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扶摇河山 第973节
因此每日茶水、酒席、迎送等事务,王熙凤都提前妥当排布,说起来口若悬河,井井有条。
贾母原本担心迎春年轻,贾琮名望日增,东府来客人不少,孙女怕是不好应付,便开口多问几句。
迎春笑道:“老太太无须担心,东府已开府两年,孙女虽然愚笨,跌跌撞撞操持两回,勉强学会应付。
去年东府各家访客,倒也比较清爽,除琮弟青山书院教谕同窗,柳宗师门下子弟晚辈。
便是工部同僚下属,还有琮弟几位旧交故友。
今年琮弟进士及第,又入了翰林院,客人比去年多了许多。
年前已收到许多拜帖,除去年那些访客,多了翰林院同僚下属,都是出身书香门第,礼数半点不好马虎。
户部、兵部、吏部、大理寺也来了不少拜帖,都是这年琮弟公干结交的关系。
另外,大学士王大人、吏部尚书陈大人、兵部尚书顾大人、礼部大宗伯郭大人、太常寺郑大人。
这几家都有子侄上门拜会,这些人虽然年轻,有些还没入仕,但都是名门之后,来往接待也需周到。
我已请教过凤姐姐,按各门世勋往来规矩,俗话说礼多人不怪,必定不让琮弟失了体面。
另外,锦衣卫和五军营,都有将官提拜帖,因着琮弟军中履历,倒是稍许好办,琮弟自己就能应付。
虽说今年东府年节待客,比去年繁重许多,但今年不仅有三妹妹伴着料理。
我手头又多了个麝月,这丫头八面玲珑,口齿伶俐,脑子好使,做事精明,一个能顶几个使。
所以今年诸事虽多,我这边都还能应付,老太太尽管放心便是。”
……
迎春这番话说的平常,堂中人听了都吃惊,贾政两眼有些发亮,王夫人却一阵头皮发麻。
听到迎春夸赞麝月,心中更是憋屈万分,这贱丫头在宝玉房里是条虫,只会惹事生非。
没想去了东府竟这么会奉承,这次没过去多久,成了精,化了龙,当真是个脑后反骨的玩意儿。
李纨出身书香门第,父亲李守中执掌国子监多年,也没积累下如此人脉,贾琮还这等年轻,实在让人咋舌。
宝玉自然生出满腹鄙夷,贾琮做官这才几年,就勾搭这许多禄蠹国贼,沆瀣一气,互蹈淤泥,太过不堪!
贾母做了一辈子国公诰命,自然知道其中轻重,心中颇为惊异。
问道:“琮哥儿,这才一年时间,怎多出这许多交情人脉。”
贾琮说道:“有些是去年就有,大多数是今年新添,大项是今年及第缘故,所以多了翰林院的关系。
王大人、陈大人、郭大人、郑大人都是我春闱、乡试、院试的座师,名教礼数,执弟子礼,不可怠慢。
顾大人对我有提携之恩,当年能入辽东建功,靠的便是顾大人的举荐,其中恩义不浅。
各家子弟同辈拜会走动,以后都会是常理,初二我都会拜会各家座师和长辈。
其他各部的官员往来,因今年工部的差事繁重,各官衙间公务往来密切,所以结交了不少同僚。”
……
贾政笑道:“六部那些同僚交往,倒也罢了,你那四位座师名望卓著,无一不是当世大儒。
他们入仕半生,门生故旧,遍布朝堂,对你仕途大有助益,
还有更要紧一桩,科场师生名分,历来非比寻常,此四家将来可为东府世交。
如今贾家也是翰林门第,能与这些儒门大户相交,也是极有体面之事。”
贾琮微笑道:“老爷这话在理,如今大周四海承平,九边虽有残蒙扰动,只要未出大事,大周尚以文治为主。
家中子弟要求出路,多半还是要走科举,能与儒门世家相交,熏养家风,教化子弟,大有益处。”
贾政听了这些话,心中如沐春风,贾琮的话句句说到他心坎,他期盼的贾家气象,不就是这般模样。
他想到这些心中叹息,大兄过早亡故,虽留下不少话柄。
但他养了琮哥儿这等子嗣,一辈子再多的不好,也都全部遮盖过去,终究比自己有福气……
……
宝玉听贾琮这般厚颜无耻,吹嘘官场人脉,讲述儒家世家,鼓噪子弟读书,将老爷哄的晕头转向。
这不是勾起老爷的心病,回头还不知怎么作践自己,贾琮这人当真愈发可恶,一点清净都不给人留!
王夫人听王熙凤、迎春、贾琮等说起两府贵客往来,辉辉煌煌,何等贵气,好生体面。
原本她才是西府当家太太,这等体面尊贵该是自己的,如今却落到这番境地,想起心焦如焚,郁恨难当。
自己老爷虽也是工部五品官,和东府这人还是同阶,可哪像这小子能折腾来事。
自从二房搬去了东路院,当真是每况愈下,门可罗雀,哪个还会去东偏院走动。
原本老爷是西府之主,每到年节也是宾客盈门,如今世交故旧全变嘴脸,都投到东府这小子门下。
这小子当真是二房的魔障灾星,天狗吃月,蛇吞大象,把二房的气运全都抢光,当真老天瞎眼。
贾母听了东府的景象,实在是欣欣向荣,孙子孙女能够体面,也是她的脸上光彩,心中也挺欢喜。
只是看到二媳妇脸沉如水,自然清楚她那些小心思,因这儿子的脸面,也不好太过冷落。
问道:“东院也有许多娘家亲戚,怎么说也是世家名门,宝玉又有了姻亲,过年可有那些走动……”
第835章 僭越言亲疏
荣国府,荣庆堂。
熏笼生暖,焚香沁人,新年伊始,家人闲话,原本该是轻松写意。
无奈世家豪族之门,荣辱兴衰之争,非小户门庭可比,贾母这等内宅翘楚,自然深通其中三昧。
薛姨妈听了贾母这话,微微一笑,老太太虽上了年纪,脑子依旧精明利害,真真半点不含糊。
她知道二房如今败落,心里偏心小儿子和宝玉,所以事事权衡拉扯,不让二房太过冷落。
如今贾家大房稳如泰山,老太太的这些手段,只能让二房不会太难堪罢了,其余并无用处。
只是姐姐却没老太太的城府,多半把老太太心思当成依仗,觉得二房能借此翻身,那可就真想糊涂了。
宝玉听老太太说道姻亲二字,脸色便有些发苦,心中涌出无限悲苦,大白圆脸泛出委屈。
他最恨别人说成亲生娃,特别是当姊妹们的面说道,偏偏家里无人知他这般情怀。
总是隔三差五,拿刀捅他心窝子,让他狼狈不堪,生不如死,无地自容。
他看向黛玉和宝钗,目光中颇有深情怅然,只想看姊妹们也生怜爱幽怨,也好与他感同身受。
却见宝姐姐在喝茶,林妹妹和二姐姐说话,似乎毫不在意这姻亲之言。
必是家里人说多成亲之事,姊妹们都司空见惯,认定自己是个俗物,不愿理会,愈发疏远。
她们却不想一想,贾琮如不是死了大老爷,他早就被宫里赐婚,岂不更是俗物,他不过运气好罢了……
……
王夫人听贾母说道二房,心中松了口气,顿时觉得有了光彩。
笑道:“宝玉大舅虽公务繁重些,但已让人传话,初二会来走动,还要给老太太拜年。”
贾母听到王子腾,脸上有些不自在,不过顾着儿媳妇面子,只能脸色带笑胡乱说好。
薛姨妈却是旁观者清,看出贾母掩饰的不愉,姐夫神情中的冷淡,琮哥儿更面无表情。
薛姨妈已寓居贾府多年,早听说当年贾母寿辰风波,还有贾琮被人诬告之事。
贾家内里已和大兄断了情分,当年大兄谋求九省统制落空,根源便是失了贾家臂助。
但此事论起来也怪不得贾家,是自己嫂子做事太过跋扈,实在太不留余地。
这几年大兄已是尽力挽回,每年贾府节庆宴席,他都上门拜会,执礼甚恭。
但琮哥儿和姐夫并没因此改观,只是彼此表面礼数,不愿和大兄再做牵扯。
神京各家都有流言,大兄的京营节度使之位,看着位高权重,其实只是表面风光。
都说他的手中兵权,早已被宫里架空,只怕要在虚位上呆到老。
上年大兄来梨香院走动,他明知薛家和琮哥儿门第难配,宝钗做不得嫡正之位,居然还露出撮合之意。
兄长这是走投无路,彷徨无计,竟到想拿宝钗作伐的地步……
薛姨妈虽心中清楚,兄长如果仕途发迹,对薛家大有好处,但她还不至于因为此事,拿亲生女儿姻缘做筹码。
……
王夫人又笑道:“昨日夏太太让人传信,夏家和贾家已成姻亲,虽宝玉和夏姑娘还没成亲。
但贾家有老太太在堂,身份尊贵,又正值年关,夏家不好失了礼数,初二要以晚辈礼,给老太太拜年问好。”
贾母笑道:“夏家虽是皇商之门,但规矩礼数细密,真不比世家大户差半分,夏太太是个讲究人。
这个年我过的舒心,琮哥儿如今功成名就,宝玉眼看也就成家立业,家里都是喜事。
这夏姑娘我也见过几次,模样人物都是极好,上回来送腊月半节礼,这见识才干也是不俗。
你娶了这等儿媳妇,以后二房也多个臂膀,宝玉有了这等妻室,也能撑得起场面,这实在是极好的。”
……
贾琮听了贾母的乐呵话,心中涌起一阵古怪,老太太这般兴高采烈,但愿如她所愿才好……
贾母对迎春笑道:“明日夏家亲戚来了,你们姊妹也来坐坐,以后是姑嫂姊妹,一起熟络热闹才好。”
贾琮听了这话,眉头不由自主一皱,只是这种细微神情,旁人一时都没留意。
探春因心思都在贾琮身上,又刚巧坐在他对首位置,却是一下便看到眼里。
她心中有些明悟,三哥哥不止一次和自己提过,夏姑娘不是好相与的人物,似乎对她颇为隔阂。
她也不至一次察觉,夏姑娘看三哥哥的眼神,总是热辣辣的古怪。
每每想起那炙热眼神,探春多少能读懂意思,心中便挺不乐意的。
夏姑娘是二哥哥的媳妇,她有什么理由位份,敢这么看自己三哥哥……
三哥哥必定膈应夏姑娘,不喜姊妹们和她接近,这才会皱眉头,到时不见便是,这也不是难事。
……
迎春从没听贾琮提起夏姑娘,自然不知就里,见贾母提了这话头,心中也不太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