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68节
但这已经够了,房孔目见过洋州厢军操练,多多少少是有些眼界的。他此刻露出惊容,诧异道:“短短十余日,竟能让弓手脱胎换骨,已把洋州厢军给比下去了。”
洋州三县之地,厢军已是最强战力,居然不如训练十多天的弓手……
向知县忽觉自己又有了面子,洋洋得意道:“俺果然没看错人,朱都头确有练兵之才。”
白崇武看着弓手们的武器,表情迷惑道:“那是农人用的粪耙子?”
朱铭介绍说:“确实是粪耙子,我命人将耙钩敲直,新创一种兵器叫镗钯。”
用粪耙子做兵器?
几个贴司低头憋笑,就连何贴司都在笑,暂时忘了朱铭暴打过他。
房孔目忍不住问:“那么长的竹子,连枝丫也不削去,厮杀之时恐不方便吧?”
朱铭说道:“我让铁匠打了些更细的梭镖,安在竹子的最前端,那些枝丫也有用处。此类兵器,唤作狼铣。”
“锅盖必是盾牌无疑。”房孔目能够举一反三。
朱铭说道:“此鸳鸯阵,盾牌手分为长牌和短牌。长牌挡箭,短牌抵挡刀枪。黑风寨山道狭窄,长牌颇不方便,因此只做了短牌。如此行事,实属无奈,找不到趁手的兵器。”
不管有没有仇怨,在场之人,都觉得朱铭挺不容易的。
换成是他们,早就躺平了。兵器都没有,还想让俺拼命?
弓手搬来几把交椅,向知县居中坐下:“且演练演练那……是叫鸳鸯阵吧?”
“就叫鸳鸯阵。”
朱铭让一些长枪手,单独组成传统队形,去进攻列出鸳鸯阵的士兵。
在鼓声的伴奏下,张广道率领的三队鸳鸯阵士卒,迎击陈子翼率领的四队长枪手。
只见一支支狼铣开道,数量更多的长枪手,被干扰得只能胡乱挥枪抵挡。
陈子翼开始分兵,选出一些长枪手,绕向侧后方攻击。
狼铣手并没有跟着动,还在继续向前。
陈子翼的士兵成功侧绕,粪叉改装的镗钯立即发挥作用。他们遇到敌人就往外戳,遇到兵器就往外推,粪耙子的三个叉,偶尔甚至能绞住对方兵器。
鸳鸯阵的长枪手,在镗钯的掩护下,也跟着奋力往外戳。
“第三队,变三才横阵!”朱铭突然下令。
代表第三队的旗帜,猛地前后挥舞三下,继而又左右猛挥一下。
在前方观察旗令的士兵,立即喊道:“第三队,三才横阵!”
第三小队的鸳鸯阵,快速变阵向前。其实也不复杂,就是四个长枪手,分别选一个队友配合,一队变成三队往前杀去,甚至还能分出人手保护侧翼。
变阵之后,战场宽度猛增。
已经支撑不住的敌人,瞬间溃散而逃。
紧接着,变阵之后的第三队,开始掉转方向侧击,与第二队两面夹击未溃之敌。
陈子翼率领的长枪手,就此全线溃败。
“好阵法!”
向知县拍手赞叹,虽然他没怎么看懂,但也觉察出鸳鸯阵很厉害。
六案贴司们却脸色剧变,哪里还敢嘲笑弓手的武器?
尤其是何贴司,心里记着被暴打之仇,还想着弓兵解散之后报复。
如今看来,这姓朱的是个豪杰,万万不能再招惹。
不过嘛,朱铭手下的弓手,终究是要解散回乡的。等他们回去以后,按照名单挨个来,以催粮轮差为借口,今年夏天就能弄死几个!
老子不敢找姓朱的报仇,还拿你们普通弓手没办法?
房孔目拄着拐杖走下高台,靠近了去观察各种武器,又回来问朱铭阵法关键。
朱铭也不藏私,房孔目无论问什么,他都详细进行讲解。
说出去也无所谓,不把粮饷发足,哪个能练成鸳鸯阵?
最后,朱铭总结道:“此阵适合山地沟谷作战,城中巷战也可用。但到了北方平原就不行,经不起大队骑兵冲击。”
“可惜。”
房孔目摇头感叹,大宋的敌人都在北方,这鸳鸯阵却派不上用场。
朱铭还研究过白杆兵的阵法,那玩意儿全地形可用,却比鸳鸯阵更加难以练成。
白杆兵是锥形阵,金字塔式结构。
一个猛人在前,第二排三个人,第三排五个人,以此类推,组成25人的三角形小队。
同样的组合方式,25个小队组成三角形旗队,25个旗队再组成三角形大阵。
前排战死,后排补上。
前队战死,后队补上。
永远是三角形,永远保持进攻姿态。
各队之间,犬牙交错,陷入其中的敌人,分分钟被撕成粉碎。
同时,白杆兵并非全用长枪,后排也有远程武器,属于多兵种混合阵型。
这种锥形阵法,核心精髓就是冲锋,是撕破敌阵的利器,它甚至能跟骑兵对冲。但是,对军纪和士气的要求,高到了一个离谱的程度。
让眼前的弓手来练?还是回家洗洗睡觉吧。
向知县意气风发,左手负在背后,右手戟指向前:“有此锐卒,何愁不能踏破贼营?听俺号令,明日全军出发,不破贼人誓不还乡!”
功绩正在朝他招手,破贼之后,还能拖拖时间,暂时不解散弓手。
拖得越久,证明贼寇越厉害,申请减免赋税就更容易成功。
税额定得越少,向知县就捞得越多!
忽地,朱铭如幽灵般飘来,低声说:“县尊,围杀祝宗道的赏钱,拖到现在一直没发,士卒已经有怨言了。还有打造梭镖的钱也不够,一直欠着铁匠铺没给。”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意气风发的向知县,瞬间被搞得心头烦躁,忍痛呼喊道:“发赏钱!”
“万胜!”
“万胜!”
赏钱一给,士气大振。
只有向知县愁眉苦脸,多掏一文钱出来,都似在朝他胸口捅刀子。
第72章 0068【诱杀】
县城码头的商船,又遭殃了,直接被向知县征用。
那是西乡首富卢官人的船,商人财力再雄厚也得抓瞎,遇到官府出兵只能认栽。
此次行军,除了弓手,还有县郊的农民,强征五十个做民夫。
幸好一路可以行船,否则民夫的数量更多。
陈子翼坐在甲板上,望着江水发呆,有些想念自己的马儿。
他早就打算去投军,怎奈母亲哭哭啼啼,父亲也连打带骂,死活不让他离开家乡。
这回应征跑来做弓手,纯粹是为了圆梦。
却不成想,遇到一个神奇少年,练兵练得有模有样。陈子翼被勾得心痒痒,想见识真正的军队,等攻破了黑风寨,他说什么都要去秦凤路投军。
那里有新获疆土,不缺仗打,定能建功立业。
像他这种良家子主动投军,自带战马,还会骑射,去了军中就能做小头目。而且不会纹面,只在手腕刺青,跟那些贼配军不一样的。
“陈都头,都头请你去议事。”一个弓手过来说。
陈子翼前往船舱,中途遇到张广道,二人互相点头致意。
进得舱内,朱铭笑脸相迎:“两位哥哥,快进来坐!”
张广道虽是贼寇出身,却坐得笔直。
陈子翼这个良家子,反而歪着身子,吊儿郎当毫无正形。
朱铭亲自给他们倒茶:“散茶,味道不好,将就着喝。”
“无妨。”陈子翼端起就饮。
朱铭说道:“咱们在县城闹出恁大动静,黑风寨的贼人肯定已知道了。贼寇要么趁早弃寨逃跑,要么做好准备死守山寨。”
张广道说:“黑风寨经营了几十年,多少茶山和田产,他们决计舍不得跑。”
“那就得强攻,或者把贼人诱出来。”陈子翼说。
“强攻黑风寨之前,先去那下白村坐坐,”朱铭说道,“陈家哥哥可能还不晓得,下白村有个豪强,唤作小白员外……”
陈子翼吱声道:“俺听说过此人。”
朱铭继续说:“小白员外与黑风寨,一向有勾结,甚至帮着贼人销赃。他还跟祝宗道有勾结,早已成了匪类,向知县的意思是,让我们把小白员外也剿了。”
“这个好办,乡下豪强而已。”陈子翼说。
朱铭笑道:“能够智取,就不必强杀,两位哥哥看我眼色行事。”
一路顺流而下,又无险滩,速度极快。
当天下午,船队便在下白村靠岸。
这是距离黑风寨最近的村落,弓手们逗留一晚也很正常,等明天早上再往贼寨继续进兵。
朱铭腰悬宝剑,手里握着把梭镖,还未下船便喊道:“传令下去,谁敢踏坏百姓庄稼,第一次罚十军棍,第二次再犯就二十军棍!正兵、杂兵与民夫,前往村中打谷场,吃了饭晚上就在那休息。”
“都头有令……”
以前称呼朱铭的军职,还要加上一个姓氏,如今却直呼为都头。
而张广道依旧是“张都头”,陈子翼依旧是“陈都头”。他们虽然跟朱铭平级,却被默认只是属下,只有朱铭才能做带头大哥。
一队队弓手排队下船,村中百姓吓得撒腿就跑。
弓手的名声,可不怎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