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怪谈 第775节
“一国之君,岂能降胡?”
“朕要亲自带着军队往南,冲过防线,便是死在那些叛贼的手里,也绝对不会低头拜北!”
“从今日起,再有言降者,杀无赦!!”
陈顼看向了江总,“念及你过去的功勋,今日就饶恕你的性命,罢免你的官职,贬为白身,往后继续去写你那些狗屁文章,勿要再谈论国家大事!”
江总不敢多言,只是低头称是。
陈顼强硬的赶走了这些大臣们。
众人一一离开了这临时的行宫,又令人送走了江总,而后看向彼此的眼神就变得有些奇怪了。
在到来之前,他们都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劝说,怎么一步一步让皇帝接受他们的提议。
可他们也没想到,皇帝竟如此的强势,完全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
这里不是商谈大事的地方,众人彼此交代了几句,各自离开。
不久之后,这些分头离开的人却又诡异的出现在了同一个府邸之内。
国内的许多大臣赫然在列,甚至不乏几个将领。
他们围坐在一起,并没有一个确切的带头人。
南边的这些大族也好,重臣也好,很少会集体性的认可某个人,彼此之间的矛盾太多了。
故而商谈一些大事的时候,他们虽是联合起来,却没有一个人定论,各说各的,各做各的,总是失败,但是也从不长记性。
陈国的大臣们,此刻多少是不愿意继续跟着陈顼搞什么突围的。
真要是跟汉军对上了,军队是保护他们还是保护皇帝?
汉军又多凶残,岂能带着家眷去跟那些人厮杀?
况且,杀出去了又能怎么样?
难不成要守着更南边的不毛之地来过日子吗?那里是过日子的地方吗?
“陛下执意不肯投降,现在怎么办呢?”
有大臣开口问道。
其余众人沉吟了片刻,“陛下如此执着,最后只怕是要被小人羞辱,自古以来,君辱臣死,我们怎么能看着陛下受到羞辱呢?”
“可随行大军,都是陛下所提拔的将领们我们说不上太多的话。”
“陛下当下不愿意投降,只是有侥幸心而已,若是败了一场,认清楚了局势,或许就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哦?”
“不知你们可记得钱邈吗?”
“你说的是钱将军的儿子.”
钱唐城。
汉军占据了城池,守在城墙之上,眺望着远处,三面的城门都被关上,唯独往东的城门是敞开着的,官道之上,隐约能看到大量的军士正在朝着这个方向不断的前进。
城外搭建了两座崭新的校场,前来的军队就在此处聚集。
城内的百姓们已经是吓得完全不敢出门了。
淳于量站在城头,眺望着远处,又看向了身边的人。
站在他身边的,正是前不久被他所放走的钱邈。
淳于量皱起眉头,“我不是让你老实待在家里,勿要外出吗?你为何又主动找我?”
钱邈低着头,“将军,我回不了家了。”
“哦?为何啊?”
“陈主此刻就在我家吴兴。”
“我乃是战败之将,若是回到他的身边,岂不是要被抓起来问罪吗?”
淳于量眼里闪烁着光芒,“陈顼在吴兴??”
“当真?”
“岂敢哄骗将军呢?”
钱邈赶忙说道:“之前我准备返回吴兴,可城外军队极多,防守森严,我不知出了什么事情,不敢进城,只是派人找我的朋友询问,询问之后得知,原来是陈主在吴兴!”
“我在城内的朋友们偷偷告诉我,让我勿要进城,城内的小人告诉陈主,说我私通敌人,打开了渡口,让敌军进来,陈主竟相信了这些话,想要将我抓起来杀死.”
“我又从他们的言语里得知,陈主已经丧心病狂,囚禁了几个有道德的能臣,又决定亲自带着军队来袭击您,强行通过钱唐往南逃离”
钱邈将自己的所见所闻一点点的讲述出来。
淳于量的眼神是越来越明亮了。
他们都知道陈顼往南跑的消息,但是对陈顼到底在哪里,他们这里有很多的说法,至少有四个版本。
可现在有了钱邈提供的消息,那就坐实了陈顼的准确位置,甚至,若是让钱邈继续跟他那些好友们联络,或许连兵力部署的情况都能知道一些。
若是能生擒陈顼。
淳于量抿了抿嘴,这不就是自己一直都很渴望的大功劳吗?
他当即看向了一旁的钱邈。
“钱君,当下有一个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你可愿与我一同争此功?!”
钱邈稍微迟疑,而后也咬紧了牙,自己都已经在陈顼那边被挂上了叛贼的名头了,那也就没什么好纠结的!
“愿奉将军之令!!”
第506章 禽兽,英雄
武康官道。
一行人马正在飞速奔驰。
大概有四千余人的甲士,还有数百人的精骑,这在南边是非常罕见的,这些人列成了长阵,行军速度极快。
远处的山坡上有几个樵夫,看到这动静,吓得掉头就跑。
在大军之中,则是有数驾马车,同样走的极快。
为了能顺利突围,陈顼将随行人马给散开了,像服侍的宫女阉人之流先被遣散,而后是那些无法快速赶路的老弱,就连一些宗室,都被陈顼丢弃在了吴兴。
他挑选了最重要的那么一批人,在没有提前告知的情况下,便带着军士们迅速离开,过武康而往南,准备趁着高延宗和淳于量没有会合的时机穿过他们的控制区,逃到南边去。
陈国丧失了江北之后,建康的位置就变得极为尴尬,与敌人隔江对视,太过危险,但是陈国的疆土还算是辽阔,往南还有大片的疆域可以驻守,虽说那些地方的生存环境较为恶劣,但是至少比过去是要好许多的,不是完全不能住人。
陈顼坐在马车内,马车全速赶路,剧烈的晃动让陈顼不断的摆动着身体。
而毛喜就坐在他的面前,正是毛喜为他安排了这次的突围。
陈顼已经换了身衣裳,他穿着狩猎时所穿的戎装,戴着弁冠,完完全全的武人模样,腰间佩剑,脸色肃穆。
毛喜同样如此,换上了更方便骑马的衣裳,看起来也颇为干练。
两人面前铺着一张舆图,在剧烈的晃动之中,想要看舆图也并非是简单的事情。
可他们都不敢放慢速度。
毛喜盯着面前的舆图,脸色无比的肃穆。
“袁公会派人在于潜接应我们,我已经跟他说好了,他不能先出击,当下敌人尚且不能确定我们的位置,只知道一个大概,若是袁公的军队在于潜露了头,那敌人就会瞬间知道我们的路线只怕高延宗和淳于量都会扑过来。”
毛喜的信心来自于袁宪,老袁之前去南边平叛,手里还有些军队,此时正好能来接应他们,护送他们往南,而老袁这个人又是比较能信任的。
突围的地点有很多,而汉人的大规模军队还在后方,淳于量和高延宗手里的军队都不算太多,自己若是找准了缺口,突围还是大有希望的。
从始至终,陈顼都没有说话,一直都是毛喜在讲述自己的想法。
毛喜说完,看向了陈顼,“陛下,当下臣唯一担忧的,就是您带上的这些人.在臣看来,还是应该让他们留在吴兴,勿要让他们跟随。”
陈顼低声说道:“若他们留在吴兴,定然会出卖朕。”
毛喜迟疑了一下,还是壮起胆子说道:“陛下,便是在您的身边,只怕他们也会有不轨的想法。”
“他们知道我们的路线,若是他们将这告知了汉人,只怕.”
“朕安排了人来保护他们,这些侍卫们,各个都是朕精心挑选的,有他们保护,毛公不必担心这些人作乱。”
毛喜皱起眉头,目前也只能是这样了。
这一行人继续赶路。
在队伍的最后方,则是有许多的马车,这些马车里坐的,都是朝中重臣,陈顼所认为的重要之人。
果然,就如陈顼所说的,他们的马车周围,都有骑士贴身保护,确保他们不会掉队,不会‘遇到’什么敌人。
他们如此行了半天的路,还是黄昏时分,他们就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赶路。
因为再往前,便是要进入交战范围了。
他们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闯进双方的交战区域,他们这个规模的队伍,只要闯进去,就一定会被发现,因此他们决定先停留在这隐秘的地方休息,等到天黑之后,再尝试着去闯入。
等到马车停下来,这些重臣们摇摇晃晃的从马车上走下来,有的直接开始呕吐,吐得都不成人形了。
南边的道路本来就崎岖,加上这赶路速度,坐马车简直是遭罪,重臣们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头。
甲士们站在不远处,冷冷的盯着他们。
身边也没有来服侍他们的人。
看着此情此景,这些人只觉得悲凉,忍不住擦起眼泪。
他们不能生火,就只能吃些冷食。
孔范看了看周围的甲士,“这是有小人作祟啊.如今关键的时候,还唆使陛下使人盯着我们。”
他低声说着,又看向了周围的几个好友们。
“难怪大陈会落到如此地步。”
他说着,嘴角却不由得咧起。
坐在正对面的孙瑒赶忙瞪了他一眼,“谨慎!休要招摇!”
孔范收起了那轻佻,再次换上了悲伤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