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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我不是曹睿 第622节

  “对了,都换常服。”

  “臣遵旨。”三人纷纷应声。

  稍作收拾之后,曹睿领王雄、崔林两位侍中及扬州刺史蒋济三人与自己同车而行,车驾缓缓从北宫南门驶出,两队轻骑一前一后将车驾夹在中间。

  蒋济这是首次与陛下同车而行,不免有几分紧张之感,曹睿与他闲聊之时,蒋济开口问道:

  “臣听闻此前陛下曾多次到太学视察,仿照乡校之礼问政于太学,今日前去是否也是这般?”

  曹睿笑道:“此事是朕让崔侍中准备的,由他说吧。”

  “是。”崔林拱了拱手,随即对蒋济缓缓解释起来:“蒋使君有所不知,太学复立之初常有学子议论经学、文章、诗赋、民生等事,直到三年前、也就是太和七年的时候,此事渐渐成为制度。”

  “若学子们对于某事颇感兴趣,凑得二十人以上可以向郑博士提出申请,于集贤堂中公开与同窗们讨论,并由太学诸博士对此品评,以此仿照先贤之义。陛下今日引我等前往太学,就是来看士子议论的。”

  蒋济恍然:“先贤……原来如此。崔侍中,在下隐约记得汉光武时曾在洛阳白虎观举行奏议,是否是仿照此例?”

  “有几分这种意思。”崔林答道:“前汉宣帝时,汉宣帝召诸大儒于未央宫北的石渠阁讲论五经异同,奏议之后,诸大儒共作《议奏》一百三十七篇。不过后汉的一次并非汉光武时,而是章帝时之事,召诸位大夫、博士、议郎以及郎官诸生会于白虎观,由五官中郎将问、侍中奏、章帝亲自裁定经义对错。”

  “原来如此。”蒋济尴尬一笑:“陛下,臣少年时适逢乱世,学经不精,让陛下见笑了。”

  曹睿倒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时代不同,那时百姓流离、天下躁动,学经教化又有多少用处呢?不过现在天下承平,经学还是当学的。”

  “蒋卿,朕记得你儿子名叫蒋秀?”

  蒋济点头:“是,臣子现已十七岁,在寿春家中读书。”

  “秋日让他来太学吧。”曹睿淡淡说道:“洛阳风物,还是比淮南更好些的,也让他见见太学诸多才子。”

  蒋济拱手应下:“臣明白,臣这就召他来洛阳,早些感受下洛中文华。”

  待车驾到达太学门前时,曹睿示意负责戍卫的虎卫停在外面,自己领着王、崔、蒋三人步入太学院内,郑称已在此处等候多时了。

  “陛下,学子议论即将开始,请陛下往这边来。”

  “好。”曹睿笑着点头。

  五人一同入内,偌大的太学此时并无几个人影,所有的学子和洛中前来旁听的年轻士子此刻都已在集贤堂中入座。

  郑称引着曹睿几人坐在侧后方一处高些的座位上,遥遥看着有学子开始上台。

  “郑博士,今日太学生们所议何事?”蒋济小声问着郑称。

  郑称轻声说道:“山越百姓能否与大魏百姓等同而视。”

  “多谢郑博士提点。”蒋济略略拱手。

  “无妨。”郑称点头。

  身旁的皇帝几人听得津津有味,蒋济却只觉有点口干燥热。山越百姓与大魏百姓能否等同,说的不还是自己在扬州那档子事吗?

  虽说今日按照陛下的态度,自己应当染不得什么大麻烦了,陛下不罪自己也只限于财物一事,于其他几事并未提及。但若太学生们真讨论出什么结果、悲天悯人将山越人视作大魏百姓,那自己身上的黑锅岂不更厚了一些?

  幸好那个从事杜立已经被夏侯玄砍了。

  蒋济的思绪不断发散,一会想想那些钱财该怎么处理,一会又担忧起别驾李膺会不会替自己料理好州中事宜。

  倘若山越人真要与大魏百姓等同视之,到时忙碌的还是扬州、还是自己……若洛中风向又有了变化,自己会不会再染上其他罪责?

  就在蒋济想着的时候,集贤堂中一阵掌声响起,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一名士子走下讲台,又有一人随之走上。

  来人正是贾充。

第891章 华夷之辩

  贾充胸膛挺起,神态庄重,向堂中诸多学子和士子行了一礼:

  “诸位同窗,在下贾充,就郑师提到的山越一事浅谈几句……”

  贾充目不斜视,在讲台上讲述的渐渐慷慨激昂了起来。今日集会本就是郑博士发起的,但郑称却反常的晚到了许久,还神情恭敬的陪侍在几人身侧。

  最中一名气度若神之人,若不是皇帝,还能是谁?贾充虽没亲眼见过皇帝,但洛中见过皇帝的人不在少数,只听传说都能联想到!

  可以说,贾充此刻的心情是忐忑而又紧张的。虽说众人都称他为贾侯,皇帝也事实上算他的姐夫,但这个姐夫后宫妃嫔二十余人,他根本没有面圣的机会……

  曹睿听到此人自我介绍为贾充时,轻哼一声,而又略略摇头。

  听到皇帝轻哼,左右两名侍中都装做没有听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郑称却以为皇帝有哪里不满,开口问道:

  “陛下,可有哪里不妥?”

  曹睿笑道:“并无不妥。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郑博士且听此名学子讲演吧。”

  “臣遵旨。”郑称有些莫名其妙。

  贾充口若悬河般说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而后总结道:“诸位同窗,结合在下以上所述,蛮夷皆是不识恩义、畏惧兵威之辈,不可教化。人面兽心、似人非人,与大魏百姓绝对不能等同视之,以免遗祸后世。”

  “以上就是在下所述,感谢诸位同窗倾听。”

  贾充朝着众人团团拱手,而后朝着郑称的方向躬身一礼,然后昂然走了下去。人群中也在同时起了一阵掌声,显然有很多人赞同贾充的观点。

  蒋济偷偷侧脸朝着皇帝看去,却发现皇帝并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

  贾充下台,另一名年纪略小的学子走了上来,朝着众人拱手行礼:

  “诸位同窗,在下卫瓘。方才贾侯所谈之论,在下大部分都是赞同的。君子和而不同,在下也有一些与贾侯不同之处。”

  “贾侯谈蛮夷似人非人,在下认为将所有蛮夷都化为一体有些不妥。比如去年伐吴之时,匈奴、鲜卑、乌桓各有五千轻骑从征,担任侦查、戒备、袭扰之责,各立功勋,几位统兵的胡人将领还因此封了大魏正经乡侯以作褒扬。”

  “贾侯是乡侯,在下也是乡侯,几位胡人将领也是乡侯,若说他们非人,那贾侯与在下这里又当何论呢?”

  说到这里,卫瓘朝着下面的贾充拱手笑了一笑,台下诸位学子们也纷纷笑着拍起了手,贾充在众目睽睽下也笑着摇头不语。

  “卫侯说的好!”

  “卫侯果然妙语连珠!”

  曹睿见下方热闹,目光朝着郑称看了一眼,郑称也连忙走近曹睿耳侧介绍道:

  “陛下,方才一人是河东贾逵之子贾充,时年廿一。此人是河东卫觊之子卫瓘,时年十八。二人各以父荫承袭乡侯爵位,故而学子中常称二人为贾侯、卫侯。”

  曹睿微微点头:“见此情景,此二人颇为要好?”

  “是,都是河东乡人。”郑称答。

  曹睿又问:“学子中可是由地域不同而抱团?”

  郑称答道:“此事古而有之,人之常情,不可禁绝。”

  曹睿颔首。

  这时,卫瓘继续说道:“大魏周边诸多蛮夷,其中自然有不服王化之辈,也有遵循大魏号令、应征归附的顺民。正如江水清而河水浊,民众也不可一体视之。”

  “由此可见,山越中亦会有忠于大魏之辈。应当使南方扬州、江州等地细细分辨,择其忠实者予以使用,择其悖逆者严肃惩治,以示大魏威德。”

  “以上便是在下之论,多谢诸位同窗听在下之言。”

  卫瓘朝着四周拱手行礼,而后走下台去。

  曹睿依旧没有什么表情,而接下来上台的一个略显瘦弱的士子却让他眼前一亮:

  “诸位同窗,在下杜预。方才贾侯、卫侯以及诸位同窗已有卓言在前,在下不才,只不过寻些细处填补几句,还望诸位海涵。”

  “在下先问诸位一个问题,待诸位同窗太学毕业后,哪位愿意去会稽郡任职?愿意去庐陵郡任职?愿意去章安郡任职?”

  “如有愿意去这几处的同窗还请举手。若不愿去还请不要作伪,多谢诸位。”

  杜预此语说罢,方才热闹的集贤堂当即安静了下来。众口铄金,不愿意去就不愿去,没什么可指摘的。可若是在现在众人面前搏名、将来被人挖出,可是要被嘲讽一辈子的。

  杜预等了几瞬,缓缓说道:“在下籍贯京兆,方才上台的贾侯、卫侯籍贯河东……据我所知,今日前来集会的同窗并无江南之人。对于我等北人来说,大江横立宛若天堑、江南皆是烟瘴之地,不愿意去属实正常。”

  “可对于大魏来说,我等太学生已经是眼界最广、最为开明之人了。我等尚且不愿意去扬州、江州这些南方州郡,那么寻常百姓呢?是不是更加畏惧南方,更加故土难离呢?”

  曹睿这时朝着台下诸学子望去,已经有许多学子作思索状了。

  杜预这时说道:“彼处亦是大魏郡县,亦是大魏疆土。汉人少而山越人多,为了彼处长治久安,如归化羌人一般归化山越人势在必行。”

  “粮食是要人种的、铁器是需要人打的、城池是要人来守的,有人才有疆土,无人则是荒地。”

  “故而在下以为,朝廷应当归化山越之人,以填充城池州郡,以保南方诸州郡长治久安!”

  “多谢诸位同窗,在下先说到这里。”

  说罢,杜预朝着台下躬身行礼,而后小跑着走了下去。

  直到听闻杜预之语,曹睿的脸上才露出些许笑意。

  蒋济只是略微一瞥,就已将皇帝心意猜度了八九分。想来自己回返扬州后有得忙了……

  曹睿侧过面庞,朝着郑称努了努嘴,郑称当即会意,站起身来朝着台上走去。

  “见过郑师。”堂内跪坐在软垫上的一众学子见到郑称到来,纷纷行礼。

  郑称走到讲台上,面向众人,缓缓说道:“诸位,今日太学议论山越之事,学子们发言踊跃,各有思量,太学鼓励诸位学子慎思博行。”

  “不过,老夫要与诸位宣布一件重要之事。”

  “今日皇帝陛下从北宫移驾太学,前来与学子士子们一同议论。诸位,一同行礼。”

  郑称说话之时,曹睿也站起身来,朝着讲台的方向走去。而此刻台下的学子士子们闻得皇帝前来,眼神纷纷炽热了起来,随着郑称的指挥一齐下拜行礼:

  “学生拜见陛下!”

  曹睿站于讲台之上,风姿若神,气度超然,缓慢而又平和的说道:

  “诸位学子平身吧。”

  “谢陛下!”又是一阵齐声传来。

  曹睿目光朝着台下扫去,开口说道:“方才朕与王、崔两位侍中,以及扬州蒋刺史一道从北宫来此,已听了七位士子发言议论,各有见解,各有所长,朕甚嘉之。”

  “朕知晓,关于山越的议论是由丹阳太守夏侯太初的表文在洛中引起的。山越该不该视同大魏百姓,这是一则学术上的问题,也是朝廷所面对的一项行政问题。”

  “太和二年之时,朕亲征关西,朝廷自此归化羌人。太和四年朕北巡幽并,亲征辽东,乌桓、鲜卑、匈奴及营州属国自此归附。山越也好,其他诸胡、诸蛮、诸夷也罢,总结起来其实就是一个问题。”

  “何为华,何为夷。”

  “方才朕听了学子杜预之语,从南方州郡人口谈及山越之事。大魏肇立以来,大魏子民依旧以汉人相称,朝廷不曾更改。杜预,朕且问你,你以为汉人与蛮夷是泾渭分明、一成不变的么?”

  杜预站起身来,躬身一礼:“禀陛下,学生不甚知晓。但学生猜度,如前汉中行说一般由汉入胡者,还是当有的。”

  曹睿点了点头,朝着王雄的方向一指:“今日侍中王元伯随朕一同前来。王元伯曾任幽州刺史、凉州刺史,对大魏边境之事知之甚详。”

  “请王侍中言之。”

  “臣遵旨。”王雄走到讲台下方朝着曹睿恭敬一礼,而后转向学子们的方向朗声说道:“诸位学子,我曾于幽、凉二州为任。汉末战乱之时,凉州汉人多有遁回雍州、河南之事,亦有汉人迫于战乱入胡人部族中放牧谋生,幽州亦有许多此类之事。前汉后汉四百年间,汉人入胡放牧之时屡屡发生,胡人入汉耕种之事虽不多见,却也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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