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爹,论治国,你真不行 第624节
朱棡盯着舆图上那个用墨笔圈住的“丰峪驿”——正是三天前他让护卫营暗桩埋伏的地方。
此时殿外传来更鼓,未时三刻的阳光斜照在御案前的铜龟烛台上。
将朱元璋的影子投在朱棡胸前,恍若重枷。
“陛下,五皇子殿下送了新制的解暑药剂来。”
随侍太监捧着青瓷食盒进来,盒盖掀开时飘出薄荷与甘草的清香。
朱橚的药方压在食盒底层,边角处还画着个歪歪扭扭的药碾子。
这是他惯常的暗号,暗示有秘事禀报。
马皇后趁机起身,绕过御案时袖中拂落一方蜀锦帕子。
“棡儿孝心可嘉,本宫这几日总觉得坤宁宫的地砖太凉,还是太原的火炕暖和。”
她意味深长地瞥了眼朱元璋案头的《皇明祖训》,书页正翻在“藩王备边”那一节。
朱棡忽然跪下,从靴筒里抽出一封火漆密信。
“这是儿臣今早收到的,陕西都司说有蒙古商队带着二十车良马,非要等臣回太原才肯通关。”
“良马?”
朱元璋的手指在舆图上的“偏头关”重重一叩,“你去年在太原设的互市榷场,倒比朝廷的茶马司还灵光。”
话虽带刺,语气却松了三分。
殿角值房的算盘声又响了起来,这次珠子拨得轻快许多。
此时殿外传来喧哗,隐约听见“聚宝门拆墙伤人”的争执。
朱橚适时开口说道:“儿臣今日在应天医馆施药,听见百姓说江宁县拆了半座土地庙修官道。
砖石堆在巷口,竟逼得三家豆腐坊停了工。”
“住建部的折子说,旧城改造只差两成。”
朱元璋抓起案头的奏报晃了晃,黄纸边缘已磨出毛边。
“怎么到了百姓嘴里,倒成了苛政?”
朱棡趁机抬头说道:“儿臣的护卫营里有几个应天籍的兵卒,说句容县的百姓把拆迁告示贴在了城隍庙的戏台柱子上,每日开戏前都要唱段《苛政猛于虎》。”
他忽然瞥见父亲袖口露出的明黄色里子上,绣着极小的“戒急用忍”四字,正是马皇后的笔迹。
朱元璋忽然起身,走到朱棡面前,亲手扶他起来。
这个动作让丹墀下的阴影突然晃动,朱棡闻到父亲衣袍上淡淡的硫磺味。
那是批阅军报时,火漆与熏香混出的特有气息。
“你要回太原,可以。”
朱元璋压低声音,只有近旁的铜鹤炉能听见。
“但火器院的匠人必须留下一半。还有……”
他指腹摩挲着朱棡鹿皮箭囊上的“守边”刻字,“丰峪驿的劫案,咱要看到晋王府的密报,比兵部的快马加鞭早三日。”
第683章 “丰峪驿劫案”背后,是晋王府在山西经营多年的暗线
承运殿外日影斜过丹陛时,朱棡的拇指正无意识碾过玉佩螭龙的逆鳞。
那是马皇后亲手系在他腰间的和田籽料,螭首微昂,龙珠含在口中三分。
雕工取的是《考工记》里,“半圭为璋,龙璋以祀山”的古制。
朱棡记得十三岁那年随马皇后觐见,曾见朱元璋案头那枚同形制玉珏边角微缺。
当时马皇后笑着说道:“你父皇的玉是战场上磕的,总说比不得咱们母子的周全。”
此刻指腹触到龙珠上浅细的沁纹,恍若触到了记忆里马皇后掌心的薄茧。
丹陛石上的海水江崖纹,被日影切出明暗两半。
朱棡忽然注意到自己这枚玉珏的螭尾是卷向左侧的,而父皇案头那枚螭尾却向右。
这是洪武初年尚宝司专为帝后藩王制玉时的暗记:左尾为“承”,右尾为“制”,合起来正是“承制”二字。
当年马皇后将双珏分赐他与大哥朱标时,曾在坤宁宫暖阁里说过,“龙生九子,各有其位。
唯尾首相顾,方能守得山河。”
此刻螭龙吞珠的方向恰似父子二人如今的境地:他的玉佩尾向左,暗合晋王封地山西方位。
而父皇的玉尾向右,正对着应天府的方向。
此刻玉质温凉透骨,倒像是朱元璋审视的目光。
正透过舆图上那枚朱砂圈,将朱棡心底的盘算照得透亮。
“集宁路?”
就在朱棡俯身时,广舆图上的“计里画方”网格,正好对着他的眉峰。
这原是嘉靖年间罗洪先所绘的《广舆图》复刻本,墨线间隐现二十四种图例符号。
其中代表卫所的三角旗与驿站的倒马桩,在集宁路交界处密集如蚁。
指尖掠过朱砂圈旁的蝇头小楷“宋焱章“,朱棡忽觉这三个字像三枚钢钉,将他借送将离京的谋划钉死在舆图之上。
“老三,你且看这道胭脂河。”
朱元璋忽然开口,朱棡此刻方惊觉父皇竟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
御案上的《广舆图》被朱批圈点得密不透风,从宣府到大同的九边重镇均用朱砂勾连,唯独集宁路的朱圈格外突兀。
“上月丰峪驿劫案,兵部查了七次,竟连劫匪人数都没查清。”
朱元璋指尖重重叩在舆图上,震得朱砂粉末簌簌飘落。
“老三,你说,这究竟是马匪猖獗,还是......”
“儿臣愿领旨彻查。”
朱棡虽然膝头微屈,却未完全跪下。
他瞥见朱元璋腰间革带悬着的玉珏,与自己腰间的螭龙纹在烛火下相映成趣。
忽然朱棡又想起马皇后曾握着自己的手说道:“兄弟阋墙,最是伤身。”
“查案?”
朱元璋忽而冷笑,转身从案头抽出一份军报。
“晋王府的隐龙卫暗桩李猛,此刻怕是已到了丰峪驿。”
朱棡瞳孔骤缩,李猛的行踪竟被父皇洞悉至此!
他又想起昨夜李猛密报:丰峪驿劫案现场发现三眼神铳的弹壳。
这种本应装备神机营的火器,怎会流落民间呢?
“火器院的常茂,近日与公输器闹得不可开交。”
朱元璋忽然转了话题,将一份工部奏报推到朱棡面前。
朱棡扫过“改良火铳射速“的折子,耳边忽然响起前日火器院的争吵声。
“三眼铳装填太慢,连子铳又太耗火药!”
常茂的嗓门隔着三重门都能听见,“公输器你个老顽固,佛朗机炮的后膛装填法才是正途!”
“常茂说的有理。”
朱棡斟酌着措辞,“然而连子铳的连续击发......”
朱元璋忽然转身,将鎏金狻猊香炉中的香灰拨得簌簌作响。
紧接着他的声音,混着龙涎香的青烟缓缓飘来。
“火器改良,当以实战为要。
启程去大同之前,你去火器院告诉常茂。
若再拿不出改良佛朗机炮的章程,就让他去龙州守祖陵。”
朱棡退出承运殿时,暮色已将丹墀染成血色。
他攥紧腰间玉珏,忽然发现舆图上的朱砂圈旁,竟用极小的蝇头小楷写着“晋王旧部”。
这四个字像一把钝刀,在朱棡心口来回拉锯。
原来朱元璋早已知道,“丰峪驿劫案”背后是晋王府在山西经营多年的暗线。
此刻火器院的熔炉,映红了半个上元县城。
朱棡翻身下马时,正听见常茂的暴喝。
“公输器!你这老匹夫分明是想害死弟兄们!”
“常将军且看这铳管。”
公输器的声音像锉刀刮过铁板,“现在采用的佛朗机炮后膛装填看似灵巧,可铸铁工艺不过关,炸膛率比三眼铳高十倍!”
他举起一根布满裂痕的铜铳,“上月神机营试射,三尊佛朗机炸了两尊,死伤高达十二人!”
“放屁!”
常茂抄起腰间雁翎刀,“倭国的鸟铳射程二百步,咱们的三眼铳才五十步!
你让弟兄们拿着烧火棍去打仗吗?”
刀光掠过公输器鼻尖,吓得老匠师连退三步。
“常公子!”
朱棡大步踏入工坊,“火器改良,当以稳妥为先。”
紧接着他从袖中抽出工部奏报,“父皇说了,连子铳若能解决卡壳问题,便可批量生产。”
“晋王殿下!”
常茂扔下雁翎刀,“公输器这老东西,根本不懂实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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