
他看到诺颜本来神情微振,但见他一箭射死蒙古兵,脸色有些难看,率队策马迎面而来。
马鞭指着地上尸体,皱眉问道:“诺颜,为何无故射杀士卒?”
诺颜台吉冷声说道:“鄂尔多斯部军规,奸淫妇女杀无赦!把都王子,认为他不该死!”
把都脸色微僵,避开诺颜锐利目光,说道:“我只下令屠城,兵卒行至有些放肆,你何必小题大做。
鞭挞杖责都可由你,何必轻易取他性命。”
诺颜台吉怒道:“方才那个妇人,不甘受辱,投井自尽,难道他不该死。
两国交战,各为其主,虐杀庶民,是为不仁,必招天谴!”
把都王子哂然一笑,神情倨傲,说道:“诺颜,你汉书读的太多了,别忘了你是蒙古人。”
……
诺颜听到周围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压下心头怒火,说道:“把都,宣府镇是北地大城,如今被蒙古占领。
我们需要城里汉人,为我们耕地、织布、商贸、劳役,他们不是牲口牛马,他们每个人都有用处。
你要屠城杀光他们,我们耗费蒙古士卒人命,得到一座空城,有什么用处。
既然是三部联军,共谋南下大局,我们鄂尔多斯部要说话,请你马上停止屠城令!”
把都王子皱眉说道:“诺颜台吉,别忘了你流着黄金家族血脉,为何帮这些汉狗说话。
我们攻城三日,多少蒙古勇士死于城下,他们的血不能白流,这些庶民曾帮助周军守城,他们都死有余辜。
用他们的性命祭奠勇士亡魂,让汉人知道胆敢阻挠蒙古南下,便是死路一条!”
诺颜沉声说道:“当年先祖铁骑扫平天下,入主中原,屠城之事,做过多少,不过百年,便退回漠北。
不要以为杀人就可立威,汉人多我们百倍千倍,你能杀得完吗?
屠城不仅让宣府镇成为废墟,让我们蒙古毫无所获,还会彻底激怒大周,必定以倾国之力反扑。
到时安达汗南下大业,必定会难上加难,我劝你不要逞一时意气。”
诺颜身后一匹军马,郭志贵和候良被捆绑双手,各自看到眼前一幕。
侯良低声说道:“把总,这蒙古人有些古怪,他在帮我们汉人说话。”
郭志贵说道:“他要不是古怪,我们两个早死在乱箭下,他必定和三爷有关联,希望他能救下满城百姓。”
……
诺颜台吉的话语,似对把都王子有所触动,说道:“你让我停止屠城,也不是没有办法。
只要你应允父汗提议之事,土蛮部和鄂尔多斯部亲和一家,我就放过这满城百姓。”
诺颜听了这话,伸手紧握刀柄,双目亮如秋潭,锐利生光,闪着怒火和杀机。
把都王子见他这等神情,毫不在意,意态傲慢,似乎吃定了对方。
诺颜台吉说道:“此事言之尚早,等到南下大局落定,再议不迟。
你若还要一意孤行,我担心南下之事,难成气候,我会回营劝说父汗,鄂尔多斯部退出三部联军。
免得让鄂尔多斯部深陷泥潭,耗损人命,一无所获,土蛮部如以盟约为由,那你我两部便战吧!”
……
把都王子听他言语决绝,孤注一掷,心中微微一震,没想到诺颜对屠城之事,竟会如此在意。
他知诺颜是吉瀼可汗唯一血脉,将来的鄂尔多斯部之主,虽然年纪尚轻,但见识才干不俗。
这几年时间,诺颜在部落年轻一辈,威望颇高,在鄂尔多斯部的影响力,仅次于吉瀼可汗。
若真将他激怒,他执意劝阻吉瀼可汗,退出三部联军,即便事情不定成功,也会让三部联军多生嫌隙。
到时挫伤蒙古三部南下合力,可是要坏了父汗大事,为了这些没用的百姓,似乎十分不合算。
把都放缓神情,说道:“父汗提议之事,你既要容后再议,那再议便是。
何必为了这些没用的汉人,伤了你我两部的和气。
蛮度江,传我军令,除负隅顽抗者杀无赦,停止屠城,挑选三千青壮,押往漠北为奴。”
后者立刻安排数名传信骑兵,策马去城中各处传令。
骑兵马蹄声响,沿途大声呼喊,反复传达止杀令。
诺颜听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很快如潮水般退去,背上沁出一层冷汗。
紧握刀柄的手掌,微微松了下来,压住翻涌的心血,右手抚肩,对把都微微躬首,把都也对他颔首。
诺颜拨转马头,轻声喝道:“回营。”说着便一马当先冲出。
随侍的亲卫精骑蜂拥跟上,郭志贵和侯良的马匹,也被其他骑士牵着,紧紧跟在身后。
两人跟着马队冲出南城门,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们苦苦支撑,费尽心机,企图逃出生天。
本以为要历生死搏杀,多半九死一生,没想能轻易离开宣府镇,以这种奇怪的方式。
想到方才诺颜针锋相对,救下宣府镇满城百姓,不管他出于何种原因,都让他十分钦佩。
……
把都王子望着诺颜远去,英姿飒然,卓尔不群,目光中透着古怪神情。
身边的蛮度江说道:“把都王子,诺颜方才是虚张声势,即便他回去生事,吉瀼可汗也不会同意。
他们要是违背三部盟约,土蛮部发兵讨伐,名正言顺,鄂尔多斯部实力远逊,必定一败涂地。
吉瀼可汗老谋深算,他绝对不敢冒这个险。”
把都王子阴沉一笑,说道:“虽然你说的不错,两部如果开战,土蛮部必胜。
但汉人有一句话,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即便我们灭了鄂尔多斯部,土蛮部也要元气大伤。
三部联军分崩离析,父汗的南下大业,就要付之东流。”
蛮度江听了这话,心中古怪,把都脑壳也坏了,被那个诺颜搞糊涂了,口口声声也说汉人的话。
把都王子继续说道:我是父汗的儿子,将来要继承父汗伟业。
诺颜在鄂尔多斯部举足轻重,这等人物,唯有征服,我要让他心甘情愿,为我所用……”
……
神京,荣国府,荣庆堂。
前几日冬雨连绵,阴湿寒冷,走动不便,姊妹们多在房里窝着。
不过来了年节女客,迎春、黛玉、探春等人,各出一二人应酬。
其余躲家里或下棋、或刺绣、或闲话说笑,听屋外雨声淅沥,倒也别有情趣。
只这两日贾琮消了旬假,每日早出晚归,姊妹们轻易见不到面,不免美中不足。
这日天气放晴,阳光普照,贾琮照旧大早出门。
迎春、黛玉、探春、宝钗、惜春等姊妹,趁天色上佳,去西府各处走动。
连进出西府谨慎的黛玉,都开始兴致勃勃。
因以往宝玉住西府内院,黛玉担心被牵扯纠缠,除和姊妹们去荣庆堂,西府其他地方,能不去便不走动。
她今日玩心重启,姊妹们携手相伴,在内院花园逛许久,又去凤姐院走动,搂抱逗弄大姐儿,爱不释手。
最后才去荣庆堂请安,准备陪贾母用午饭,贾母见孙女们过来,自然十分高兴,家常闲聊稍许。
贾母问道:“琮哥儿这两日怎不见人影,莫非东府访客太多,竟脱不开身?
只西府这两日时间,拜客少了许多,和往年不太一样,不知是什么缘故。”
迎春说道:“老太太有所不知,这事有些缘故,说起来多少吓人。
前日琮弟正在待客,突然被圣上传召入宫,直到天都黑透了才回府。
那日我和姊妹们不放心,在他院里也坐到天黑,琮弟回来提到宫中之事。
说是北地传来军报,蒙古人偷入关内,占了军镇粮仓,还把镇上的人都杀光。
圣上得知龙颜大怒,这才召集大臣商议,这回北边怕是要打大仗。”
……
贾母听了也吓了一跳,说道:“这几年九边都安稳,最多蒙古人偶尔打劫,九边派驻了这么多人马。
怎么也没压住蒙古鞑子,一下闹出这么大的事。”
史湘云说道:“事情还不止这样呢,三哥哥听粮仓被蒙古人抢占,是神京有人泄露机密。
不少衙门的官员,凡是牵扯到此事,都被大理寺审问。
往来的勋贵老亲,不少都有子弟牵扯,各家都担心出事,所以这两日才不走动,担心惹上是非。”
贾母听了心有余悸,说道:“没想就两日时间,竟闹出这么大的事。
只是琮哥儿现在是翰林官,也该是清闲些的,这种打生打死的事,让武将去忙活便是,怎也忙的不见人影。”
宝钗笑道:“老太太怎么忘了,琮兄弟不仅是翰林官,还是工部五品司官。
但凡朝廷生出这等大事,六部便没一个能清闲,琮兄弟这等忙碌,也都在常理。”
贾母差点脱口而出,儿子贾政也是工部官,他就很是清闲,这几日还旬假在家。
好在还没真老糊涂,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差点岔出气息。
心中不由叹息,儿子毕竟是荫封官,做了十几年官位,那一日不是清闲……
……
史湘云笑道:“我只怕三哥哥何止是忙,衙门里那些事情还是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