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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我不是曹睿 第652节

  这是一个听起来荒谬,又极为合理的心绪。

  作为昔日归降大魏的降将,黄权一直对自己的身份有着明确认知,那便是只依附于皇帝一人,做事公允勤恳,任劳任怨,不进入纷争之中,仅此而已!

  攻蜀这般大事,真能由自己来为吗?黄权没有这般自信,尤其当对面之人是诸葛亮。旁人不知道诸葛亮智谋才略,黄权可是与诸葛亮共事过数年的。

  更何况,若是能打赢,自己已经是公爵之身,哪里还需要这么多功劳?

第948章 腹心哀荣

  德阳城,南门之外,所有在此迎接之人都用目光注视着皇帝缓步离去的背影。

  除了与黄权说了几句话外,皇帝下马之后并未与任何人交流,而是径直与黄权步行入城,连让众人平身的指令都没有下达。

  众所周知,皇帝是因满宠之死而来。

  军中本就是最严肃的地方,军法无情不容稍忽,大战之时丧了主帅,上下都绷成了一股紧弦,都在等着皇帝到来重整纲纪、理定策略。而此刻皇帝肃容之态,更是让所有人的心绪更紧了一层。

  王肃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稍稍落后了几步,直到看见皇帝与黄权二人进了城门之后方才对一旁跪迎的诸将说道:

  “诸位将军都起来吧。从剑阁行十数日至德阳,陛下每日忧心于此处局势,并非着意冷落诸位。”

  “这……”最前面的曹泰面露几分犹豫:“王侍中,未得陛下之令,如何能起?”

  王肃从容说道:“我为阁臣,若有非议则在我身,不在众将。速速随陛下入城一同拜谒满公,都跪在城外成何体统!”

  “多谢王侍中。”曹泰应了一声,徐徐起身,整了整腰上盔甲的束带。

  其余众将也一并起身。

  除了位于与蜀军对峙前线的右武卫将军夏侯献部、平东将军曹肇部以外,余下诸将悉数在此。

  其中包括从北路经米仓道至此的征蜀将军郭淮、奉义将军卑衍,以及原属满宠、全为骑军不便对峙的左骁卫将军姜维,还有在葭萌关破后出发、刚到不久的左武卫将军曹泰、右骁卫将军胡遵、游击将军孙礼、镇西将军王昶、偏将军曹平都在此处。

  若向上追溯数十年来看,当下德阳城处的大魏阵容虽然算不得最豪华,也堪称上等之选。

  惟独主帅之位暂缺。

  皇帝亲至,又召陆逊来此,为伐蜀功成补上了最后一个短板。

  满宠此前攻取德阳城后,将城中百姓尽数驱逐至城外,将城内房屋也尽数推平,又加固城墙、修筑临时营帐,使得这个涪水之畔的东广汉郡小城成了一座兵城。

  城内正中之处是旧时的德阳县府,后改为满宠行辕驻地,如今满宠灵柩正停放于此。

  主帅薨逝,若无圣旨,众人是不敢擅自处置的,包括黄权在内。

  满宠灵牌之前,曹睿束手站立,默默无言了一刻钟,而后转头看向黄权:

  “黄卿。”

  “臣在。”黄权心中一怔,点头应下。

  曹睿平声细语的说道:“朕在位十余年,多少臣子将军纷纷辞世。朝廷虽有爵位赏赐来为众人划分等第,但朕心里是有另外一套标准在的。”

  “朕心中的最上等之臣子,就是董公与满将军这样的人。”

  “董公明于大略,匡辅帝王,洞察人心,朕心中视他如师一般。”

  “满将军忠贞不二、任劳任怨、贤良辅济,朕对他是何看法自不必多说,朕将十万大军交给满将军统帅就是明证。”

  “只有这二人作为臣子是头一等,余下众人皆不可比。”

  曹睿看着黄权微微低下的目光,哼笑一声,而后又露出几分感伤之色:“朝中忠贞用命的能臣不少,黄卿知不知道朕为何将满将军拔的这么高?”

  黄权大气都不敢喘:“臣愚钝,不知陛下圣意。”

  曹睿道:“如故大司马、河间王之辈,统帅之才并非上等,但其人为诸曹宗亲,朕必须要用、不得不用。如张郃、牵招、许褚等人皆为爪牙,为将则用武,是其本职而已。如卫仆射、毌丘俭等人,朕知道他们对朕至忠,可毕竟世道昌平,朕无须他们为朕死节。甚至如立下大功封王如陆逊,也不能算在其中。有他无他,大魏平定天下无非急些缓些,差不了多少。”

  “满将军最值得褒扬的一点,是满将军勇于任事!不是寻常之人认为之勇,而是只要君王有了需要,不管这件事情多难,不管旁人如何非议,不管自己有多劳顿,不管同僚如何讥讽,满将军都会去做!他是大勇、忠勇、至勇之人!”

  黄权闻言当即拜倒,叩首道:“臣自知才能鲁钝,为不使陛下伐蜀大业发生闪失,故而有了推脱。请陛下责罚!”

  “责罚,责罚什么呢?”曹睿摇了摇头:“事情没做之前,谁又能保证事情一定会做好呢?官渡战前,武帝就一定确信会击败袁绍么?吴蜀相争夷陵之时,陆逊从无统帅经验,又岂能确信一定成功?”

  “其实大军优势如此,朕是乐见黄卿为朕承此重任,督军灭蜀的,若朕只想让你统管后勤,为何与你假节?为何不让卫仆射来东路、让你去北路?”

  “你若能担起重任,一战灭蜀,朕多想见到大魏再出一名王爵,多出一个文武兼资的股肱之臣……可你不愿做,朕也不能说什么……”

  “陛下!”黄权跪俯于地,一时泣下,连连叩首:“是臣之过,是臣之过,是臣之过!”

  曹睿长吸了一口气,弯腰将黄权扶起,而后轻叹道:“位于满将军灵前,朕心绪起伏不定,方才有些失态了。于情于理,黄卿都无半点错处,反倒是持重老成之举。黄卿有功无过!”

  “陛下!”黄权退后半步,深施一礼:“是臣让陛下失望了。”

  “莫要再说这些了,”曹睿摇了摇头:“你我君臣一如昨日,并无变化。”

  “是。”黄权抿了抿嘴,低头相应。

  曹睿转身向后看去,四名阁臣以及一众将军,正集体站在灵堂外候着,唯恐打扰了皇帝和黄仆射二人之间的对谈。

  “都进来!随朕一同祭拜满公!”

  “遵旨。”众人鱼贯而入,在眼眶通红的黄权指挥之下,当着皇帝的面又朝满宠行礼。

  礼节已毕,曹睿环视一周,沉声说道:“黄仆射前语说得极好!满公薨于王事,可为天下楷模。朕铭感五内,今日就在众将面前,宣布对满公追赐!”

  “谥号文忠,追赠三公司徒之位,追赠封邑三千八百户,并前封赏一共万户!”

  “速命满公长子满伟前来德阳,扶灵归返洛阳!”

第949章 南方战局

  就在曹睿到达德阳的同一日,领军将军毌丘俭的前锋石苞部也抵达了蜀中江阳郡的郡治江阳城外。

  若直观一些表述,毌丘俭的军队已经打穿了整个南中,来到了巴蜀盆地的最南端。

  石苞部三千人的到来,给此处濒临崩溃的局势带来了连锁反应。

  其中影响最为严重的,就是从南中向北一退再退,一直退到了江阳城外的孙登部。

  蜀汉庲降都督马忠满心焦急的坐在郡府之中,听闻城外吴军派来使者入城,并未接见,而是狠狠用力向桌案拍去,怒道:

  “什么?他要入城?不许,不行!”

  参军楚随愣住了:“都督不准吴兵入内?魏军前锋已经到了城外二十里处,吴兵军心士气已经低下到了极点,若非身处异乡不敢离军,否则已经开始溃逃了!”

  “属下听说,吴军营中今日又杀了三个领兵军官,说是军心不稳,先杀挑乱军心之人。”

  马忠长叹一声,细细的朝着自己的这个亲信参军解释了起来:

  “楚随,我与你说,江阳城本就并非大城,城内积谷不多,哪里能容得下吴国的五、六千溃兵?守城之事本就不在兵多,而在人心上下皆齐!我城中四千兵已经足够。若他入城,我城池反而难守了!”

  “吴军那些战力低下的废物,若愿意在城外,我可以允许他们依托城墙扎营。若不愿意,那就自生自灭去吧!”

  楚随愣了许久,而后问道:“那属下如何与吴人去说?”

  “如何去说,按我原话说!你肩膀上面挂着的是什么?没长脑袋吗?”

  “是,是。”楚随吓得缩了缩脖子,行礼后快步离开。

  走出州府正堂之后,楚随远远望见守在门外的吴军使者,暗暗啐了一口:

  “晦气!都怪吴狗!”

  蜀汉和吴国此前在西陵约为盟友,但作为盟友是要靠力量支撑的。

  当孙登有数万旧部被纳入蜀军、当孙登有六万民夫被归于蜀国管辖屯田的时候,领有一万军队的孙登可以是蜀汉盟友。

  当孙登平定了牂牁郡各路蛮夷,纸面兵力达到三万的时候,孙登可以是蜀汉盟友。

  当孙登领兵突入交趾郡,搅得魏国半个交州鸡犬不宁的时候,孙登可以是蜀汉盟友。

  但当孙登领兵像落水狗一样、被魏军从平夷一路撵到了江阳城外,在两月之内奔逃了五百里远……那孙登就不配成为蜀汉的盟友了。

  尤其是在蜀汉自己都前路未卜的当下,哪还有多余的粮草军资供给吴军残部?

  粮食都征到资中、武阳、广汉这些紧要地方去了!

  毌丘俭九月从滇池县北上,十月攻克味县之后留了千人守在此处,率七千人继续北上。

  粮草、衣物、军资等用品可以在沿途的城池和蜀军缴获中获得补充,但如何保持军队战力,成了毌丘俭军中头等重要之事。

  随毌丘俭从味县再度北上的七千军队都是交州兵,虽然战力在不断进军和用兵处渐渐锻炼了出来,可军心士气还是由于长途行军和用兵得到了极大影响。

  我等自是交州人,归属大魏也才数年之久,何必为了你们在南中打生打死?再说,此番出兵功劳都已够了!

  若是寻常将领,可能并无什么好的办法。

  但毌丘俭不同。他是大魏闻喜公、交州都监、领军将军,权限要高得多。

  毌丘俭对自己拣选出来的一万军队,给其中统兵百人的都伯及以上军官悉数许诺了关内侯的爵位。若要细细言之,毌丘俭在这一万军队中许诺了一百一十六个关内侯出去。

  除了军官得到爵位奖赏,寻常士卒也被许诺免收十年租赋。而且毌丘俭还额外承诺,此番军中缴获他自己和二千石官员分文不取,除了交给朝廷的份额之外,其余尽皆分给基层军官和士卒们。

  这才维持了这支军队高昂的士气。

  当然,从另一个层面来看,对阵吴军连战连胜,也给这支用利益维系的交州军队带来了极大的作战信心。

  不过这等封赏虽然明显泛滥,虽然是事急从权的做法,但也不算特别过分。从军事而论,毌丘俭相信皇帝并不会因此责怪自己。

  昔日夷陵战后,刘备在江南被陆逊所破,尚在江北的黄权被吴兵阻隔道路,率军队万人归降大魏。

  在这万人的军队之中,文帝曹丕册封了四十二位列侯,册封一百余人为将军和郎将。

  列侯,才是汉代传统意义上的封侯。县侯、乡侯、亭侯皆是列侯。

  关内侯与列侯虽只差一档,却是天上地下之分。与四十二位列侯相比,毌丘俭许出去一百多关内侯又能算得了什么?

  此前在马忠、留赞北返过后,随着毌丘俭领兵从味县向着吴国牂牁郡的‘都城’平夷城突进,孙登也下令留赞回返,在平夷城外阻击毌丘俭部的进攻。

  孙登当时纸面上的兵力也十分好看,大约有一万五千余人。可究其内里,大约是吴兵和后来所征的夷兵各半。而且就算是吴兵,各人籍贯都在数千里外的扬州,随着孙登来到牂牁这种蛮荒之地是求生的无奈之举,平时打打夷人还能容忍。

  可真要与魏国激烈作战的时候,稍有损伤,士气便以一个极大的速度崩坏下去。

  平夷城守不住了,孙登自然要领兵北逃。用孙登给马忠和蜀汉朝廷的书信用语来说,这是转进。

  一而再、再而三……就成了今日这副样子。

  自家都督对吴人态度如此,楚随作为参军自然不会给吴国使者什么好脸色。

  作为吴国使者的,正是当年在江陵城内对诸葛瑾、步骘二人防着一手的孟宗。

  孟宗被楚随言语一顿挤兑,几乎情难自禁,失魂落魄般的出了江阳城,回到自家营中,与孙登说了此事。

  孙登面色惨白,几乎泣下:“这是天要亡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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