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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义非唐 第981节

  “莫要胡说,殿下早就说过,冬季瘴厉退入深山,故此才在冬季出兵,你若等到开春乃至入夏,必然瘴气四起。”

  “没错,若非如此,殿下也不会让我们不断伐树前进。”

  “若非要伐树扩道,我军早就追上了这叛军贼子。”

  “伐树倒还好说,就是不知为何要用盐水来洗衣服,穿着难受得紧……”

  陈靖崇身后的不少将领都在议论,陈靖崇听后则是看向他们道:

  “殿下所下敕令,皆有其原因。”

  “尔等好好想想,我军眼下尚未进入岭南,此地便如此温暖,等到进入岭南后,又是怎样一番景象?”

  “此外,当地在寒冬都能如此温暖,若是到了入夏又会如何?”

  “殿下所下敕令,皆是为了我军将士能顺利还乡,从未有无用功之举。”

  汉军常年便被要求不得饮用生水,哪怕是流动的溪水都需要煮开后才能饮用,因此鲜少在野外因为寄生虫病丧命者。

  不过来到南方后,当地树木潮湿,很难烤干,所以刘继隆三令五申的要求三军必须饮用热水,不得饮用野外生水,并且以盐水浸泡衣物,不得露出半点皮肤。

  这个时代的岭南,除了城池周边,其它地方简直就是热带雨林。

  冬季用兵可以躲避诸如毒虫、蚊子和蚂蟥等物,这其中又以蚂蟥最毒。

  这些蚂蟥很小,比蚊子还要小上几分,但是却能在人从其旁边经过时,一蹦数寸高,依附在人的脚上和裤子上,且能钻进布料的缝隙中,紧紧依附在人的体表,然后在吸血的同时释放毒素。

  只是半盏茶时间,它就能在不知不觉中体型增大数十倍,密密麻麻的依附在人体,将人毒死在睡梦之中。

  正因如此,岭南百姓将其称呼为“山鬼”,刘禹锡更是写诗描述“腰斧上高山,裹盐防山鬼”的警惕诗句。

  汉军不少将领都是北人,自然不知道在这雨林中蚂蟥的厉害,但陈靖崇却在刘继隆写来的敕令中了解过,所以他十分谨慎。

  砍伐树木,焚毁野草,扩宽官道,为的就是隔绝这些毒虫鼠蚁。

  想到此处,陈靖崇远眺前方蜿蜒官道和南陵群山,只觉得树木太过繁茂,似乎也有繁茂的坏处。

  在他这么想的同时,前方却也有快马疾驰而来,直到来到他身旁才连忙勒马作揖。

  “都督,此地距离韶州乐昌县不足二十五里,出山的官道上有叛军垒石筑关。”

  “无碍。”陈靖崇闻言颔首,继而对左右询问道:“火炮运抵何处了?”

  站在他身后的将领闻言,立马上前作揖:“距离此地尚有四十六里,最少需要两天才能运抵。”

  火炮沉重,运输速度快不起来,再加上南边官道比较潮湿泥泞,速度就更慢了。

  不过两天时间,这倒是符合陈靖崇设想的时间,因此他并未催促,只是对左右吩咐道:

  “汝等继续再度督工,两日后大军推进至谷口,届时火炮也刚刚运抵,倒是刚好。”

  “是!”左右都尉连忙应下,陈靖崇则是走到不远处的兵卒身旁,从其手中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往后方撤去。

  在他撤往后方牙帐休息的同时,前军的近万汉军将士则是护卫着数万民夫不断砍伐官道两旁树木,同时用石脂焚烧野草,扩修官道。

  原本不过两丈宽的官道,此刻被扩修四丈有余,看起来宽阔异常。

  汉军的动向,自然也瞒不过韶州的邝师虔。

  相比较南岭山脉,韶州治所的曲江县无疑更为温暖。

  邝师虔将塘兵从前线收集而来的情报放下,忧心忡忡:“叛军距离此地不足百五十里,短则三日,长则五日便能抵达曲江。”

  “吾曲江之兵马不过万余,如何挡得住数万叛军?”

  邝师虔忧心忡忡说着,而这时衙门外却再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邝师虔定睛看去,却见舍弃战船的高杰正在走入衙门,急匆匆赶来道:

  “陈靖崇分兵四路,贵州、连州、贺州接连告急,看样子他是准备同时南下岭西岭东。”

  “眼下情况,唯有撤回黔中鲁节帅所部去驻守岭西,以我军兵马集中驻守岭东,方能将叛军挡在广州以北!”

  李晔与百官都在广州,如果这次再丢失广州,那他们似乎只能退往更南边的雷州了。

  这么做就代表他们与高骈断了联系,所以高杰说罢,当即对邝师虔作揖道:“向高王求援吧!”

  “某已经派出三批快马求援,但最快也得四日后才能抵达抚州,八日后才能传回消息。”

  邝师虔叹了口气,他知道大事去矣,只是不知道高王为何还不投降。

  湖南、江东尽皆丢失,江西丢失也只是时间问题。

  失去了这三处地方,他们哪里还有与刘继隆割据的资格?

  想到此处,他脸色十分难看,而高杰则是在听到已经派出快马后,不由咬牙道:

  “既然如此,某亲率兵马,去乐昌阻挡叛军兵锋,为我军争取八日时间!”

  话音落下,不等邝师虔出言阻拦,高杰便转身向外走去。

  瞧着他离去的背影,邝师虔则是忧心忡忡,因为他不知道自家高王是否会撤入岭南。

  如果他执拗不撤兵,那岭南全境恐会陷入危难,届时大势即止,便是太宗在世也无力回天了。

  长叹过后,邝师虔只能耐心等待起来。

  在他等待的期间,陈靖崇果不其然的在两天后兵临乐昌。

  高杰率军万余死守乐昌,试图将陈靖崇挡在乐昌以西。

  尽管邝师虔已经将乐昌加固,但面对汉军的火炮,加固过后的乐昌依旧脆弱。

  高杰只能强征城内百姓,用人命不断修补城墙。

  与此同时,与王式在钟陵城外不断交锋的高骈在经历多日的苦战后,两方所承受压力都隐隐到了极限。

  “六日以来,我军阵没将士七千六百五十人,负重伤及残疾者五百七十六人,能战者不足三万……”

  钟陵城外营盘中,高骈脸色难看的听着高钦对自己汇报这六天的死伤,已然超过了两成。

  “军心士气如何?”

  高骈明知故问,高钦则是脸色不太好看,压低声音道:“将士们只觉得击败敌军无望,士气低落……”

  面对高钦这番话,高骈沉默良久,内心不断纠结。

  就在此时,牙帐外响起了快马的马蹄声,随后便有唱礼声在外响起。

  “殿下,岭南急报!”

  “进!”

  得知岭南送来急报,高骈脸色骤变,急忙宣快马进帐。

  快马走入帐内,双手呈出急报给高钦,由高钦转交给了高骈。

  高骈只是将急报打开,片刻后脸色阴晴不定,末了叹了口气。

  “敕令王郎,舍弃浙东,迁徙浙东百姓进入福建,固守福建各处。”

  “敕令鲁褥月,令其舍弃浙东,迁百姓进入岭西,固守岭西各处要道。”

  “传令三军,两个时辰后拔营走吉州南下虔州,令张吉弃船走陆路进入福建。”

  事不可为,高骈只能放弃江西和浙东,但他也不会将江西和浙东的百姓留给刘继隆。

  眼下只有坚壁清野,将百姓向南强行迁徙,避免他们留下后成为刘继隆麾下大军的民夫。

  只要江西、浙东等处没有民夫可供征调,刘继隆就只能从江东和江北征调民夫,沿途耗费粮草会更多。

  以当下的局面,高骈只能想到将时间拖到入夏,届时依靠南陵及武夷等处山脉的密林来瘴厉来消耗汉军。

  哪怕这么做,也会给己方带来不少的死伤,但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撤往福建、岭南,兴许还能多坚守些时日。

  与王式交锋这六日,他算是看出来了,王式只想着拖住他,根本不顾将士死伤。

  此役他所重创的汉军,绝对是他与刘继隆交锋以来,杀伤汉军最多的一次,可他没有高兴,只有深深的无力感。

  他在这里杀伤汉军一万,汉军便在其他战场杀伤自己麾下数万。

  撤往岭南,与刘继隆决一死战,这便是他最后的出路。

  想到这里,高骈无力靠在了椅子上,而高钦见他如此,面上有几分难受,想要出言安慰,但最后还是沉默着作揖回礼,继而走出了牙帐。

  两个时辰后,不足三万的南唐精锐在夜色掩护下撤军,高钦亲自率领两千精骑充当塘骑为大军断后。

  直到翌日清晨,确定大军撤出足够远的距离后,高钦才率领人困马乏的精骑开始撤退。

  他们这一退,王式便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派出塘骑去试探南唐军队的营盘。

  在得知高骈撤退后,王式便带着陈瑛等人赶赴南唐营盘,见到了收拾干净的营盘。

  除了些许破败的帐篷和随处可见的土灶外,整个营盘便没有再留下任何东西。

  王式望着这干净的营盘,不免抚须叹气道:“这高骈果真谨慎,能将他逼得连夜撤军的事情,只有陈都督率军攻入岭南这一件事了。”

  王式没费力气就猜到了高骈的用意,随后看向陈瑛,连忙吩咐道:

  “派出快马告知李都督,令其出兵截断浙东叛军撤往福建后路。”

  “再派快马前去招降钟陵城内的钟传、池州的张吉,福建的李播,令陈都督赶在高骈回援前攻下韶州。”

  “是!”陈瑛不假思索应下,王式则是最后看了眼高骈留下的营盘,随后调转马头返回了己方营盘。

  半个时辰后,得知高骈撤军的钟传也果断开城投降,至此洪州全境为汉军所收复。

  王式返回营盘后,便书写奏表送往了江陵城,同时开始出兵收复江西全境。

  在王式安排劝降的同时,敬翔却在高骈宣布撤军后不久抵达了池州。

  在他抵达池州的时候,退回池州秋浦的张吉也接到了高骈令他们焚毁战船,撤入福建的消息。

  “撤入福建?”

  “某等的本事都在水上,如果撤入福建,即便打造战船也需要数月之久,这高王连战连败,三个月不到就丢失湖南和江东,再过三个月说不定连浙东、江西都丢失了,某等跟着他,岂不是自寻死路?”

  “不若趁这个机会,直接降了刘继隆,比跟着高骈南逃要好多了。”

  秋浦衙门内,张吉坐在主位,堂内左右的将领纷纷都反对与高骈南下,少数更是直呼其名,建议投靠刘继隆。

  对此,张吉心底也早就有了打算,所以在众人表态后,他直接说道;

  “投降刘继隆倒是不错的选择,但刘继隆此人似乎对与他交战的将领颇有成见,北边藩镇的节度使和牙将,基本都被他用散官打发了。”

  “某等水上功夫不差,若是被迁往洛阳过着散官生活,汝等是否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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