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义非唐 第1006节
见李商隐询问,李衮师继续回答道:“挈彪奏表中言,已调兵往安南、岭西及潮州辟军屯,入冬后将亲率水师征讨崖琼诸州叛蛮。”
“至奏表发出时,广州境内已垦出屯田二十万亩,另有数万降卒持续开荒,每月新垦七千余亩。”
“岭东、安南及潮州等地月垦亦不下五千亩,且待大军击破山蛮,便可获降卒,不断开垦。”
“眼下,朝廷可先安置徙民于广州,再渐次分迁各处。”
“广州通各地之官道山径,挈彪皆遣兵拓宽清理,可保徙民不受山蛮袭扰。“
李衮师与李阳春关系不错,语气中不免有些自豪。
李商隐听后,也是忍不住抚了抚须:“殿下以挈彪治岭南,果然是经过深思熟虑了。”
“挈彪此前治理淮南时便十分出众,如今治岭南也优于湖南、江西等处。”
“若持续如此,恐怕只需十年之功,岭南便能恢复昔开元时的富庶繁华了。”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十年后的岭南景象,李衮师也不由得频频点头,显然十分认可。
“岭南有挈彪,老夫便放心了,眼下只需按部就班,便能将南边归入朝廷掌控。”
“算算日子,再过两日应该便有诸道送图籍前来,此事不可马虎,需好好登记在册,交由殿下知悉。”
“是!”
父子二人交谈结束,随后便把刘继隆所下敕令派了出去。
相比较皇帝禅让的事情,这些平日里都为人所关注的事情,此刻却都被人下意识忽视了。
半个月的时间过去,随着时间来到十月,早早被告知今年提前两年毕业的关西诸多学子,除非要继续进读大学,不然基本都选择了参加科考,被选为吏员调往各处补缺。
其中陇右的十余所大学也贡献出了两千六百名官员,基本都被调往了关东。
诸道送往洛阳的粮册和图籍也在不断汇总,整个洛阳城都显得十分繁忙。
在这繁忙之下,经过赵英挑拨,豆卢瑑与裴澈也在不断邀请所谓的有识之士。
许多官员收到了那些邀请,要么视若无睹,要么就是前去后默不作声。
朱温是被邀请的诸多官员之一,哪怕他只是个散官,但还是得到了豆卢瑑、裴澈等人的欣赏,只因为他旧部都在军中担任职官。
原本以为只是普通宴请,可当他知道豆卢瑑、裴澈等人的想法后,他立马就慌乱了。
好在他只是慌乱片刻,便气愤填膺的起身道:“某早就视刘继隆为窜佞之辈,若非当初天下无众人响应,某也不会失败,致使陛下受辱!”
朱温的突然发作,令阁楼上的豆卢瑑、裴澈等人微微发愣,但很快反应过来,眼底透露着满意。
“若是天下能多出几位朱散骑这般人物,天下也不至于如此。”
豆卢瑑叹了口气:“某等虽然已经谋划刺杀刘继隆,可刺杀刘继隆后,这洛阳必然不能久留。”
“某等思来想去,似乎唯有南下才能保全陛下,而朱散骑麾下葛从周、张归厚等人皆为岭南大将。”
“若是能有他们的支持,某自觉大事可成,尚能延续大唐国祚。”
“某义不容辞!”朱温信誓旦旦的与众人说着,接着又补充道:
“葛郎与张郎视某如恩主,某只要开口,二人必会来迎,只是某等又该如何离开东畿,躲过山南东道和江南西道的追兵?”
见他询问,豆卢瑑信誓旦旦的抚须道:“此事朱散骑可放心,某等早已谋划好了,只等朱散骑答应了。”
“某自然答应!”朱温笃定回答,随后承诺道:
“只需要暂时等待一个月,某便能从南边得到回信。”
听闻他需要一个月时间,裴澈皱了皱眉:“能否快些?”
“这……”朱温佯装为难,接着才道:“二十日,不能再快了。”
“还是有些……”裴澈还想说什么,豆卢瑑却抬手打断道:“二十日便二十日,如此便等待朱散骑好消息了。”
“甚好!”朱温缓缓起身:“既是如此,某现在就回去操办。”
“某等相送朱散骑!”豆卢瑑抬手作揖,紧接着带人亲自相送朱温。
“朱散骑缓行。”
来到门前,豆卢瑑拱手作揖,直至朱温登车远去,方敛目回视。
裴澈忍不住看向豆卢瑑:“刘继隆已二辞禅让,依陛下之性,至迟十月望日前必行三让,届时……”
“可使陛下稍延数日,想来继隆亦不急于一时。”
豆卢瑑说罢,又接着补充道:“纵使继隆三辞后受禅,然筹谋登基尚需时日,吾等光阴充裕,无需着急。”
“只可惜高千里此人不见外客,不然还能壮大几分声势……”
他有些惋惜,张直方则是冷哼道:“高千里此人喜欢玩弄方术,听闻他招了许多方士在府中炼丹,恐怕是被刘继隆将心气都打磨没了,只能自哀自怨。”
高骈被押送返回洛阳后,刘继隆虽然给予了他待遇,却对他监视不减。
为求自保,他只能闭门谢客,招方士入府炼丹,以此和外界断绝联系。
“好在这天下还是有有识之士的。”
豆卢瑑叹了口气,随后转身走入府内,裴澈与张直方见状也连忙跟上。
在其府内,还有许多人等待他试探和接见,他要将众人都拉拢起来,如此才有把握把洛阳局势搅乱。
倒是在他招呼这群人的时候,登车远去的朱温却脸色阴沉的难看。
“直娘贼!直娘贼……”
他忍不住骂了出来,毕竟他本以为今日是常宴,结果却成了鸿门宴。
若非刚才身处豆卢瑑府中,自身又没有护卫,朱温是断不可能与他们推杯换盏的。
现在虽然虚与委蛇离开了其府邸,但自己刚才那番话若是让旁人听去,肯定会牵连自己和葛从周等人。
他得想个办法,把自己从中摘除才行。
想到这里,他对车夫道:“雇个人去请谢先生往府邸去,另让细君备好酒菜!”
“是……”
车夫连忙应下,在路上寻了个看上去比较老实的人,承诺过跑路钱后,这才在他赶往谢瞳府邸的同时,驾车返回了朱温的府邸。
两刻钟后,朱温走下马车,往自家府邸中走去,不多时便来到了正堂,且见到了身穿深青色镶金线纹饰的双八少女。
虽年纪是少女,可却已经将头发挽起,显然已是妇人。
见到此女,朱温原本还阴沉狂躁的内心,顿时便冷静了几分。
倒是见他没有走入堂内,少女走出询问道:“郎君今日往豆侍郎府邸去,却又匆匆归来,请谢先生赴宴,可是遭遇了事情?”
少女似乎能洞察朱温内心,看到了他的不安,故此询问。
朱温见状,压着脾气对左右叫嚷道:“都旁去,莫要在正堂,待谢先生前来,将其迎来!”
少女见他发怒,不免微微皱眉,朱温见状则是缓缓闭上了嘴。
少女即张惠,为少监张蕤之女,与朱温是同乡。
朱温父亲尚在时,他还能依仗父亲余荫与当地豪强富户交谈,便是在此期间远远见过张惠。
后来父亲离世,只能举家投奔萧县刘家,再后来眼见天下大乱,这才带着自家阿兄参加了起义,投奔了黄巢。
他与黄巢征战时,也曾几次路过宋州,不过不曾打探到张惠的消息。
倒是降了刘继隆,来到这洛阳担任散官后与之遭遇。
作为少监的张蕤,自然是看不上朱温的,但朱温又确实是他所能攀上品秩最高,且相貌与年纪都十分不错的官员。
因此他出了个难题,让朱温准备好三书六礼,且聘礼不得轻薄。
谁曾想他当天同意,朱温第二天便变卖了宅中宝马及刘继隆赏赐他的田亩金银,带着所有钱作为聘礼去下聘书。
张蕤本来还想继续为难为难朱温,但最后还是张惠开口,他才同意了二人婚事。
如今二人已经成婚三个月,正是新婚燕尔时,因此朱温才着急去请谢瞳。
他不想刚刚过上的舒心日子因此而破灭,所以在驱散家仆后,他便与张惠走入堂内,谩骂道:“豆老狗不做人子!”
谩骂过后,他将豆卢瑑那些话给说了出来,张惠听后也眉头渐渐皱紧。
待到朱温说罢,张惠则是沉吟道:“妾身觉得,郎君如今最该做的就是派人前往汉王府,手书将此事说个清楚。”
“他们既有把握经过山南东道和长江,定然是拉拢了不少人。”
“若是汉王尚不知道这则消息,郎君兴许可以戴罪立功。”
朱温闻言错愕看向张惠,虽然他也在想生路,但还真没想过去找刘继隆坦白。
“某几次为难刘牧之,如今自告奋勇去将此事告诉于他,恐怕他日后以此借口来为难某……”
朱温虽然知道刘继隆气量宏大,但始终没有把握去检举此事,只因为得罪过好几次刘继隆。
若非他玩合纵连横那手,刘继隆也不会被逼的提前东征北讨。
所以在他看来,刘继隆肯定还是对自己有些埋怨的。
若是自己献上把柄,岂不是等于把性命交给了刘继隆随意处置?
“郎君倒是糊涂了。”
张惠见他这般,不免笑道:“郎君虽为难过汉王,使得汉王窘迫,但再为难还能比得上高千里?”
“汉王对高千里尚且以圈禁为主,又如何会为难主动检举他人,将消息告知汉王的郎君呢?”
“这……”朱温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而这时堂外却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夫妻二人定睛看去,却见是家仆带着谢瞳从外赶来,朱温见状急忙起身迎接。
“先生!”
“见过明公……”
二人相互见面,自然少不了礼数。
不等二人继续开口,张惠便笑道:“酒菜已经备好,郎君与先生不妨边吃边谈。”
“东厢尚有家事未能处置,某先处置去了。”
她主动离场,以此来让朱温和谢瞳能更好的交谈,而她则是可以在四周走走,以防隔墙有耳。
二人见状主动走入正堂坐下,只是刚刚坐下,谢瞳便开口道:“明公如此着急寻某,定是有要事,不如先说事情,再用酒菜?”
“也好!”朱温松了口气,接着便将今日被豆卢瑑等人设局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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