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扶摇河山 第906节
又听贾琮说道:“老太太,余庆长远之家,不怕困顿清贫,只怕子孙不肖。
西府爵产所出,只要克简奢靡,足够老太太、二嫂、老爷、二太太过上富足日子。
实在没有必要再涉足商贾之事,少一份是非,多一份清贵,这才是自在之法。”
贾母微微叹口气,说道:“你说的没错,眼下家声旺盛,且受用一世便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罢了。”
她自然知道西府爵产所出,足够门内之人嚼用。
但到宝玉要独身立世,他哪还吃的到西府爵产,如果不是想为他积攒家业,哪里会有今日难堪。
不过这毕竟是长远之事,到了那时自己早就蹬腿,如今自寻烦恼似乎早了些。
贾母是个高乐性子,一贯不喜将不顺心之事,老是存在心里膈应,让自己身心不得自在。
只是今日这等情形,已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如今一时不得受用,只能等以后筹划,先混过眼前再说。
……
贾琮继续说道:“老太太,当初贾珍德行败坏,贪婪成性,巧取豪夺,致使宁国被诛。
当时之事,也由鑫春号而起,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鑫春号即为皇商,需担国责,运转商路,以应国事,此乃大道。
绝不允许门中子弟,好逸恶劳,妄想觊觎,意图染指,以免贾珍之事重演,再生断送祖宗基业之祸。
不仅主脉子弟需以身作则,神京七房,金陵十二房,亦当同列。
以后但凡门中子弟,再生妄念,国法家规在上,天地共诛之,琮绝对不会手软!”
一句天地共诛之,明厉清冷,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然,在场之人都心生凛然。
薛姨妈看了王夫人一眼,见自己姐姐已脸色惨白,再也不敢说半句话。
她心中叹息,姐姐今日之举,已让琮哥儿生出警觉,他这是指桑骂槐,将姐姐脸皮撕了往地上踩。
他这是用姐姐作伐立威,荣庆堂的事情瞒不住,只要风声传扬出去,贾家子弟哪个还敢再越雷池。
姐姐些许伎俩,或许算内宅翘楚,但在琮哥儿跟前,不过班门弄斧,如何能耍弄得开。
宝钗听了贾琮一番话,一双明眸闪闪发亮,琮兄弟不过十五,但理事治家已有这般气象。
不可以寻常之人视之,怪不得能这般光彩耀眼,做出这许多大事……
贾琮说道:“老太太是国公诰命,家门位份最尊之人,年高德勋,深通事理,琮之所言,老太太以为如何?”
第793章 正言理门户
荣国府,荣庆堂。
贾琮的话让贾母有些语塞,她自然清楚贾琮话里意思,儿媳妇这次的算计,已让这小子生出警惕。
他这是要放下话头,让贾家子弟断了染指鑫春号的念想,宝玉也没了这积攒家业绝好机缘。
但是眼下这等形势,家中何人拧得过贾琮,这小子满嘴大义道理,说出来的像剜肉的刀,哪个也吃不消的。
何必还在这事上自讨没趣,贾母只求祖孙俩相安无事,自己晚年安乐体面,眼前烦恼越快过去才好。
连忙说道:“琮哥儿,如今你是家主,又是贾门族长,只要能护持家门富贵长久,都按你的意思办便是。”
王夫人一听贾母这话,心中一片哀嚎,这小子几句话蛊惑恐吓,老太太轻而易举就范,一桩好事生生被搅和。
以后事事都这样鼓捣,二房还有什么出头之日……
贾母说道:“琮哥儿,宝玉生来尊……生来身子娇贵。
他不像你这等能为,可以在外闯荡,建功立业,封官封爵。
二太太之所以生出这主意,不过是想给宝玉攒些家业,让他将来立身处世,也好有些倚仗根底。”
贾琮听出贾母言语之中,难以掩饰的溺爱之意,但贾琮听了不觉感动,只是觉得好笑。
老太太大概想说宝玉生来尊贵,或许还有衔玉而生之类,只是在自己跟前实在说不出口。
至于说宝玉身子娇弱,听着更加可笑,如今林妹妹调养身子,日益气血康健,连她都不再是身子娇弱。
宝玉这日渐横向的魁梧,怀胎二月的丰润肚腩,怎么都和娇弱两字无关。
有些矫饰的虚话假话,说的次数太多,旁人听了何等荒诞,她们自己却已信以为真。
贾母继续说道:“所谓可怜天下父母心,你老爷和二太太为宝玉,也是操碎了心。
你如今功成名就,身为兄长,对宝玉多扶持才好。
堂堂翰林学士的兄弟,宝玉要是多些体面,你脸上不是也有光采。”
贾琮微微一笑,说道:“老太太这话不错,宝玉是我的堂兄弟,我自然有扶持引导之责。
其实男儿立世,想要有所得意,赢得人前体面,自有遵循之道,以宝玉的资质,他有所醒悟,也不算太难。”
贾母如今不得不承认,自己这孙子能为通天,旁人一辈子摸不到的事,他都能一桩桩做出来。
所以她对贾琮之言,已有一种莫名的信服,听他说宝玉也有得意之途,下意识便有些深信不疑。
连忙问道:“宝玉虽身子弱些,但从小就是聪明孩子,你若能引导他出息,世人都要对你称道夸赞。”
这会子连王夫人都放下羞恼郁恨,忍不住往贾琮看去,要听他说出什么法子。
连薛姨妈都有些好奇,就宝玉这个懒惰荒唐模样,自己儿子似乎都比他灵醒。
他这样也能有个出息?琮哥儿连这都能办到,可是比封爵当官还厉害的能为……
堂上唯有宝钗听到这话,心思只是微微一转,嘴角忍不住生出笑意,只是顷刻收敛神情,也不去说破。
……
贾琮说道:“男儿奋发图强,想要人前得意,不外乎两种途径。
一便是从军入伍,搏杀疆场,军功显威,我的奶兄弟郭志贵,当初不过西府的赶车小厮。
自从在辽东从军之后,不过数年时间,靠着军功累升,如今已经把总之职,年岁才十五,前途可期。
男儿只要心有壮志,即便家中小厮奴仆出身,都有这般气象。
宝玉出身比志贵高出许多,只要他心有志向,将来成就必不低于志贵。”
贾母摇头说道:“你一向精明,怎么说起糊涂话,宝玉从小娇生惯养,他那个身子骨,哪经得起军中打熬。
你那个小厮我见过几面,从小就粗粗大大,自然能在军中折腾。
宝玉要学他的样子,前程是没有的,小命只怕要折腾掉,万万不可的。”
王夫人听了贾琮之言,心中愤恨不已,我的宝玉堂堂荣国嫡孙,生来尊贵,这小子居然让他做军中丘八。
他当真好毒辣的心思,这是想整死我的宝玉。
贾家宁荣嫡传玉字辈死了贾珍、废了贾琏,还有个庶出废物贾环。
要是再去了我的宝玉,就能只留他一个人得意,当真是想疯了心!
这会子连薛姨妈都糊涂了,这好端端说家风之事,琮哥儿怎拐弯操心宝玉的前程,他这算什么章法?
贾琮说道:“既然老太太不愿宝玉从军,宝玉想要处世立身,出人头地,那就只能靠读书进学。”
贾母听了脸色发僵,说道:“大道理自然是不错的,可你又不是不知道,宝玉从小就不喜读书。
因为这桩事情,两父子膈应了多少年,只怕这条路子也是难的。”
贾琮笑道:“老太太,读书是苦差事,没人生来就喜欢读书的。
但只要心有担当,教之得法,学之有道,谁都能读好书。
琮当年不过东路院庶子,出身远没有宝玉显赫,只能靠着苦读诗书,才能立世为人,不也有今日景象。
我可以做到,宝玉自然也该做到,即便不能进士及第,哪怕将来中个举人,足以支撑二房门户。
到时,老太太也不需为他殚精竭虑,老爷也遂了望子成龙的心意。”
贾母苦笑道:“如今我也想明白了,贾家这等武勋世家,家中子弟想要出息。
不靠从军建功劳,便只有读书进学。
你为自己兄弟谋划前程,这自然是件好事,你靠着读书挣来偌大前程,便觉得别人都可以这样。
未免将世事想的太过简单,读书这种事既看天资,也要看机缘,哪有这么容易,这进士状元有几个能中的。”
贾琮说道:“老太太说的没错,读书这种事确要看机缘,但宝玉眼下就得了这份机缘。”
贾母很少和贾琮闲扯唠嗑,今日倒给他勾起兴致,问道:“你倒说说是什么机缘。”
贾琮笑道:“前几日我听姊妹们说起,夏家姑娘来送腊月节礼,给宝玉了箱四书五经,对读书颇为殷望。
我实在没有想到。夏姑娘竟也有读书之志,将来相夫教子,宝玉也算有福了……
况宝玉成亲之后,便要定居东路院。到时内有贤妻勉励,外有老爷日日教诲。
所以,宝玉成亲便是他的读书机缘,必得好好珍惜,万万不可错过。”
……
王夫人听了贾琮言语,心中一阵烦躁膈应,这小子明知宝玉不喜读书,偏说出一堆理由,硬逼着他读书。
这不是逼着宝玉吃苦,他这安的什么心,当真可恶至极。
听到贾琮说夏姑娘有读书之志,还说她有贤妻之相。
王夫人想到她给宝玉送四书五经,原本自己极看中的儿媳妇,竟和这琮哥儿一个路数。
虽听着不是什么坏事,依旧让王夫人有些不舒服。
这新媳妇要是嫁进门后,每日也逼宝玉读书进学,她自己好妻凭夫荣。
老爷见了倒是欢喜,这小夫妻只怕要打架,王夫人想到这些,顿时觉得有些头疼。
王夫人只顾着心疼儿子,早被贾琮的话绕晕了脑子,但一旁薛姨妈却是旁观者清,似乎听出些内里眉目……
……
贾母说道:“你提到这件事情,正是我担心的。
宝玉见了他老子,就像是避猫鼠似的,整个人都要打摆子。
他老子只知逼他读书,不是打就是骂,回回都闹得天翻地覆。
有我看着还好些,要是没有我在身边,宝玉不知怎么被他老子折腾,万一有个好歹可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