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扶摇河山 第896节
笑骂道:“这么冷的天,一身里衣就到处窜,看不冻破你的皮,大冷天头痛脑热,我可不伺候你。”
晴雯听五儿这话,心中松了口气,对贾琮轻轻嘀咕:“都怪你。”
又帮着贾琮换下睡衣,穿好夹袄外袍,拿了梳子替他梳理发髻,一张俏脸依旧红晕难褪,越发娇艳欲滴。
等到三人收拾完整,相随着进了堂屋,龄官英莲已在桌上摆放早点。
天色尚未亮起,整个院子已全然苏醒,游廊上常有丫鬟穿梭来回。
不止是贾琮的院子,整个东府内院都打破宁静,不时有丫鬟婆子走动。
贾琮作为东府之主,每日天未明便上朝上衙,整个府邸的作息动静,也随着他的节奏运转。
内院守护门户的婆子,早早起身洒扫路径,打开内院门户,等着贾琮出门上朝。
外院管家也提早起身,调配小厮家奴,开锁外院各处进出门户,打开出府东角门。
让马夫喂饱马匹,准备妥当车马,江流也早起吃饭,坐在车辕上打盹,等候贾琮坐车上朝。
而紧邻的荣国西府,却依旧一片平静,偌大府邸依旧安睡之中,两厢比较颇为明显。
贾琮刚坐下吃几口早点,便见麝月手拿折页账册,快步进了院子。
贾琮笑道:“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二姐姐大早就有事情差使?”
麝月笑道:“姑娘说年底府上事务繁重,有些事情要让三爷过目,只是三爷日常早出晚归。
所以让我趁早过来,琐屑之事姑娘已归置,其中几项三爷会在意,需三爷看了定主意。
事项并不是很多,不耽搁三爷上朝,稍许时间就说完。”
麝月拿过手中账册,说道:“过上几日便腊月半,到下年十五之前,府上预估宾客往来,礼数应酬。
需要置办各处酒宴、戏班、肉菜采买、灯笼火烛、宗祭物品等都已排过账目。
两府关合耗费,也都已列出细项,年节耗费银两也算出大数,请三爷过目,是否需要增减。
其中需要三爷斟酌事项,一是年节大席宴客清单。
姑娘按着去年的份例,依照三爷今年同僚往来情形,又添加了两桌人口,请三爷斟酌。
姑娘说三爷新入翰林院,是否还有新客需要宴请,请三爷填补名录,我们按章程来办便是。
另外,各位姑娘院中帷幔、门帘、坐垫靠枕、炭火用香、起居床帐被褥皆要换新迎新。
各位姑娘过年需讨吉利,裁剪新衣、置办胭脂水粉、宫花头饰、穿戴佩饰都已列项。
姑娘说三爷最疼家中姊妹,让三爷瞧瞧还需添置什么……”
……
麝月心思机敏,口齿伶俐,一气说了五六项事,每件事都点出关窍,皆需贾琮斟酌拍板。
事情看着不少,但显然都经她仔细梳理,一路说来头头是道,清晰明了,半点不嫌繁琐。
麝月举账报事,说的很是流利,贾琮思路敏捷,随口答问拍板,更是顺畅快捷。
两人首次对接履事,却像久有默契一般,一旁的平儿、五儿、晴雯等人听的入神。
等到两人说完事情,贾琮说道:“二姐姐给姊妹们置办过年物件,都已十分周全,不用我再多嘴。
只是你回去传话二姐姐,按着姊妹们份量多置办一份,另加一份一等丫鬟份例。
过年之前我找人送进宫内,给大姐姐和抱琴姑娘,她们入宫多年,颇为艰辛,过年过节不好冷落。
虽老太太和二太太也会置办,这份是我们东府出的,算我和姊妹们的心意。”
麝月说完事情,向贾琮行礼便出了院子。
五儿看着她的背影,笑道:“早听说麝月一等精明干练,果然名不虚传,这张小嘴当真利索。
这样人物二太太竟舍得撵走,也不知二房怎么想的,倒让二姑娘得了个好帮手。”
贾琮笑道:“麝月是个管事料子,在宝玉房里做使唤丫头,实在有些浪费了。
她算正赶上时候,虽说被二太太撵走,却也清清爽爽抽身,免去后面许多波折。
等到明年春末,二房的古怪事情,只怕比麝月这等事情,还要离奇些,希望只是我瞎猜……”
五儿虽听的有些迷惑,但也不会追根问底。
总之她心中清楚,二房除了二老爷和三姑娘,其他人只怕三爷都瞧不上。
别的暂且不说,这半年宝二爷闹出多少可笑事,二太太常来西府走动,也不见她管教劝阻。
一旁平儿心思细腻,听到贾琮说明年春末,这不正是宝玉娶亲的日子。
只是前几日夏家姑娘送腊月节礼,礼数言辞十分周到,看着便是个精明妇人。
俗话都说,家有贤妇,其家可举,二房多了这种媳妇,家事该会顺当一些。
二爷怎还觉得二房会多出不妥,也不知是个什么意思?
不过平儿和五儿相似性子,心中只念着大房的事情。
二房和她们隔了房头,如今又搬出西府独居,已经如同别家。
二房的琐碎事情,并不值得放心上,自然也不会多问。
说道:“三爷,我听二奶奶念叨过大姑娘,到了明年年中,便满入宫十年之期。”
贾琮说道:“正是,按照大周宫规,入宫十年女官,尚是独清之身,要放归家中,明年是大姐姐好日子。”
……
贾琮用过早点,除去晨起常服,让晴雯帮他换上官服,天色还未大亮,便驱车去了午门。
等到宫内辰时号炮响起,宫门轰隆隆打开,贾琮随着上朝官员人流,入宫城进奉天殿上朝。
大殿之上,嘉昭帝端坐髹金雕龙宝座,各部官员依照惯例,分别出班奏报政事。
六部奏报之事,大多是日常延续政务,当庭奏报除让皇帝知晓,便是让相关部衙周知,以便协同署理。
各部也有少量突发专项之事,需要皇帝表态下旨,朝堂上君臣奏对,往来磋商定议。
贾琮上朝日久,对朝政见解渐深,对各部常俗之务,都是听过就算,唯有几项引起他关注。
户部奏报今岁秋冬之际,苏扬湖盐税征收艰难,两淮之地盐枭横行,争夺蚕食国之税赋。
两淮盐运林如海多次上报,大盐枭黄有功肆虐江南,有司缉拿无力,使其逍遥法外,已成江南盐政大患。
都察院扬州道监察御史上本弹劾,扬州卫指挥使赵凯武,数次围剿盐枭黄有功,皆折损兵卒无功而返。
其人任扬州卫指挥使多年,镇守统军毫无建树,实为庸碌渎职,朝廷应予以撤换。
户部除奏报盐税之事,入冬以来河北、山西等到寒灾频发,冻死人马牲畜无数,户部正加紧调集赈灾物资。
但因残蒙安达汗陈兵对峙大同、宣府等地,九边重镇处于整军备战,大批粮草日夜运送各镇囤集。
军粮大批调集九边,使得河北、山西等地赈灾口粮,日渐捉襟见肘。
上奏的户部侍郎满脸苦色,显得忧心忡忡。
嘉昭帝虽是智慧干练之君,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今岁各地时有灾情,本就不是丰裕之年。
即便他是富有四海的君王,也不可能凭空变出粮食,只能让户部精细筹算,多方腾挪度过难关。
下旨兵部严管军粮征集调运,防止灾民哄抢生变。
又命五军都督府合理调度,各大边镇军粮分派,杜绝奢靡浪费。
贾琮听了这一系列庭奏,心中隐隐生出担忧,大周表象繁荣强盛,但潜藏内外隐患,已不容忽视……
等到兵部尚书顾延魁出班奏报,大周残蒙议和之事,两邦谋算,南辕北辙,双方僵持不下。
嘉昭帝脸色阴沉,下谕兵部不可退让半步,命城西郊三千五军营兵马,严阵以待,严防残蒙使团异动。
这日早朝显得有些沉重,一番廷议奏对,持续一个多时辰,堪堪结束,并无谋断之策,只有周全之法。
等到早朝结束,一众官员列班退出奉天殿,不少官员脸上难消凝重之色。
贾琮随着退朝的人群,一路离开宫城出午门。
因今日会同馆无合议日程,他准备去城外火器工坊,巡查腊月后膛枪营造进度。
当他刚准备要上马车,见不远处跑来一人,汉人装束,身材魁梧,贾琮认出是诺颜的扈从之一。
第787章 随风沐云雨
神京,城东郊外,燕山山麓。
白雪皑皑,草深林密,空气冰寒,广阔的城郊荒原上,一队骑士正策马奔驰。
马蹄声雷鸣般急促,将沿途积雪,踩踏如飞花溅玉,带着一股肆意飞扬。
骑队当前两人都青春年少,意气风发,眉眼俊朗,英气勃勃。
一人胯下骑一匹草叶黄骏马,吐气撅蹄,很是神骏,马鞍缰索,镶金鎏银,精致华贵。
另一人骑一匹黑马,虽鞍具结实简朴,远没黄马这般贵重。
但马身高大,气势雄壮,混身漆黑发亮,四蹄纯白如雪,比起那神骏黄马,半点不差,难分轩轾。
这人一身劲装,系着大红猩猩毡斗篷,马鞍上挂把古朴厚重弯刀,身姿挺拔,容颜俊美,正是贾琮。
这日上午,早朝退朝之后,贾琮刚走出午门,诺颜台吉便派护卫传信,邀请他去城外狩猎。
贾琮知道这位蒙古王子,身上有强烈的草原人习气,素来都热衷狩猎之乐。
自己和他在汉正街首次邂逅,他便是从城外狩猎返回,第二次在城东郊外偶遇,他也是外出狩猎回城。
贾琮自从上专奏于嘉昭帝,并受封两邦和议掌记,他便有意识接近诺颜台吉。
而诺言台吉也对他刻意结交,或许两人有性情相投之处。
但这种日益密切交往,诺颜是否如自己一般,内心也另有深意?
虽诺颜台吉在言语上,并无显露明显心痕,但人与人之交往,许多事不需宣之于口,也能够清晰感知。
上回两人对餐小酌之时,诺颜台吉向他隐晦透露,鄂尔多斯部无争雄之心,有止戈之意,不过是迫于形势。
虽然诺颜台吉言辞隐晦,并无直接坦诚心意,但贾琮却能清晰品味,这是对方一种试探。
俗话说兵不厌诈,贾琮暂时无法肯定,这是否为鄂尔多斯部真实述求。
但鄂尔多斯部与土蛮部安达汗,在南下用兵一事,存在意见相左与分歧,却是显而易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