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扶摇河山 第930节
这些日子往来运粮队伍,你可都记录在册,军囤粮食何时可满仓?”
那伙计说道:“所有运粮队都已记录,最近十天共二十七支粮队,进入军囤取粮,每队都是三十辆大车。
其中十八支粮队来自宣府、大同两镇,今天午时那支粮队,从车马徽号辨识,是来自辽东军镇。
这半月以来,从神京起运的军粮车马,我都有入账记录,按起运和分派的频次,九日后军囤粮食满仓。
可以据此推算宣府镇、大同镇、蓟镇三地兵马数量,还能找出薄弱之处。”
摊铺老板微微思索,说道:“九日时间不算短,但也不算长,今夜你就携带书信离开镇子。
用孙家在各处留下暗档渠道,将消息尽快送往关外,请大汗尽快定夺。
另外另挑选精干人手,将消息火速送往神京,免得那边把戏唱过头了……”
……
荣国府,凤姐院。
西窗下阳光明媚,王熙凤坐罗汉榻上,穿银红底凤凰刺绣对襟褙子,白绸撒金立领衫子,深紫马绣花面裙。
头上戴嵌珠重尾大凤钗,宝光璀璨,煌煌生辉,十分雍容贵气。
手中抱大姐儿正在逗趣,母女两个时有笑声。
因已过腊月十五,西府正发放当月例钱,五儿平儿正盘算出银账本。
襁褓中的大姐儿虽才四月,已出落得眉眼清晰,肌肤乳白,玉雪可爱。
五儿和平儿各自盘账,但常被襁褓中女孩吸引,忍不住过去也逗弄几下。
丫鬟丰儿进来,说道:“二奶奶,琏二爷往年留存月例,还有今年新发积攒,一共有四百多两。
林大娘问是否全部寄到辽东,给琏二爷日常支用?”
贾琏虽然落罪发配,但贾琮特地发话,他在西府月例照常发用,定期寄往辽东支用。
加上往年积攒的月例银子,如今都在王熙凤手中,数量还颇为可观。
王熙凤说道:“二爷哪里用的了这么多,寄出两百两银子就得。”
平儿说道:“二奶奶,俗话说穷家富路,二爷远在辽东,身边多些银子,遇事岂不是更稳妥?”
王熙凤笑道:“辽东那边情形,我问过琮兄弟多次,说那里物价低贱,远不如神京东西金贵。
一年有五十两银子,过得跟土财主似的,再说二爷如今情形,用银子更不能招摇。
他有琮兄弟袍泽关照,日常吃用都在军营,没有太多用银子的地方,二百两够他使几年的。
你还是太年轻,那里知道男人的花招,手头银子一多,心思也会变多。
让他身边少些银子,他心里就多些算计,会少许多是非,不然他多半瞎折腾事。”
平儿跟着王熙凤多年,怎不知她的心思,抿嘴忍住笑意,说道:“还是奶奶想的仔细。”
两人对好本月出银账目,拿给王熙凤过目,王熙凤稍许翻看几眼。
说道:“西府是琮兄弟家业,这府上已变了天日,但有些支出还按旧例,未免失了章法,看着太不妥当。
二太太、大嫂子还都领二十两月例,这可是和老太太同例的。
大嫂子也就罢了,寡妇失业的,又养着一个兰小子,咱们暂且不计较,省的让人说刻薄。
但是二太太的二十两月例,当初是因她是管家太太,所以才定和老太太同例。
如今她也不做管家太太,二房也已经迁去东路院,照理她不该再领二十两。
倒不是我心疼这二十两,因管家太太的月例,可不是一项死银子,内里带着宗法礼数。
我如今虽管着西府,哪是因琮兄弟还没娶妻,我身为长嫂代管罢了,连我都没领二十两的道理。
将来只有琮兄弟的正妻,才有位份领这二十两银子,论理二太太这项该裁剪。”
平儿说道:“奶奶这话有理,这项三爷必定心里清楚,只是三爷还在大孝,娶妻还有两年时间。
其中还有二老爷的情面,没有事到临头,三爷不愿提话茬罢了。”
王熙凤笑道:“琮兄弟是场面上人物,他当好朝官才是正理,家里这些鸡毛蒜皮,哪里能让他去开口。
终究要靠我们娘们帮他张罗,不然这么大家业没了秩序,迟早有一日要生乱。
但我们要把这项裁剪,二太太怕要剥皮一般,必定死命折腾,要费多少嘴皮子。
她要是牵扯上二老爷,琮兄弟哪里也会为难。”
平儿和五儿对视一眼,自然清楚二奶奶说的没错。
西府当家太太的二十两份例,只有将来的琮三奶奶才名正言顺,让个偏房婶婶占着,里外算什么道理?
但二太太不满三爷得了家业,她们这些人都明镜似的,这一年二太太也闹出不少事。
这二十两月例银子,可是二太太身上最大的体面,想要一下就裁剪,必定要惹出些风波。
王熙凤说道:“二房可还不止这几项,宝玉房里袭人、彩云、彩霞都领二两姨娘月例。
彩霞也就罢了,毕竟明年就要生养,袭人彩云并无所出,又是偏房女人,论理不该拿二两。
二太太如今还用着一等丫鬟,就是金钏的妹妹玉钏儿。
按着宗法礼数,西府只有老太太和琮兄弟,才有位份用一等丫鬟,二太太这也是僭越的。
如今你们两个都睡了琮兄弟的床,铺床叠被,端茶倒水,照样干着丫鬟差事,这也是不妥的。
英莲和龄官都不是奴才,是琮兄弟自己掏银子养的,如今他身边明公正道,只有晴雯一个一等丫鬟。
这堂堂两府家主,屋里排场有些磕碜,这也不成个礼数……”
第809章 暗涌夺人心
荣国府,凤姐院。
大姐儿咿咿呀呀,不知在说些什么,小手胡乱挥动。
平儿看到心中喜爱,对着大姐儿拍了拍手,小丫头下意识朝她怀里扑。
平儿一把将她抱怀里,爱不释手的在房中转悠,说道:“奶奶说的都是道理,可我们家情形却不同。
二老爷是老太太最宠的儿子,三爷奉旨承袭荣国爵,当初二老爷急着搬出荣禧堂,三爷也是承情的。
但是二房迁入东路院,其他人却不会自在,虽说这是皇命宗法,老太太心中必定也是不愿。
奶奶这些章程虽正大光明,但要正经料理起来,必定风波不小,二太太更少不了架桥拨火。”
王熙凤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事情却必定要办。
琮兄弟袭荣国爵位,时间还不算长久,这些枝节缘故,旁人还没太在意。
但架不住时间长远,总归会有人说闲话。
神京八房,金陵十二房,那些常往来的世勋老亲,多少盏不省油的灯。
让一个迁府的偏房太太,长久霸着正府管家太太月例名分,岂不成了个大笑话。
外人知道的说我们大房慈悲,要是不知道的,只说我这管家嫂嫂是个摆设,
笑话我是没能为的怂包笨蛋,我可不受这口闲气。
不过这几桩事情,不能胡子眉毛一把抓,想把人一刀杀死,也是欲速则不达。
不能让二太太急了兔子咬人,她要每日去荣庆堂摆弄,虽伤不倒我们,但也会挺头疼。
嘴巴都长别人身上,要让琮兄弟这翰林学士,因此惹上难听闲话,坏了他的名头,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我们这些娘们的荣华富贵,下半辈子体面都指望他,所以这事还要谨慎着办。
我听说老太太已开口,宝玉成亲搬回东路院,但要留彩霞在西府养孩子。
不知是不是二太太挑唆的,听着就很是膈应,往后这种事只怕少不了。
咱们再没些凌厉手段,旁人心中越发没忌惮,以为我们大房好糊弄,还不知再出什么幺蛾子。
我也寻思清楚,这事必要先缓后急,先小后大,小刀子零碎剐,总要让人有功夫缓过劲头。
先设法裁撤小项,等众人都看清风向,也都能习以为常,这事也就成了。”
……
平儿虽没王熙凤的心机,但也是聪明灵秀之人,听这番话语,很快就明白了她的心思。
笑道:“还是奶奶想的仔细,得亏三爷让奶奶管着西府,省了他多少事情,少操多少心。”
王熙凤笑道:“你们两个别每天干力气活,也该多动动心思,将来二姑娘总要出阁的。
这两府家业太过繁琐,即便琮兄弟娶了正室,也不是一个人能管的,少不得还要你们帮着操心。”
一旁五儿听了王熙凤的话,心中却在想二奶奶说的先缓后急,先小后大,不知何为缓,又何为小?
王熙凤说道:“这几日得空我就去荣庆堂,先和老太太揭开话头,给老太太预先吹耳边风。
荣庆堂可是漏风的筛子,散播风声再好不过。
二太太知道大房要剥她面皮,必然会心生顾忌,不敢胡乱生事。
我估摸着她最在意的体面,不外乎这当家太太的份例,说不得还会抓大放小。
只要这事撕开了口子,循序渐进就好办事,软刀子磨人,旁人不好挑毛病,老太太也不会急赤白脸。”
……
伯爵府,贾琮院。
日落时分,贾琮从城外火器工坊回府,五百支后膛枪检验入库后,工坊并没停下营造进度。
最近半月时间,又加造数十只后膛枪,营造效率和精度,都比以往有相当提升。
火器工坊事务稳妥,贾琮其他的精力都在会同馆,每日照常参与大周和残蒙日常和议。
其他时间与诺颜台吉保持来往沟通,只是诺颜台吉寄往草原的书信,一直还没有收到回音。
从信件发出的时间计算,正常的快马递送行程,鄂尔多斯部吉瀼可汗必定已收到信函。
但是预估回函的时间,并没有想象中快捷,再过几日还没收到回函,此事就变得叵测不明。
不仅贾琮有这样的担忧,诺颜台阶似乎比他更忐忑,但眼下他们只能等待。
贾琮进了院子,径直入了书房,看到龄官正拿着掸子,正在掸除书架灰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