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军事历史 > 归义非唐

归义非唐 第1087节

  “明岁某坐镇洛阳,届时恐怕得让几位先生多操劳费心,将牵连之人增多些。”

  “几位先生家中,汝多送去些赏赐,此外也可趁此次机会,将几位先生拔擢些品秩了。”

  张妙音听后点了点头:“几位先生毕竟是朝廷开科第一批的进士,如今的官职确实有些配不上他们的地位了。”

  “不若将其擢升为正五品上下的官职,妾身再令人从东宫拨些赏赐去其府中?”

  “嗯……”刘烈颔首,毕竟大汉承袭唐制,官职品秩的含权量还是很高的。

  更何况后续最少还有两次京察,等京察彻底结束,自己就能将他们拔擢到正四品的官职了。

  算算时间,几人高中进士到京察结束,满打满算也就六年左右,六年成为正四品官员,这晋升速度少有,四人也该满意了。

  这般想着,刘烈开始专心逗弄刘灏,而朝廷针对北方的京察也在时间推移下缓缓收尾。

  随着年关将至,拔擢的旨意也不断从南衙发出,跟着刘烈京察的那六千多官吏尽皆得到了拔擢。

  他们中不少人被委任成为地方州县官员,少部分被选入都察院、大理寺和刑部、六科之中当差。

  刘烈从今年的进士中挑选了不少干才,又将临州大学下乡从军为吏归来的两千多人尽收麾下,最后才从今年毕业的官学学子中挑选了不少干吏。

  在“噼里啪啦”的新年爆竹声下,由八百余名官员带队,五千多吏员随从,并有北衙六军护卫的京察队伍于元宵节后继续开始京察。

  剑南道、山南东道、山南西道、黔中道、河南道、淮南道等六道成为京察对象,六道有司官吏人人自危。

  曾经那些反对的声音,因为京察的缘故消失大半,余下的尽数化作鸵鸟,纷纷低调谦虚的接受京察。

  手段高明者,早已将自己的身后清扫了个干净,京察自然牵扯不出什么事情。

  但绝大部分官员的手段并没有那么高明,因此他们的下场基本都是被京察官吏带着北衙六军从衙门、府中抓出,塞入马车后关入州狱之中。

  在朝廷京察的时候,东畿、河南、淮南等地爆发了严重的水灾,即便朝廷已经在这么多年中,在中原各州县修建了无数的河渠堰堤,但人力在天灾面前确实弱小的可怜。

  四个州,十二个县遭遇洪水,其中也包括了洛阳城。

  两个月的大雨让黄河涨水漫出堤坝,就连横穿洛阳城的伊水都涨水二丈,从河道漫到了街道上,水深尺许。

  若非刘继隆早就令人加固加高过伊水河堤,恐怕伊水能将整个洛阳城都吞没,百姓只能躲在屋顶求救,而不是现在从容的蹚水赶路。

  紫薇城应天门楼前,刘继隆远眺被伊水淹没的洛阳城,面无表情的对身后的崔恕吩咐道:

  “洪涝过后,必然会有瘟疫蔓延,需要小心防备瘟疫。”

  “此外,伊水河堤再修高五尺。”

  “臣领旨。”崔恕连忙应下,而刘继隆则是将目光看向他身后,皱眉道:“郑相公与萧相公呢?”

  “二位相公病重,恐怕……”

  崔恕还未开口,他身后的张瑛便迫不及待的率先开口,刘继隆目光瞥向他,他这才赶紧闭上嘴。

  刘继隆将目光重新投向崔恕,崔恕躬身道:“二位相公身体抱恙,太医已经去为二位相公诊治了。”

  “此外,荥阳郡王今日病重,太医无能为力,只能寄希望于荥阳郡王自己挺过此关。”

  崔恕无疑给刘继隆带来了则不好的消息,郑畋、萧溝倒下,荥阳郡王李商隐病重……

  一时间,南衙之中能被依仗的只剩下了崔恕,而崔恕能力虽然不出众,但凭借资历,南衙之中确实无人能够撼动其地位。

  “朕知道了。”

  刘继隆并未多说,只是看了眼崔恕,便将目光重新投向了紫薇城外的景象。

  半响过后,他返回了贞观殿休息,而涌入城内的污水也随着大雨渐渐停下而消退。

  洪水过后,洛阳城内的街道里堆积了厚达数寸的泥土,南衙下令将这些泥土铲走,撒上生石灰并严苛要求洛阳百姓戴上粗布缝制的口罩。

  在严苛的要求下,洛阳并未爆发疫病,但郑州、蔡州、宋州等邻近运河的地方还是爆发了规模不小的瘟疫。

  尽管瘟疫被很快控制住,但因为疫病而死的百姓却数量不少。

  随着洛阳城被清理干净,刘继隆便带着刘烈前往了荥阳郡王府,也见到了彼时已经七十三岁的李商隐。

  七十三岁的他,耳朵似乎已经不灵光了,因此见到刘继隆到来时,他仿佛自说自话的对刘继隆行礼作揖。

  “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岁……”

  “不必行礼。”

  “陛下,阿耶耳背,听不清陛下所说的话,请陛下恕罪。”

  李衮师向刘继隆解释着,而刘继隆则是面色复杂的看向李商隐。

  他此时戴着老花镜,身形佝偻枯瘦,时不时抬头看向自己。

  “平身!”

  刘继隆拔高声音,李商隐这才听清了刘继隆的话,在李衮师搀扶下起身。

  刘继隆示意他坐下,而李衮师之子李景阳则是为刘继隆搬来椅子。

  眼见刘继隆坐下,李商隐才坐回到了榻上,呼吸声很大却不自知。

  “都老了……”

  瞧着李商隐这般模样,刘继隆心里忍不住叹气,同时又想到了河西。

  若是自己继续拖延,是否自己日后也无法回到河西呢?

  想到此处,刘继隆不免有些恍惚,而李商隐则是好似咆哮般开口道:

  “陛下,臣老矣,恐不久于人世。”

  “勿要如此说。”刘继隆只能拔高声音与他交谈。

  李商隐摇摇头:“臣得以追随陛下三十载,开创大汉功业,高寿七十有三,早已没有任何遗憾。”

  “若非陛下,臣恐怕只能在东川抑郁而终,陛下不必替臣感到惋惜。”

  见他这么说,刘继隆不免有些沉默,而李商隐则是依旧说道:

  “若是臣离世,还望陛下勿要伤心,准许臣葬入邙山帝陵。”

  “会的。”刘继隆知道李商隐的心愿后,便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与他说起了曾经的事情。

  “义山,还记得昔年陇右治理之功吗?”

  “自然……自然记得!”

  见刘继隆提及陇右往事,李商隐深陷的眼窝中仿佛燃起一丝微弱的光亮。

  他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座下的被褥,嗓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亢奋:

  “陇右之地草肥水美,但水利堰堤皆因吐蕃不善治理而废弃。”

  “臣当年奉陛下之令,担任凉州刺史的同时,率军民数万,开千顷荒田,修渠三十里,堰堤十二座。”

  “当时许多臣工觉得臣名不副实,是臣住在衙署,亲自下乡,才让诸多臣工承认了臣。”

  他断断续续的说着曾经在凉州的功业,语速急切,仿佛要将毕生最扎实的功业尽数掏出来。

  “臣还记得,当年麦熟之时,百姓箪食壶浆,与臣在草棚共饮,每每想起这些事情,臣都羞愧于早年浮躁。”

  “若是能在陛下起于微末时投靠,陛下东进之旅兴许会更为顺利,也不会拖得那么迟……”

  他将往事细节如数家珍的说了出来,半个时辰的光景就在这混杂着自豪与病气的叙述中流淌而过。

  最终他似乎是耗尽了气力,咳嗽一阵后便在李景阳的搀扶中靠在了榻上,眼神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

  “陛下,臣……”

  他还想再说什么,刘继隆却摇了摇头,起身为他掖好被角,声音沉缓而有力:“义山之功,于国于民,朕与天下,皆不敢忘。”

  “汝且好生静养,勿再劳神,朕等义山康复后,与义山汝一同返回河西。”

  他的安抚声,仿佛有什么别样的作用,使得李商隐眼皮沉重,昏昏欲睡。

  见他彻底闭上眼睛,刘继隆这才拖着沉重地脚步,走出了充满病榻气息的卧房。

  “陛下……”

  门外,太医正躬身屏息等候,额角尽是细密的冷汗。

  “汝不必内疚,如实道来便是。”

  刘继隆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却如实质般压在太医身上。

  太医见他询问,只能硬着头皮,声音发颤的回应道:“陛下,李相病入膏肓,五脏皆衰,已是…已是油尽灯枯之象。”

  “臣虽然手段百出,却也无法救治,李相身体只在朝夕之间,全看、全看李相自身意志,还能撑多久了……”

  太医话音落下,跟着刘继隆走出的李衮师与李景阳面露哀色。

  刘继隆站在原地沉默,周遭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良久之后,他缓缓看向旁边垂首侍立、面带悲戚的李衮师和李景阳,声音发干道:“汝二人,好生照料义山。”

  “若有任何事情,可直接持玉牌入宫,奏表于朕。”

  他话音落下,刘烈则是递出了一块玉牌,由李衮师双手接下。

  “臣谨遵圣谕……”李衮师与李景阳这对父子哽咽应下。

  刘继隆则不再多言,转身走出了王府,登上了候驾多时的车舆。

  刘烈紧随其后,并示意銮驾起行。

  接下来的时间里,车厢内一片沉寂,只闻车轮辘辘之声。

  刘烈偷眼觑看自家阿耶,只见他面沉如水,目光投向窗外,却并无焦点,显然是沉湎于与李商隐过往的回忆与即将逝去挚友的哀伤之中。

  沉吟良久,刘烈觉得需要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也需让自家阿耶从伤感中略略抽离,便斟酌着开口,禀报起政务:

  “阿耶,南边诸道京察已有四月时间之多,期间虽有零星世家豪强倚仗坞堡私兵作乱,然皆已被各地有司迅速派兵镇压,未成气候。”

  提到此处,他稍微顿了顿,余光见到自家阿耶目光微转,这才继续道:

  “仅剑南、山南东、山南西三道,查实贪腐渎职、勾结地方之官员,便已逾千人之数。”

  “其下协助枉法、鱼肉乡里的白直、胥吏、佐官等从犯,数量更是数倍于此。”

  “儿臣以为,若能将此辈罪徒及其家眷,尽数发配云南边陲,充作开拓之劳役,纵然十中存五,甚至仅存三四,亦足可在哀牢山以北、高黎贡山以东之地,筑城屯田,设立州县。”

  “有此数十万“罪民”为根基,朝廷于云南之根基,便可彻底稳固,再无反复之忧。”

  刘继隆静静地听着,见他说完,这才缓缓颔首,声音略带疲惫:“朕知晓了。”

  “此事依此前所议,交由大理寺、都察院、刑部等三司核定,由汝督办便是。”

首节 上一节 1087/1110下一节 尾节 目录txt下载

上一篇:三国:氪金变强?开局攻略甄家!

下一篇:太平记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