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扶摇河山 第894节
要是他娘早些死了,没人宠着宝玉这玩意,让他老子管教他,他可能不会像现在这么没用。
听说他老子最喜欢贾琮,对贾琮就像亲儿子一样,反而对宝玉这亲儿子,十分不得劲。
你说宝玉该多妒忌贾琮,他读书又是个榆木脑瓜,偏生贾琮读书这么厉害。
每次我们去贾家走动,这两堂兄弟都不怎么说话,可知这两人很不对付。
贾琮即是兄长,又是两府家主,本事又大的没边,宝玉见到他对半不敢说话。
但是背地里气不过,多半暗中要骂他禄蠹,所以他也是习惯成自然。”
宝蟾好奇问道:“姑娘,什么是禄蠹?”
夏姑娘不屑说道:“禄蠹都不知道,你和宝玉一个德性,都是没用的棒槌,寻常也不爱认字读书。
禄蠹就是专骂读书的人话,只有那些不会读书的憨货,才会这样去骂会读书的人。”
宝蟾听了虽不服气,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只是心里不停吐槽,这世上读书人多金贵,难道满大街不读书的,全部都是棒槌不成,这也是没道理的话。
姑娘见了贾琮这种读书人,也是中了毒着了魔,只是她再怎么发浪,也只能嫁给宝玉。
那个贾琮她能见到几次,人家估计都不记得她是谁,姑娘里外都是瞎折腾。
夏姑娘继续说道:“我送书本子给宝玉,故意劝他读书进学,他便气急败坏,依样画葫芦也骂我是禄蠹。”
宝蟾糯糯说道:“宝二爷是不该这样骂姑娘,可能他真不喜欢读书吧……”
她小心翼翼替宝玉辩解,一边去看自己姑娘神情,见她似乎并不生气,脸上还有几分欢喜,看着十分古怪。
夏姑娘俏脸微晕,颇有几分动人,痴痴说道:“我也是禄蠹,他也是禄蠹,这倒也是一桩般配。
至少他该知道的,我比宝玉这玩意儿有见识,知道男儿读书仕途才是正途……”
宝蟾听夏姑娘自言自语,她也听得似懂非懂,但她只是能听出,姑娘似乎心里挺乐意的。
姑娘被宝二爷骂禄蠹,不是应该生气吗,怎么还欢喜起来,必定又想到贾琮发起浪来。
宝蟾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姑娘如今越来越疯了,这以后成亲过门,还不知会怎么闹呢……
……
伯爵府,贾琮院。
这日清晨,天尚未大亮,外头飘起雪花,便再没有停下。
等到午时过后,天空依旧阴沉黯淡,院子内外积满皑皑白雪。
贾琮从会同馆返回,比往常日落时分,还要稍早一些。
这段时间每日都去艾丽家中走动,因为过了年后,艾丽要陪着母亲南下。
两人会分开较长一段时间,艾丽言行之间,对他颇多依恋,贾琮便常去陪伴说话。
之后特地往金陵传信,让金陵鑫春号在六合置办宅邸,让艾丽母女回乡之后,能有稳妥安定住处。
那日他用飞羽向金陵传书,言说薛家店铺之事,时间也过去五六日,金陵鑫春号必已收到消息。
这日下午他在艾丽家中,刚好收到金陵飞羽回信,曲泓秀和秦可卿就店铺租用,回复相关详尽内容。
贾琮看过信件之后,没在艾丽家中耽搁时间,提前回府找宝钗商议事情。
他在书房将书信重新看过一遍,便让晴雯去给宝钗传话。
没过去多久时间,便见院子里倩影晃动,传来轻盈的踩雪声。
书房的门被推开,宝钗俏脸红晕,笑意盈盈,身上披着大红牡丹团花斗篷,显得格外绰约动人。
进屋解下大红团花斗篷,露出蜜合色缎面交领长袄,里面是大红交领中衣,下身系着粉蓝绣花长裙。
黑油光亮的秀发挽着纂儿,插了一支点翠步摇凤钗,鬓边戴朵精致粉色宫花,颇为俏丽夺目。
行走之间,身姿婀娜,步移扶柳,清艳隽美,让贾琮不由眼睛一亮
宝钗笑道:“我听晴雯说,金陵那边已来了回信,听着倒有些奇怪,怎么就能这么快。
我记得琮兄弟寄出书信,也不过才五六日时间,寻常情形不过才刚送到金陵,这会子竟已能来回。”
贾琮听了微微一愣,他对飞羽之事,多少觉得需要保留。
至于其中缘故,是飞羽对鑫春号商路扩张,所起作用非常巨大,是一桩难以估量的优势。
适当对其有所保留,总归是利大于弊……
说道:“鑫春号在江南的生意,摊子铺的越发大了,书信消息传递也愈发要紧。
我曾两次下金陵办差,熟悉沿途军民驿站信件传递,多少也留下一些人情。
鑫春号背着皇商的牌子,在各地驿站专门配置快马人手,所以信件传递比寻常快许多。”
宝钗听了微微奇怪,即便快马飞驰,两地毕竟相隔千里,六天便可来回,也实在是神速了。
不过她一向钦佩贾琮的能为,以为他必定有他的法子,只是略微思虑,也便不放在心上。
……
贾琮笑道:“我说还是宝姐姐有眼光,秀姐来信说的明白。
她看上了评事街、凤起街、高醇老街等四处店铺。
竟和宝姐姐当初提到几处,几乎一模一样,你们两人也算英雄所见略同。”
宝钗笑道:“我一个女儿家,算哪门子英雄,书上看了一些见识,外头的事一知半解,瞎子摸象罢了。
只要在金陵做过生意,待的时间长久些,就会知那几处地方,都是金陵的旺市,曲姑娘自然也会中意。”
贾琮说道:“秀姐在信中提到,这几处店铺如今都还开张。
如果出租是否会亏损生意,宝姐姐可曾有考虑过,想过该如何处置?”
宝钗说道:“这几次店铺虽还开张,但生意已有些惨淡,这一年多上交账目,只不过稍有盈利。
按这几间店铺所处地段,这等盈利已等同亏利,还不如全价出租来的爽利。
这几间铺子的存货,可以分派到薛家其他店铺分销,掐头去尾算计,薛家也是有赚无赔。
如今我们一家定居神京,家中生意总会照顾不周,适当收拢一些,更有益于家业长传。
只盼着我哥哥争气安分些,或将来子嗣能出人物,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
贾琮听宝钗此言,心中颇有些感慨,贾家的亲眷姊妹,似乎都有相似情形和烦恼。
探春为弟弟贾环操尽心思,宝钗为哥哥薛蟠殚精竭虑,纨绔无能的宝玉,也有个为家门舍弃年华的元春。
到底是贾家的亲眷女儿太过出众,她们的兄弟辈相比之下,就显得愈发颓废窝囊。
……
贾琮笑道:“既然宝姐姐都思虑妥当,那便再好不过。
这些店铺要腾空出租,店里人员存货都要整顿清理,这些事都颇费周折。
如果只让店铺的掌柜伙计,独自料理这些事务,只怕会有失察之处。
需薛家另有精干之人介入,才不容易出纰漏”
宝钗说道:“琮兄弟说的没错,这些店铺掌柜伙计,牵扯其中生计利益。
店铺出租等同他们丢了饭碗,难免会生出阴霾私利之心,只让他们打理处置,易生不测变故。
前日我刚收到宝琴来信,说是腊月之前,二叔便带她和蝌兄弟回金陵过年。
这事情正好可以拜托二叔料理,这是再合适不过的事。
我父亲过世之后,二叔在族中颇有威望,为人处事,颇有些手段,老铺子的掌柜都忌他三分。”
贾琮听了宝钗这话,不由想起去年荣庆堂上,曾见过这位薛二老爷。
此人相貌俊雅,谈吐举止,十分不俗,让他留下深刻印象。
按照这位薛二老爷的形容气度,薛宝钗说他颇有手段,贾琮一点都不会怀疑。
他不知怎么突然想到,哪位薛家二房小姐,早就有耳闻的薛宝琴。
当时两人并未见面,薛宝琴因身体抱恙,一直坐在马车中未露面。
但薛家二房临行之时,那车帘掀开的惊鸿一瞥,让贾琮记忆犹新。
又和宝钗聊了其他杂事,贾琮亲自磨墨蘸笔,宝钗在书案前坐下,执笔便给二叔写信。
……
宝钗写完给薛远的书信,笑道:“薛家店铺部分出租,开春后家中剩余生意,也要重新清算梳理。
我听宝琴信中说起,明年入冬之前,二叔大概都会在金陵,正好请二叔代为整顿打理。”
贾琮好奇问道:“明年入冬之后,薛二老爷又要远行游商?”
宝钗笑道:“这回二叔可不是出门游商,而是要送女出嫁。
上年宝琴和梅翰林家定亲,明年宝琴就到及笄之年,早则明年入冬,晚则后年开春,就要送嫁入京。
二叔和蝌兄弟都要同行的,到时薛家两房人口,可是又要聚到一起。
琮兄弟,梅翰林名讳瑾林,他还是你翰林院同僚,这倒是一桩巧事,琮兄弟可认识此人?”
贾琮笑道:“我这个翰林学士,不过占了个名头,不在翰林院担任固定职司,每日只是去卯露脸。
翰林院人口众多,倒不是个个都熟悉,不过我刚入院的时候,葛大人给我引荐过各房主官。
其中就有这位梅翰林,此人沉稳,话语不多,但却给我留下印象
他是正六品翰林侍讲,据说在翰林院已十年,从未被外放,是院中老资历人物。
葛大人说他学养深厚,精研典籍,曾在宫中上书房侍讲。
赵王、宁王都受过他教诲,在翰林院中算是有根底的人物。
只是我和他不过一面之缘,从没有什么言谈交情罢了,不过梅家也是京中有名书香门第。”
贾琮自嘲说道:“比起贾家骤然而得的翰林门第,梅家已出过两代进士,翰林学养深厚许多。”
宝钗微笑道:“照琮兄弟这般说来,梅翰林听着倒很体面,怪不得二叔会和他家结亲……”
……
贾琮也写了封给曲泓秀的书信,此时日头已西沉,只在远方留下霞光,窗外也渐渐昏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