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扶摇河山 第994节
这些话连我都不信的,二爷听了居然这么高兴,看着实在有些瘆人。
袭人姐姐说琮三爷的亲事,连老太太也做不得主,将来必定还是宫里赐婚,这话倒也没错。
但即便宫里赐婚,又不会下嫁公主,多半还是赐婚官宦小姐,上回不是赏了金陵甄家三姑娘。
甄家三姑娘是官宦小姐,林姑娘父亲是探花郎,还是扬州盐科老爷,难道她就不是官宦小姐。
袭人姐姐这话只能哄二爷,连我都哄不了,就二爷这胡涂脑子,也去国子监读书,他能成吗……
不过彩云如今落魄,和宝玉睡了小半年,依旧守身如玉,也是混一天是一天,哪有闲心操心这些。
……
宝玉被袭人忽悠过去,回头看了眼西府内院,依旧恋恋不舍,正看到探春和湘云过来。
宝玉两眼发热,心中感动不已,姊妹们心中毕竟有自己。
探春看到宝玉恢复原状,不再像方才呆傻癫狂,心中也松了口气。
她如今对宝玉言行,内心虽已有抵触,但宝玉是她同父兄长,血脉亲情无法抹杀。
她只希望宝玉早些醒悟,能让自己老爷多些体面,也让二房人前人后,不至于太过不堪。
今日宝玉迁居东路院,依着太太往日心思,心中一定极不自在,不然不会连面都不露。
方才宝玉得知林姐姐陪三哥哥待客,眼看又要犯病,要是闹出事情,太太必定鼓捣是非。
大房和二房愈发生了嫌隙,自己和老爷也难做人,所以探春才会赶着过来。
宝玉言语冲撞二姐姐,只能自己两边转圜,总归有人送到二门口,姊妹们都撑得住脸面。
史湘云和宝玉都在贾母身边长大,见探春赶去二门口,觉得不好让她独自过去,便也跟了过来。
探春叮嘱道:“二哥哥搬去东路院,并不比西府内院,日常起居行事,多些规矩礼数,老爷看了才欢喜。
有些私下的话语,和袭人唠唠就行,轻易别往外说,省的旁人传出风声,白惹出是非。
以后姊妹们虽不常见,但二哥哥成亲之后,夫妻和睦,孝敬父母,也是一样的好。”
宝玉原本见探春送到二门口,心中欢喜,姊妹间说些入耳的体己话。
没想探春说的琐碎,礼数规矩,成亲成家,听得很是膈应无趣。
探春见宝玉脸色乏乏,知道自己这些话,宝玉觉得不中听,她也就尽了心,不再多说。
……
史湘云见探春一番叮嘱,都是极有用的道理,但看宝玉神情脸色,似乎不太入心。
忍不住说道:“二哥哥,你过完年就要入国子监,这会子搬回东路院,倒是便于专心读书。
咱们姊妹从小一起长大,我知道二哥哥天资不俗,也是个聪慧之人。
虽说进士及第极难,但以二哥哥的才智,读书进学或中举,想来还是能够的。
但凡二哥哥能做成了,姊妹们面前也有脸面,一辈子功业也有交待,二房也能因二哥哥顶门立户。
往日二老爷觉得不好的,也都全部遮掩过去了,也不枉我们姊妹一起长大。”
……
探春已看透宝玉心思,知他终究不屑诗书举业,所以不会劝读书之事,省的大家都不自在。
传到王夫人耳里,多半不会觉得是好意,反而认为是讥讽宝玉,要害他生气犯病,倒要枉做小人。
所以她话语掐着尺度,只希望宝玉多些醒悟,少些荒唐,安稳度日即可。
史湘云却和探春不同,她一惯心直口快,只说自己最想说的话,并没有探春这么顾忌。
加之口齿伶俐,意气通畅,片刻之间,噼里啪啦,一番话语全部说完,只当是入庙上香还愿。
宝玉方才听了探春之言,虽然觉得不太贴心,但三妹妹也是一番好意,他是耐着性子听完。
如今湘云一番话,可不仅是不贴心,实在有些戳心窝子,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袭人一直在旁听着,见史湘云快人快语,宝玉脸色难看,嘴角抽搐,忍不住就要说话。
她心中清楚,史湘云和旁的姊妹不同,小时虽和二爷亲近,但两人稍不顺心,吵架斗嘴常有的事。
放在往日倒也罢了,今日二爷迁居之日,已和二姑娘不自在,又和云姑娘吵架,以后还如何见面。
她连忙上前转圜,说道:“姑娘们的话都极在理,二爷好生记住才是,如今时辰不早了。
我担心二爷错过入户安床吉时,三姑娘和云姑娘就送到这里,等二爷安顿好了,再请姑娘们来走动。”
探春看宝玉脸色,自然很懂袭人意思,说道:“袭人姐姐说的是,还是快些上车,别真耽搁了。”
宝玉脸色发红,想说又不敢说,被袭人牵着上马车,车夫马鞭挥动,马车便向角门而去。
……
探春看着马车远去,微叹了口气,说道:“云妹妹,你又不是不知宝玉性子。
说读书进学的话,他未必听的进去,自己还白费心思。”
史湘云说道:“总归是一起长大,二哥哥都要成亲了,还这么糊涂荒唐,反而觉得自己有理。
我实在见不得他这样,即便知道他不爱听,我不说心里过意不去,说了出口我心里就干净。
至于二哥哥能不能听进去,便是他自己的事,我们尽了心意就好。
二房已迁去东路院,等再过些年头,二老爷和太太也老了,二哥哥要还是这样,以后只怕更难。”
湘云虽性子豪爽,言行大大咧咧,但毕竟生在世勋豪门,大宅门人情变迁,自然十分清楚。
探春心思精明,湘云虽话未说尽,她却明白其中意思。
如今三哥哥继承世爵,大房掌了荣国家业,虽二房还未分家,但也是迟早之事。
因着老爷和三哥哥的情分,或许会拖上些年头,但是终究是这个结局。
宝玉不愿读书,又没谋生之能,要是分家立户,失了主府庇佑,只怕什么都不是了……
只是探春是个闺阁女儿,这些事即便操心,也是没有用的。
……
史湘云说道:“三姐姐,别说这些不自在的,我们回去陪老太太说会话,然后就回东府。
咱们自己找乐子去,等林姐姐待过外客,姊妹们烤火说话,我和岫烟有盘棋没下完。
三哥哥说过年请戏班,让我听得爽快了,我可还记着呢,得让三哥哥说话算话。”
探春听了这些话,也就放下心思,姊妹两个牵手回内院。
刚走到荣庆堂附近,看到林之孝家的迎面过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手上提着两个礼箱。
探春见那礼箱描金涂银,华丽贵气,不像寻常之物,林之孝家的手中还拿着正红泥金拜帖。
问道:“林大娘,这是哪家的拜礼,看着有些不俗,也是府上的老亲?”
林之孝家的笑道:“还是三姑娘有眼光,看出这礼箱不俗,这可不是哪家老亲,是赵王殿下送的拜礼。”
探春听了心中一惊,西府从没和赵王有过交情,怎么突然就送来节礼,这面子可是不小。
史湘云围着礼箱打量,笑道:“怪不得这礼箱这么贵气,原来是宫中之物,我以前也没见过。”
林之孝家的笑道:“府上以前和赵王可没往来,今年不仅送礼拜门,还请我们三爷去王府赴宴。
三爷还这么年轻,能为体面当真厉害,这赵王可是尊贵人,外头都说将来要做天子……”
探春听了这话,脸色一变,看了眼提礼物丫鬟,皱眉说道:“大娘可不能乱说,要犯大忌讳的!”
林之孝家的见探春俏脸微沉,心中也是一跳,她知探春得贾琮宠爱,是个有见识的姑娘。
日常待下人都很和气,如今做出脸色说话,必是自己这话失当。
连忙赔笑道:“都是我说秃噜嘴,大字不识的老婆子,没半点见识,外头听了歪话,拙嘴笨舌的瞎咧咧。
姑娘可饶了我这一回,以后再也不敢乱说。”
探春拿过那张拜帖,正红帖面印四爪金龙暗纹,气势俨然,这是嫡脉王爵独有标志。
拜帖折页之处,玉扣链接契合,散发麝兰清香,制作十分精美。
里头写明本年初八,赵王寿诞之日,诚邀贾琮过府赴宴。
林之孝家的说道:“赵王爷送来两箱年礼,一箱送老太太,一箱送三爷,礼数很是周到。”
探春将拜帖还给林之孝家的,让她送去荣庆堂,再派人去东府传信。
……
史湘云问道:“三姐姐,三哥哥在东府立户,世袭罔替威远伯爵,才是他的正溯嫡脉。
赵王送拜帖给三哥哥,该送去东府才是,怎么特地送来西府,连老太太都饶上一份拜礼?”
史湘云会问这样话语,其实也不算奇怪,当初嘉昭帝让贾琮承袭荣国爵。
那份封爵圣旨之上,威远爵为正溯,荣国爵为偏脉,铁笔金口,皇权钦定。
那封圣旨的内容,早已传遍神京勋贵豪门,史湘云不止一次,听叔叔婶婶私下议论。
探春稍一思索,说道:“三哥哥和我说过,朝廷上有四王八公的说法,都是立国开疆的老牌勋贵。
功高位显,资历深厚,人脉深广,文武两道,皆有根底,贾家宁荣两府老国公,便是八公之中其二。
当年太上皇武略超群,震慑九边,北征蒙古,西讨吐蕃,麾下重用四王八公子弟。
所以大周立国近百年,四王八公威势不减,不管朝堂文武,还是皇亲贵戚,都以结交往来为荣。
三哥哥的威远爵,虽有世袭罔替的尊贵,毕竟是新封爵位,与承袭数代的荣国爵相比,人脉根底稍许浅显。
我常找三哥哥闲聊,他教我不少官场典故,他说但凡皇族子弟,幼受教养与寻常门第不同。
他们都很懂观风取势之道,未雨绸缪之法,赵王送请帖年礼到西府,而不是送去东府。
多半是三哥哥威远爵来头不小,是正经军功封爵,他还掌着工部火器司,赵王送拜帖入东府,容易惹出忌讳。
但西府荣国爵虽名气大,却已两代降袭,不像威远爵这么扎眼,因着和皇家数代渊源,皇子走动容易遮掩。
赵王又连带送年礼给老太太,其中更有恭礼长辈的说法。
赵王是当今皇后亲子,当初芷芍姐姐还在西府,皇后便给她赐过礼,赵王送帖入西府,行事更不着痕迹。
且荣国爵牵连四王八公,要是我猜想的没错,赵王此次寿宴宾客,多半也请了其他四王八公子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