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义非唐 第1104节
中祖闻之,愤而上表:“臣请得精兵万余,愿为陛下扫清蛮瘴。”
帝恐其借道取西川,寝而不报。宰相崔铉谏曰:“继隆守陇右,若纵南诏肆虐,恐西南屏障尽失。”帝掷奏章于地曰:“得一蛮夷,复来一虎狼,非社稷之福也!”
中祖既不见信于朝,故不奏表,专治陇右。发府库钱帛募民垦荒,修葺汉渠故道,引湟水溉田三千顷。关内饥民闻风而至者,日以千计。
尚婢婢闻中祖与朝廷间隙,故叛,据吐谷浑故地称王,屡寇松维。帝疑中祖纵之,敕令秦州高骈严备陇界。
咸通元年,中祖遣将尚铎罗会张淮深破甘州回鹘于居延海。回鹘残部西徙,丝绸之路复通。岁得商税六十万缗,尽充抚民之资。招抚流民,给耕牛、贷麦种、蠲赋三年,陇右户数遂增。
四年,洮水麦大熟,一茎三穗。是岁录户籍,得十二万三千户,垦田倍于开元盛时。
咸通五年,南诏寇戎州,契丹掠营州,中原盗起。黄巢陷曹州,王仙芝据淮南,庞勋乱齐鲁。驿道断绝,江淮漕运不通。
六年三月,尚婢婢聚羌兵八万,将犯剑南。中祖遣使飞表入奏,夜叩金光门。帝方宴梨园,掷表于地曰:“此胡雏欲借道取蜀耳!”左右皆默然。
四月,婢婢连破文、扶、茂、维四州,崔铉退保成都。飞矢射入锦江,西川震动。高骈兵出东川,援江油关。
五月,中祖愤然曰:“岂忍视蜀民为吐蕃所虏?”遂发陇右兵四万,越岭驰援。军士负廿日粮,昼夜兼行。
六月,尚婢婢见中祖大纛,惊惧乃退,中祖复文、扶、茂、维四州之地,奏表长安。
己亥;帝得捷报,反疑其与婢婢勾结。诏以王式为陇右招讨使,尽发神策军赴凤翔。
时式方围群盗于中原,群臣叩首流血谏曰:“撤东南藩篱,恐中原不复为国家有!”帝掷砚怒曰:“刘继隆非黄巢可比?”
咸通七年六月,帝命翰林学士承旨杜审权草《讨刘继隆制》,集诸道兵三十万,分朔方、秦州、山南、剑南四道伐陇右。中外闻之愕然。
时中祖仅有兵六万,捧诏泣曰:“臣本为唐守西陲,奈何以贼臣相待?”连上七表自陈,皆留中不发。乃下令陇右诸州:“百姓愿南归者给资粮,愿留者共守社稷。”民皆曰:“愿随刘公死战!”
彼时,朔方节度使周宝率沙陀朱邪赤心、党项李思恭等步骑三万攻兰州。
中祖以李骥为先锋攻会州而去;自领精骑八千,昼夜驰骋三百里,突袭于广武原,沙陀、党项铁骑惊溃,自相践踏。斩首三千级,获战马五千匹,官军北溃而逃。
丙辰;中祖乘胜北进,克会州、取灵州。降将献萧关险要,陇山孔道遂开。俘官军三万,尽释之曰:“归语天子,世隆不敢背唐,惟求守土安民。”关中震动,商贾罢市。
九月,王式闻北路兵溃,急收十万众退保秦州。深沟高垒,欲以持久困陇军。
中祖率轻骑五百,绝其粮道于陇城隘口。亲引十余骑寻衅。官军贪功,赵黔以数千骑逐之。
中祖佯败,诱入金谷。伏兵发,火药木石俱下,官骑自相蹂躏,赵黔殁于阵。
十月,式退守上邽,据麦积山险峻,伐木为寨。中祖夜遣死士五百,以火药穴地攻北寨。声震百里,寨垣崩摧。式夜缢出奔,秦州遂陷。获粮械数十万斛,陇军益振。
时高骈急攻维州,云梯冲车昼夜不息。中祖解甲未暖,复率精卒万余驰援。
戊寅,官军闻中祖至,退守江油关,断崖设弩。中祖使士卒负土填堑,以火药破关,长驱直入成都腹地。
十一月,中祖与骈对峙犀浦,骈恃剑南精甲,联车为阵。中祖使张武率骑五千,假旗号绕出双流;又令斛斯光多张旗帜疑兵。骈果分遣张璘率万骑追剿。
翌日合战,方酣斗时,张武铁骑自背后突入,纵横驰骋。璘急回救,斛斯光尾击其后。官军大溃,溺毙岷江者万计。骈单舸走蜀州,剑北诸州望风归附,海内皆震。
成都既平,幕府士高进达、李商隐等奉表劝进。表曰:“明公扫六合之尘,安八荒之民,功高德劭,宜进王爵以应天命。”中祖固辞曰:“吾本为唐臣,讨贼乃分内事。”
商隐夜谒王帐,问曰:“今诸将裂土封侯,王若仍居藩职,将以何位赏功臣?”中祖默然良久,叹曰:“卿言实启我心。”遂受汉阴郡王之爵,开府仪同三司,假黄钺。
八年春,帝闻剑北尽失,三十万王师溃散,乃从枢密使亓元实计,遣密使赍金帛赐黠戛斯可汗。约曰:“得陇右地,子女玉帛皆归可汗,唐唯收空城。”
四月,黠戛斯可汗李裴罗发胡骑十万南下,旌旗蔽空,陇右震动。
中祖方抚定成都,闻警即率精骑万人北驰。昼夜兼程,马鞍尽赤。至碛口,令郑处、张昶以凉州兵车阵诱敌,自伏铁骑于野狼川峡谷。
裴罗轻车阵寡弱,纵骑围之。忽闻鼓角震天,中祖率骑自远处突出,皆白马银甲,如天兵骤降。裴罗欲退已不及。
中祖亲执丈八马槊,贯其重甲,挑裴罗于马下。胡骑大溃,斩首三万级,获牛羊驼马数十万。余众北遁,争立可汗,黠戛斯遂衰。
六月,黠戛斯败绩至长安,帝大惧,欲迁都洛阳。宰相路岩奏:“若弃宗庙东巡,恐天下瓦解。”乃诏征诸道兵入卫,加天下赋税三厘,民号“剿饷”,鬻子完税者相望于道。
辛巳,中祖发兵五万攻原州,遣曹茂、安破胡取关北诸州。诸州县长吏多开城迎降。
帝骇,以王式围剿不利夺其职,同平章事郑畋受诏为招讨使,集十万众守泾原。
七月,中祖亲督军至宜禄原。畋依山列阵,弩车如林。中祖使斛斯光率骑数千迂回百里城,断其退路。
畋军惊乱,中祖疾攻,发火药破其城,官军大溃。畋与王式等被执,降卒六万悉给资遣散。
帝闻败绩,夜召路岩议。岩曰:“昔玄宗幸蜀而社稷存,今可东巡都畿。”遂命神策军使亓元实护驾,夜开金光门出奔。百官仓皇,有不及冠带而跣足奔走者。
初九,中祖入长安,令士卒露宿坊市,敢入民宅者斩。收宫室珍宝造册封存,遣陈靖崇取兴元,自率轻骑追驾至潼关,见官军陈兵关上,乃返。
八月,帝东迁洛阳。刘继隆据长安之讯传四方,天下崩析愈亟。
光州民晁勇率众逐刺史李弱翁,开仓散粟,号“平均大将军”,淮南震动。
武陵蛮雷满合汉獠数千,据朗州称“朗团军”。澧州酋向瑰应之,破州城,自署刺史。荆南观察使崔铉不能制。
王仙芝旧将曹师雄、柳彦璋陷岳州,裂帛为旗,号“天平军”。流民附者数万,江陵为之闭门。
郴州陈彦谦杀刺史董岳,开武库募兵,岭北驿路尽绝。
是月,康承训会刘瞻破黄巢于饶州。巢南走闽中,陷建州,刺史李乾佑死节。
九月,浙西戍卒王郢劫库兵,陷苏常。漕运断绝,江淮财赋不复入洛。
当是时也,河东牙将拒张淮鼎军于霍邑。淮鼎携神武禁军数千,不得入太原,粮尽士饥。
十年九月,中祖发陇右、河西兵十万,分三道伐剑南。高骈尽迁民户入黔中,焚府库,断栈道。先锋使马懿追至义宾,中伏,坚守待援。会中祖亲率精骑至,骈乃退守僰道。
十一月,骈陈兵五万于翠屏山,据险筑垒。中祖使奇兵千余,缘藤逾绝壁,袭僰道;自引大军攻北麓。骈军闻后现汉军而惊溃,死伤万余;张璘、蔺茹真将尽皆阵殁,骈走入黔中,三川悉平。
时康承训败于洪州,黄巢陷潭州,江南皆震。诏以高骈兼领黔中、岭南,骈遣将克广州,自率兵北进。巢惧腹背受敌,令黄揆掠江西,自引精兵浮江北上。
十一年正月,巢声言攻伊阙,潜师轩辕关,破关入都畿。帝从路岩议,乘舟走河阴。漕船不足,宫人多溺死于汴渠。
中祖在长安闻变,即发陇右粮十万斛,使斛斯光护送至河阴。帝见粮船蔽河,泣曰:“朕负刘公,天下负朕!”遂遣使册为中书令、汉中郡王,总制关西诸道。敕康承训、高骈剿黄巢。
二月,黄巢陷东都,即皇帝位,国号大齐,改元金统。布檄四方,斥唐室昏乱。
巢闻朝廷册封中祖为王,怒杀洛阳崔、卢、李、郑等世族三百余家,屠洛阳之民,尽掠其赀财,弃城走淮南。
五月,高骈会诸道兵讨巢于淮上。巢将朱温叛降,诏授楚州防御使,赐名全忠。巢势蹙,帝还洛阳。
七月,巢大破王铎于合肥,北窜河南。帝闻惊悸,疾作。
时忠武节度使秦宗权镇蔡唐,请粮二十万石。度支使杜让能奏库虚,仅给五万。宗权怒,引兵北犯。河南大饥,蔡军掠民为食,号“福人肉”,千里绝烟。帝疾笃,敕高骈讨宗权。
九月,中祖遣使勤王。会宗权破伊阙,北司宦者齐元简等挟帝欲奔武牢。
十一月二十九日,车驾至招提寺。帝知不起,欲诏太子监国。元简与杨玄冀等矫诏立凉王侹。太子密遣杨公庆求援于中祖。铁骑夜至,诛元简等。杨复光挟凉王走郑州。
是夕帝崩,年三十八。太子佾即位,上尊谥睿文昭圣恭惠孝皇帝,庙号懿宗,葬简陵。
十二月,中祖将张昶破蔡军于熊耳山,擒宗权,磔于东市。改元乾符。
乾符元年正月,帝册中祖为天下兵马大元帅,赐斧钺,得专征伐。宦者杨复光请罪军门,中祖曰:“阉祸唐室久矣!”削其官爵,徙之陇右。
二月,中祖发兵东出,忠武、义成、宣武诸镇皆复。朱全忠据兖海。
三月,徐泗节度使曾元裕破黄巢残部于野狼谷,巢死于乱军,传首京师。
六月,沙陀李国昌使其子克用寇义武。中祖怒,命曹茂率军出飞狐道,安破胡率军趋雁门。
时河东崔铉闭城自守,安破胡破太原,国昌父子遁走云州。曹茂会安破胡击国昌父子,沙陀人马死者相枕藉,国昌父子遂奔漠南。
七月,以萧邺为荆南节度使,遣耿明造福船数十艘,练水师于江陵。
十月,朱全忠阴结天平张思泰攻淄青。王命王式出濮阳,陈靖崇趋青州,大破其军。全忠退守兖州,上书请罪。
时中祖欲削藩镇,全忠密使说河朔三镇。魏博牙兵劫节度使韩君雄叛,成德王景崇、昭义卢匡应之,合兵十万据邺城。
中祖亲率精卒三万讨之。使安破胡绝粮道,自领铁骑陷阵,叛军见中祖大溃,斩首三万级,漳水为之赤。景崇面缚请降,卢匡槛送长安。
乾符元年腊月,卢龙节度使张允伸薨,牙将张公素夺旌节。中祖遣曹茂讨之,会契丹、奚入寇营州,茂分兵御虏,公素据平州死守。
二年四月,公素请降,中祖以其为散官,禁足于洛阳。
七月,闻河北大定,朱全忠、曾元裕、康承训等俱降。高骈惧,急攻江西以自固,董昌、宋威等皆转投中祖。
中祖乃布重兵于四方;以李阳春镇淮南,王式屯蔡州,王建据渝州,曹茂、耿明陈兵江陵。遣使赍丹书铁券招骈,骈驱离使臣而焚书。
三年正月,中祖亲率舟师下江陵。发巴蜀粟五十万斛,造福船百艘,以耿明为水军都督。
七月,中祖发诸道兵三十万,分六路伐高骈。使曹茂出江陵,王式趋蔡州,李阳春润州,自率舟师顺流而下。骈列战舰数千于鄂州,铁锁横江。中祖造火炮船百艘,发震天雷碎其楼船,焚其帆樯。江水尽赤,骈走湖南。
十月,两浙、江西、湖南悉平。福建观察使李播献户籍图册,岭南门户洞开。会河西捷至,张淮深克龟兹,安西复归。百官诣洛阳请加九锡,中祖固辞。
四年二月,骈闻势取,素服面缚,泣曰:“臣负唐室,不敢负天下。”中祖以其为渤海郡王。
七月,帝遣宰相萧溝奉传国玺于中祖前,五让皆不受。
十月,帝使谓:“若王不受禅,朕当自绝于太庙。”王恻然曰:“吾岂忍见玄血染阶?”遂从之。
丙寅;中祖以帝为陇西郡王,位在诸侯王上,奏事不称臣,受诏不拜。许其封域内行汉正朔,用汉服色,立汉宗庙,奉太宗以下七庙祀。
洪武元年正月甲子,中祖即皇帝位于洛阳乾元殿,改元洪武,国号大汉。诏曰:“昔唐失其德,四海鼎沸。朕承天命,扫群凶而安兆民。自今以往,革故鼎新,与天下更始!”悉废节度使,置三司,焚羡余簿。
是日,紫云见於乾元殿,白雀集於应门。耆老万余人叩阙呼万岁,声震河洛。
史臣曰:汉祖以布衣提三尺剑,击吐蕃,复河陇,扫黄巢、服河朔、平江南,二十四载而成帝业。观其入洛之日,焚羡余、免赋税,诚得天下心也。昔汉高约法三章,光武推心置腹,今祖兼而有之。
第554章 大汉书本纪卷二
洪武元年二月,帝革唐季藩镇之弊,诏天下诸道置三司:曰都督使司,统战兵、征伐、军屯诸务;曰按察使司,掌刑名、兵备、提学、巡海、清军、驿传;曰布政使司,专治民赋、田亩、户籍、漕粮、考功,兼通联督抚州县。
时同平章事刘瞻奏:三司并立,恐权责相轧。帝批答:前唐亡于藩镇坐大,今分兵政刑三权,使相维而不相侵。都督掌虎符不理民,布政理钱粮不统兵,按察执宪章而监之,如此则天下安。
丙寅,同平章事高进达奏:逆臣豆卢瑑阴结蕃将、亡命数千人,伏于上阳宫外。伺驾过上阳宫,突发弩矢,袭銮舆。卫士以肉身蔽箭,死伤甚众。值京兵及至,大呼“护驾”,瑑党千余人皆被擒。
帝诏刑部尚书杨信、大理寺卿杜宣、中军大都督曹茂、都察院左都御史韩正可京察逆案。
丙申,信奏瑑党数百,得其与诸道有司往来书契。帝震怒,敕曰:唐室遗毒,犹戕忠良。自今以往,凡涉谋逆者,不分主从皆磔于市,三族流配。
丁丑,中祖御奉天殿,大宴群臣,以高进达、萧溝、刘瞻为同平章事,诸功臣进爵迁秩有差。
宴罢,因召群臣谕之曰:尔诸大臣既受封爵,进职位,可谓尊显矣,当同心辅国,以享禄位。朕尝思古之君臣,居安不忘警戒,盈满,常惧骄纵,兢兢业业,日慎一日,故能始终相保,不失富贵。大抵开基创业之主,待功臣非不欲始终尽善,如韩信、彭越,自不能保全其功,深可惜也。至承平之后,旧臣多有获罪者,究其所以,盖其事主之心日骄,富贵之志日淫,以致于败。古人置欹器于座侧,正以戒其骄盈耳。汝等宜戒慎之。
甲申,南诏酋龙率军五万攻黔中,为都督王建率军所阻,两军交战于矩州始安城北黔水,王光图大破群蛮之众,甲首四千,酋龙急走撤回其境。
三月,江南、淮南、山南等道有司奏报,各道州县自二月以来雷雨不停,洪涝不断。吴淞江、汉水、浙江、湘水、白茆塘、刘家河、大黄浦……等处河流泛滥,潭州、襄州、杭州、苏州、常州、湖州等二十余州受灾,大水吞没禾苗,百姓庐舍皆倾覆。
四月,皇帝以河北都督斛斯光为讨击使,提兵两万出榆关,东征收复营州失地,然奚部与党项、沙陀等部南下入寇犯边,为都尉马茂林所退。
己巳,沙陀胡酋李国昌、李克用闻朝廷新立,僭越自称唐王。
时三司会审毕,上逆案终谳。诏曰:豆卢瑑等千三百人凌迟处死,族属万四千人斩,余众二十七万口流徙边徼。其没官田宅、赃贿悉充公帑。
帝曰:抄没田宅,尽分畿辅贫民。徙刑者北人待来岁冰消南发,南人俟今秋燥热北迁,毋使困于道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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