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扶摇河山 第949节
自己忙着外头做官,将西府家业交给凤丫头打理,结果闹得家中里外乱糟糟。
以往我们二房管家,底下奴才哪敢这等放肆,居然拿主子调侃笑话,简直无法无天。
如今闲话已传了几天,可曾见凤丫头有半分得力,竟压不住下面奴才的口舌。
这些事情现在我也懒得管,即便闲话传的再厉害难听,我也不会去理会半分。
底下奴才都是一个富贵心,两只体面眼,他们哪里看出其中深浅,才会说这些荒唐话。
琮哥儿从小在东路院囫囵混大,他过的到底什么日子,家里人哪个是不知的。
也是老爷和他投缘,他十岁那年出了状况,实在没法在东院呆下去。
老爷去求了老太太恩典,这才将他接到西府,放在二房门下养大。
如果不是这般因果,他怎能有今日这般功业,他也是知晓恩义之人,平时才对老爷这等尊崇。”
……
李纨听了这话,心中一阵不自在,老爷对琮兄弟有扶育之情,府上内外自然都清楚。
但琮兄弟有今日功业,是他读书刻苦,争得金榜题名之荣,远赴辽东塞外,搏杀疆场换来世勋之贵。
难道这些也算老爷给的,太太这话未免太过荒谬,琮兄弟即便欠着老爷恩情,也不欠着整个二房。
只是这话李纨心里明白,却万万不敢当面说出口。
王夫人继续说道:“凤丫头的厉害性子,你我都是知道的,是得片云彩就要下雨的主。
她平日精打细算,生怕旁人分薄大房家当,只怕要借奴才的闲话做由头,对二房行裁减月例之事。
但不管她怎样折腾,也不能落到我头上。
她要真敢这般行事,琮哥儿必定出头拦着,不然他以后如何见老爷。
只是凤丫头不是善罢甘休的性子,她既没法拿我开刀,必定要拿旁人来做法。
如今我最担心的便是你,要受这殃及池鱼之祸……”
……
李纨听了此话,心中有些纳闷,这事怎又和我相干。
李纨父亲李守中,官居国子监祭酒,官职之清贵,可等同翰林学士。
李家是有名的书香世宦之门,李纨深受家教,诗书礼义,宗法行矩,沉浸极深。
荣国长房二房已分正偏,二房还担着正房用例,宗法家规,依例裁减。
按着李纨所受礼法熏陶,她觉得这是循礼之举,无可厚非,难以指责。
如今长房继承家业,二房还占正房用度,正偏颠倒,宗法紊乱,荣国世勋大族,岂不贻笑大方。
所以长房依着家规,裁剪二房原有用例,李纨绝不会多言,她的出身家教,不允许她有二话。
且裁剪一些月例,在她看来不是大事,不至于缺银子抚养儿子。
王夫人继续说道:“当初因你年轻守寡,我和老太太体恤你养子不易,让你兼了珠儿月例,再加满二十两。
那时二房掌家,乃是荣国正溯,此事天经地义,旁人自然不敢二话,可如今家中情形大变。
凤丫头不敢拿我做法,却必定拿你来立威,你们孤儿寡母,本就可怜,我怎么忍心让你再收委屈。
如果事情真到这等地步,我必定要在老太太跟前分说,不然这家里还有半点情理。
只是眼下老太太也有些顾忌,单我一人去说略有不足,你也该在老太太跟前分说难处。
老太太一向看重子嗣,惜怜弱小,听了你的一句话,比我说十句都顶用。
那时老太太必然要说话的,凤丫头见到老太太言语,自然不敢胡乱做事。
凤丫头都收了手段,琮哥儿更加不会说话,他哪会把这些事放心上。”
……
李纨原本心中不明,为何此事和自己相干,听了王夫人这番话语,才明白她伎俩意图。
太太这是想驳了裁减二房用例之事,拿自己孤儿寡母做伐,让自己挑头招惹是非!
李纨本就觉二房用例裁减之事,符合宗法,无可厚非,不愿牵扯半分。
如今婆婆让自己贸然出头,这不是要和大房扯破脸皮。
琮兄弟这般才华能为,乃是贾家根基支柱,家门最可倚仗之人。
这样杰出人物,旁人族中想要都没有。
家中有了这等真佛,不说上赶着巴结,正该和睦相处,日后好为兰儿结份善缘,
他是当朝翰林学士,读书举业尊贵之人,以后总有借重之时。
怎可为每月几两银子,生生得罪大房,凭白让人轻视小瞧。
父亲对琮兄弟的举业才华,数次交口称赞,对他的恩师静庵公,更是十分推崇,彼此士林渊源深厚。
真要做出这等事,最终闹出风波,消息传回娘家,父亲定会大怒,回门都不行了。
此事万万不可沾惹,但也不能驳了太太脸面,不然如何在东院立足……
……
李纨说道:“太太为我们母子考量,也是一番慈爱之心,儿媳心中自然感激。
只是如今西府谣言四起,只怕是捂不住事情,凤姑娘不会无动于衷,必会做裁减之事,才能平息风波。
要是她拿着家规说事,旁人一时怎挑错漏,媳妇毕竟是个晚辈,在老太太跟前说道,是否会有不妥?”
王夫人脸色一僵,听出李纨有退缩之意,心中顿生不快,这儿媳也是出身大家,本该有些厉害见识。
如今守寡多年,枯受内院,百事不管,竟变得愈发懦弱,也是个没用的东西。
说道:“你这话可有些不对,即便再显赫的世家大族,也没有拿着家门规矩,欺负孤儿寡母的道理。
如此行事人情理义何在,要是以后个个都这般行事,找个由头便随意恃强凌弱,这么大的家门岂不乱套。
不要说如今牵扯到我的媳妇孙子,便是家里无关疏远之人,要出了这等不平之事,我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李纨听了王夫人这话,心中实在有些膈应,太太明明强词夺理,硬说得像正气凛然……
只是太太把话说的这份上,自己再多番推诿,太太心中必生芥蒂,自己孤儿寡母可不能吃眼前亏。
说道:“太太的话也有些道理,只是我日常大门不迈,少有到西府走动。
如今要是直愣愣过去,找老太太说道此事,显得太过急惶惶的,旁人见了脸面上不好看。
不如等上几日,年尾西府要摆家宴,那几日走动频繁,我趁势和老太太说道,更显得不着痕迹。”
王夫人本想让大儿媳鼓捣事情,凭着她寡妇守节的身份,旁人心有顾忌,不好太过苛责。
自己也好借了由头,鼓噪声势,牵扯反驳裁减用度之事,让其更显得顺理成章。
眼下她正要借重大儿媳妇,也不好逼迫太紧,且儿媳妇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说道:“你倒有几分思量,这事办得太急哄哄的,旁人还以为二房少了根底,多了心虚,未免弱了自家体面。
老太太性子我是知道的,她听了西府这些闲话,必定吃不住凤丫头游说,多半也肯了裁减之事。
但老太太是富贵高乐之人,必不会应允年前仓促办理,以免扰了过年的兴致,也是年后徐图料理。
所以眼下倒不太着急,除夕那两日光景,西府听戏吃席诸多乐事,众人走动频繁,你正好瞅中机会说事。
老太太本心不愿老爷吃亏,听了你的话愈发怜惜,年后自然更会开口说话。”
李纨听了心中叹气,自己不好和婆婆翻脸,只能拖一日算一日。
只是不知老爷知晓此事,该会如何处置,他对琮兄弟自来器重,当他如亲儿子一般。
二房用例裁减,关乎两房正偏之序,琮兄弟身为家主的位份正溯,老爷难道还会阻挠此事?
太太却是不肯善罢甘休,除夕那日可不要闹出什么乱子……
第821章 裁衣赋多情
荣国府,凤姐院。
屋顶筒瓦青青,檐角玲珑飞翘,在蔚蓝无垠天际,钩勒出线条俊俏的阴影。
抄手游廊上人影晃动,常有丫鬟婆子来回,举止步态皆显匆匆。
自腊月十六月例发放以来,凤姐院里再没停下喧嚣,每日来往事由繁杂,稍不停歇。
眼下除夕将近,正是阖府忙碌之时,诺大府邸在除夕之前,各处都要清扫粉刷,里外一新才好过年。
库存的挂灯、屏风、桌椅、器皿都要出库,安排人手晾晒清洗,用于年节客宴酒席之用。
府上各处花圃中草木绿植,都要请花匠修整打理,摘枯补新,生发葱郁,应和迎春讨吉之意。
除夕祭祖更是年尾大事,打扫祠堂,悬挂祖像,香火烛台,荤素祭品,延请僧道,都需事事俱全。
年祭之时,不仅神京八房子弟都需到场,金陵十二房都会派人参祭,宴客食宿都需安置。
贾琮为东西两府之主,祭祖一事涉及两府,迎春担心西府人手吃紧,难以一一兼顾。
派麝月带四个丫鬟婆子,到凤姐院里听王熙凤使唤,帮着料理祭祀相干杂务。
五儿和平儿稍微腾出手,开始整理年节宴请拜谒名单,其中既有累世姻亲,也有世交勋贵。
平儿跟随王熙凤打理西府多年,对西府年尾宾客熟悉,五儿识文断字笔墨娴熟,一说一写,相得益彰。
王熙凤应付过两拨报事婆子,又对两人所列名单查漏补缺,三人正说事情。
门口暖帘掀开,林之孝家的带着两个丫鬟,手中各自提着包袱进来。
林知孝家的笑道:“奶奶吩咐的各式布匹,我都已经买妥当了,都是城里上好的货色。
还是奶奶大方疼人,年尾还不忘自己出体己,给小姑子扯布做衣裳。”
王熙凤笑道:“哪里是我大方,这事我也没位份做,我不过是个跑腿办事的。
是老太太出体己银子,过年给没成家的孙子、没出阁的孙女买料子做衣裳,大家图个喜庆。
宝玉和环儿的份例,早前我让丫鬟给二太太传话,因不知他们服色喜好,让二太太来操持。
她那边此事花费银两,在老太太体己中冲抵便是。
原琮兄弟也要买料子,但二妹妹说月初之时,就帮自己兄弟备好上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