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扶摇河山 第939节
五儿笑道:“还得二奶奶镇着才顺溜,这些大娘丫头话头极多,一句话能办的事,非要牵扯出十句。
叽叽喳喳吵得人头痛,二奶奶一进院子,她们就全都消停了,这事情也办的极快。”
……
王熙凤笑道:“这些人背后还不知怎么说我,不外乎是厉害刻薄之类。
可是这一大家子,里外多少人口,你要不厉害刻薄些,怎镇得住这家宅内外,迟早要翻了天不可。
二太太当年也是厉害人物,可如今稍微失了些势头,东路院便出了大事,方才连大门都让官差堵了。”
平儿五儿听了都脸色微变,忙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方才镇安府入东路院拿人,虽宁荣街上都传开风声。
但毕竟事情刚刚发生,荣庆堂上虽也得消息,却还没传遍西府内院。
五儿和平儿蒙头忙内宅家务、发放月例,自然也还没听到风声。
王熙凤见方才荣庆堂的情形,详细絮叨了一遍,五儿平儿听得一脸震惊。
平儿说道:“上回出了麝月的事情,众人都说这秦勇是不好的,麝月才死都不愿就范。
没想到这人坏成这样,一个家养奴才这等嚣张,活生生逼死正经人家姑娘,这话头也太难听些。”
王熙凤说道:“这还不是最离奇的,即便出了这种有辱门庭之事,二太太还一味护着秦显夫妇。
让琮兄弟和老爷一顿排遣,这才是不情不愿松了口,这事看着未免太过奇怪。
秦家到底给了二太太什么好处,竟让她这么死命出力维护,这里头要是没有古怪,我是决计不信的。
而且秦勇眼下逃走了,官府也拿不到人,这事一时还消停不了,以后还不知会不会有变故。
原本二房治家出了大差错,二太太难辞其咎,我本想就着这个势头,正好做成裁撤用度的打算。
只是方才堂上的光景,一下找不出合适话头,而且二老爷也在场,他和琮兄弟连着情分,有些话不好说开。
但是明年西府用度,比起今年还要吃紧,这些得罪人的事不做,吃苦受累终归是我们几个管家人。
眼下二房出了大纰漏,如不趁火打劫,打蛇随棒,以后想办成就更难了。”
……
五儿说道:“二奶奶说的极是,东府才不到百来人口,上头也没长辈礼数,自然事事清简。
可西府是世勋府邸,公中要养这么多人口,立不住规矩,事事都胡混,迟早吃不住耗费。
不过奶奶说因二老爷在场,有些话不好说开,我倒是不这么想。
三爷从小和二老爷亲近,不单是二老爷对三爷小时维护扶持,更是因两人性情有相投之处。
二老爷做派周正,看重诗书礼数,三爷也是佩服的,平时话语中也提过。
二老爷知道奶奶这些打算,未必就心里不自在,只要是在合适场合说开,说不得也能成事。”
王熙凤一听这话,眼睛微微一亮,稍加思索,脸上露出笑容,显得格外飒丽娇艳。
笑道:“还是五儿最细心聪明,这些话倒是提醒了我,原先还真是想窄了。”
她对着门口喊了一声,丫鬟丰儿伶俐的进来,问道:“二奶奶有什么吩咐?”
王熙凤说道:“你去叫林大娘过来,我在里屋等她,有要紧事吩咐她做。”
五儿和平儿面面相觑,五儿更有些迷惑,方才不过随口一说,二奶奶难道就想到点子?
没过去一会儿,丰儿便带了林之孝家的回来,王熙凤带人进了里屋。
五儿和平儿听到里屋传出说话声,这个隔着厚实暖帘,并听不清具体内容。
过了盏茶功夫,林之孝家的才出了里屋,脚步不停地出了院子。
平儿见王熙凤神色古怪,忍不住笑道:“二奶奶这是摆什么阵势,怎么还神秘兮兮的。”
王熙凤笑道:“戏班里的把戏,要想演的好看,可不能露底,说了就不灵了,你们就瞧好吧。”
……
荣国府,东路院。
内院之中,李纨牵着儿子贾兰,正在各处走动,指派丫鬟婆子做好差事,各守其处。
自官府衙差入府拿人,虽女眷都到内院堂屋暂避,并没受到丝毫冲撞。
刘彬芳也严厉约束手下,搜寻内院不得有丝毫侵犯,但对整个东院二房依旧是莫大冲击。
加之贾政回府大怒,将内外院管事秦显夫妇,驱赶关押入外院柴房,整个东路院显得格外阴沉压抑。
王夫人去了西府之后,又是一直没有返回,院中丫鬟婆子人心摇动。
当然其中也有例外,赵姨娘反而心情不错,嘴里磕着瓜子,站在自个院门口,好整以暇的瞧热闹。
因秦显家的是王夫人心腹,日常在内院颇有派头,王夫人不待见赵姨娘,她自然也不给赵姨娘好脸色。
如今秦显一家子倒霉,赵姨娘自然兴致勃勃,心中爽利之极。
最后还是李纨见内院没了章法,才出面各处巡视管制,稍稍安抚住人心。
李纨见了内院这等情形,心中不由叹息,将儿子的手牵得更紧些。
当年她是国子监祭酒李守中嫡女,家世出身颇为清贵,丈夫贾珠更是荣国二房袭府世子。
贾珠更是刚过舞象之年,便得中进学秀才,也是神京勋贵子弟之中,引人注目的人物。
却没想八年前生出巨变,贾珠年纪轻轻便故去,原本令人艳羡的姻缘,如今只剩下无尽唏嘘。
即便如此,李纨有儿子贾兰,依旧能在大宅门过的体面。
贾母对孙媳妇颇为关照,让她吃了双份月例,让她可以妥善教养儿子。
虽然最终贾琮继承荣国爵,二房迁移到东路院,但李纨对此并不太在意。
她只是守寡之人,除了培植儿子之外,本也没有其他指望。
再说家中出了位文华惊人的堂亲,对儿子读书学业之事,也是极好的激励榜样。
……
只是婆婆心有不甘,一直觊觎西府家业,和大房关系不睦,时常闹出纠葛。
李纨作为儿媳妇,自然收敛脸色言语,自保其身罢了。
而近年以来,二房势头越发颓废,唯一的嫡子宝玉,生性懒惰,荒唐无能,还被宗人府废了前程。
眼看着二房将来难有出头之日,如今又闹出家奴逼死人命之事,二房的名声已越发不堪。
自己也出身书香门第,实在有些引以为耻,儿子以后还要读书科举,二房家声败坏,多半也会伤及前程。
但这些不是她可以左右的,也只能过一日算一日,用心教养好儿子而已。
好在二房还不算事事颓废,前几日她听丫鬟素云说起,三丫头最近常来东院教导兄弟。
环哥儿近来转了性子,读书也变得刻苦起来,倒让人十分意外。
听说三丫头使力教导兄弟,便是得琮兄弟的引导帮扶,他还保了环哥儿入国子监读书。
这让李纨生出些许念想,太太和大房嫌隙渐深,倒是赵姨娘有些机缘,房里子女都和琮哥儿亲近。
李纨想到自三丫头搬入东府,都说她很得琮哥儿看重疼爱。
只是自己迁入东路院后,日常和三丫头已少有走动。
她毕竟是丈夫的亲妹,为了兰儿将来的前程,还是要和她多些亲近才是……
李纨正心中思量,看到贾政和王夫人往堂屋而来,她连忙牵着儿子回避。
……
东路院,内院堂屋。
贾政叫丫鬟去外院传话,让李贵挑选精明小厮,安排车马,现在外院候着,等候他发话办事。
又将秦显家的传进堂屋,劈头盖脸一顿斥责。
让他们夫妇即刻启程,去通县农庄落脚,不许再踏入东院半步!
等贾政气呼呼离开,堂屋里剩下王夫人、玉钏、秦显家的,气氛变得十分压抑。
王夫人找借口将玉钏遣退,玉钏见秦显家的狼狈样儿,心中很是解气。
她也不愿和这人同处一屋,自然乐的早些离开。
玉钏离开堂屋,秦显家的少了顾忌,抽泣说道:“秦家对太太忠心耿耿,还请太太发慈悲,给我留条活路。
我们两口子都上了岁数,好歹也做了东院管事,如今被打发去农庄过活,以后还有什么脸见人。
我那个孽障虽然可恶,但他对太太也一向忠心……”
王夫人脸色难看,喝道:“你给我住口,你养的好儿子,日常吃酒赌钱,我也不做计较。
可他万不该色胆包天,一个奴籍小子,生生逼死正经人家姑娘。
他这是闯了多大的祸!二房的名声都给他败光了!
我帮过你们向老太太求情,可是没有用处,秦勇闹的事太大,怎么也是盖不住的。
你们两口子左右躲不过的,还是老实去庄上安顿,要是还有二话,惹恼了老爷,可就要性命不保!”
……
秦显家的听了这话,心中冰冷一片,自己两口子钻营半辈子,因王善宝家的缘故,始终难以出头。
好不容易熬到二房迁到东路院,在王夫人手下做了内外管家,这才风光了没多久,便落得如此境地。
自己一家对太太忠心耿耿,可一旦出了事情,就被人像死狗般丢掉,她心中生出一股怨恨……
王夫人见秦显家的面如死灰,心中渐渐镇定下来,从身上拿出一百两银票。
放缓语气说道:“如今事情正在风头上,你们先去农庄栖身,这一百两银子拿去安家。
等到事情平息下去,老爷消了心头火气,我会想法再安置你们。
你们两口要心里清楚,秦勇犯的是重罪,官府缉拿归案,就是死路一条。
神京这才多大地方,想来他也很难逃脱……”
……
秦显家的失魂落魄的出了堂屋,一路走来都被人指指点点,让她羞愧欲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