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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记 第3节

  “头儿,这厮是什么来历?您干嘛突然变得这么恭敬?都跪地上了!”王寿小心问道。

  “住口!”蔡不疑低喝道,他与王寿走到边上,低声道:“我怀疑此人乃是京师的太学生!”

  “京师太学生?”王寿回头看了一眼魏聪:“怎么可能?太学生怎么和咱们语言都不相通?”

  “这不奇怪!”蔡不疑笑道:“我听说京师有太学生三万,这三万人里不光有本地人,还有来自天下州郡,甚至匈奴、羌胡、南蛮之中也有俊杰之士来京师游学求教的。这么多地方来的人,有几个和我们口音不通的又有什么奇怪的。你方才没看他地上写的字吗?这一手字可不是一般人能写得出来的!我估计他不光是太学生,身份还很不一般,是太学生中的翘楚!”

  “那他的头发是怎么回事?太学生怎么还被髡了发?”王寿问道。

  “你不记得前两天陪我去县衙听到从京师来的消息吗?”

  “什么消息?”

  “天子欲诏告天下,缉拿逃亡的党人!太尉陈蕃拒绝平署诏书,诏不得发。(汉朝制度,诏书必须三公平署,少一人便无效)天子盛怒之下,将党人下黄门北寺狱,以中官审之。我估计此人便是入狱党人的学生,至于髡发,可能是入狱受刑后逃出来的才这幅模样!”

  “听您这么说还真有点像了,咱们这南阳郡北边紧挨着河南,要是雒阳往南逃,咱们这新野还真是必经之路!”王寿点了点头:“诶!您刚刚说朝廷下诏缉拿,那肯定赏赐不少吧?”

  “放屁!”蔡不疑闻言大怒:“名列党人的都是天下闻名的君子贤士,天子昏聩,为中官蛊惑,才会下诏缉拿他们,我等岂能贪图富贵出卖他们?”

  王寿被蔡不疑这番声色俱厉的呵斥给吓住了,与后世科举盛行不同,两汉时期官吏不分家,像三老、游徼、啬夫这等乡里小吏都是由乡里有名望之人出任,其权力基础是乡里的号召力和宗族势力而非仅仅是朝廷授予的官职,其社会地位和权力远非明清时期被禁止参加科举的小吏可比,比如西汉时丙吉就是从一介狱吏起家,最后爬到了西汉人臣的巅峰——丞相,这在宋明清是不可能的。

  蔡不疑虽然只是个游徼,但蔡氏是荆州有名豪族,当时荆州有蔡氏、黄氏、庞氏、习氏等大姓,但其中最强盛的还是要数蔡氏,所以东晋时习凿齿所著的《襄阳记》中有记载:“汉末,诸蔡最盛!”

  本文前面提到的张温、汉末的刘表、诸葛亮的岳父黄承彦娶的都是蔡家的女儿,二十多年后刘表能够单骑入荆州,斩杀宗贼,拥一州之地坐观天下之畔,一个很大原因就是他是蔡家女婿,得到了蔡氏为首的荆州大族的支持。

  蔡不疑看王寿的样子,冷哼了一声:“方才人家以宝物相赠于你,可谓是有德于你,你岂可恩将仇报?再说你出卖了他这等党人的子弟的事情传扬出去,都不用他家人出手报仇,想要取你的人头来扬名的游侠恐怕数不胜数,就算得了富贵,你有命享用吗?”

  “您放心!我王寿就算再不是个东西,也不会出卖有恩于我的人!”王寿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只是脸色的惨白还是出卖了他的内心。蔡不疑见状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回去后你去我家拿两石麦子,五匹粗帛来,分给同来的人。大伙儿今晚上山都辛苦了,回去后嘴巴都放紧点,别胡说八道,惹来麻烦!”

  “小人明白!郎君放心,这次来的人都是明白人了,晓得轻重!”听到还有好处拿,王寿已经笑的没了眼睛,他没口子的答应。

  料理好了兵士的事情,蔡不疑才松了口气。作为蔡家子弟,他考虑的肯定要比这些土兵们要多的多。两汉出仕的途径虽然不少,但最重要的肯定是察举,而察举中最重要的,前途最光明的自然是举孝廉了。

  问题是按照汉和帝以来的规矩,人口满二十万人的郡国每年只有一个名额,满四十万每年两个名额,以此类推。蔡不疑虽然是家族强盛,但他只是旁支,所在的南阳郡又是东汉的“帝乡”,有名的强宗豪右,勋贵子弟很多,若是不出意外的话,怎么都轮不到他出头。

  若想在察举出头只有两个办法,要么想办法抱大腿,比如当权的外戚、宦官、三公、本郡国太守。问题是想走这条路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蔡不疑自问自己恐怕走不通;还有一条路就是想办法把自己的声望刷高,搞得天下知名,本郡国的太守觉得不在察举名单上写上你都说不过去了,也就是名士路线。

  而要走名士路线,还有什么能比帮助被宦官迫害的党人更好的呢?更不要说蔡家原本就和这些被迫害的党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站这边难道还站宦官一边不成?

  “那缉拿赵延年的事情怎么办?”王寿问道。

  “缉拿赵延年?”蔡不疑闻言一愣,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把这事给忘了,他稍一思忖笑道:“无妨,进山缉拿此贼的又不是只有我们一队,山这么大,遇不到也很正常。我们也不可能永远在这里守下去,多则个把月,少则七八天,咱们就回去了!”

  “这倒是!若是能不遇上那厮就最好了!”王寿眼睛一亮,蔡不疑话里明显是打算磨洋工摆烂,正和他的脾胃,与西汉训练严格,有相当数量长期服役材官骑士为骨干的郡国兵不同的是,东汉建立之后吸取了各郡国守官迅速以郡国兵为骨干拉起几万乃至十几万大军打内战的教训,取消了西汉时在各郡国以野战部队为标准操练青壮年,并保持大批材官骑士老兵作为骨干的制度。

  东汉时的郡国虽然也有相当数量的常备军,但通常是以治安军为标准的,战斗力远远无法和西汉时的郡国兵相比。对付赵延年这种经历过对羌、对南蛮战争的老兵,像王寿这种内地郡国兵,虽然人多,心里还是发虚。

  “时间不早了,安排好夜哨,都休息吧!”蔡不疑笑了笑,向不远处的火堆看去,只见那个奇怪的不速之客在火堆旁,背脊挺直,虽然只是坐着,但也比身旁的兵卒高出一个头有余,一袭黑衣贴身,勾勒出优雅的线条,端的是如青松凌雪,器宇不凡。

  他愈发确定这个人的身份不凡,多半是洛阳、河内、颍川的名门高士,自己应该趁这个机会与其交好,结下深厚的缘分。

  周围一片昏暗,树木和苔藓的气味飘荡在风中。眼前的篝火焰舌摇曳,耳边传来溪水流淌的声响。魏聪茫然的环顾四周,人们伸手取暖,低声闲聊,有的人已经躺下歇息,显得懒散而又舒适。他此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永远离开了过去,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而且从已知的一切看,这个新世界十分危险,死亡触手可及。

  “兄台!”

  魏聪转过头,看到蔡不疑正微笑着看着自己,他赶忙站起身来,虽然他弄不太明白对方说的是什么,但来人对自己的善意还是显而易见的,而且对方应该是这群人中的头目,自己若想在新世界立下脚,自然还是要想办法与其交好。

  “坐下说话!”蔡不疑示意魏聪坐下,伸出手指在地上写道:“敢问足下如何称呼?”

  “魏聪!”

  “何方人氏?”

  魏聪愣住了,这个自己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毕竟自己对新世界的地理划分完全一无所知,只要一回答就露馅。

  看到魏聪的犹豫,蔡不疑心中愈发笃定了自己的猜测——一个高门世家子弟只有在逃亡期间才会忌讳报出自己的籍贯,他笑了笑,正准备安慰魏聪几句,不远处突然传来哨兵的惊呼。

  “谁?什么人!”

  蔡不疑站起身来,喝道:“什么事?”

  “有动静,应该是有人在树丛里窥探这边!”

  “该死!”蔡不疑提起环首刀,喝道:“随我来,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他走出去两步,又停下来,对跟上来的王寿道:“你留下来,带三个人,好好保护这位郎君!”然后就带人往人声来处去了。

  魏聪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稀里糊涂,只见众人稀里哗啦的拿着武器向黑暗中扑去,只有四个人留下来,不知道是保护还是监视自己,也许兼而有之,他想了想,最后还是坐了下来,既来之则安之,眼下深山黑夜,与其四处乱跑,不如老老实实的留在原地,至少这里还有火、有人。

  魏聪的举动落在王寿眼里,就成了镇定自若,他禁不住翘起了大拇指:“看到没有,这才是大家郎君的样子,有静气,不像那些土包子,遇到事就一惊一乍的,没见识!”

第5章 中计

  “大家郎君?”一个兵卒问道:“你咋看出来的?”

  “废话,你看看人家那穿戴,那打扮,是一般人家吗?”王寿冷笑道:“不说别的,光是那个头,八尺多了吧?你家几辈子有这个头?”

  那兵卒露出了尴尬的笑容,静气啥的他不太懂,但是摆在眼前身高骗不了人,古代劳动人民原本就营养不好,少年时便开始沉重的体力劳动更压弯了脊柱,能长到这个身高的少之又少,反倒是统治阶级的子弟因为营养好,不用承担沉重的体力劳动,平均身高要高出不少来,不过能长到八尺的,在当时的统治阶级中也不多了。

  王寿看了看四周,听到追逐之声愈来愈远了,无聊的打了个哈欠,便在魏聪旁边盘腿坐下,挤出一个笑脸来,正想着应该怎样和这位贵郎君搭几句腔,将来也好作为向袍泽们吹牛炫耀的资本,突然听到旁人有人喝道:“谁!”

  王寿回过头,只见不远处走出一个人来,右手提刀,左手是钩镶,黑暗中看不清楚面容,虽然身在火堆旁,但身上还是掠过一丝寒意:“来者何人?我等是追缉贼人的郡国兵,无关人等速速走开!”

  “荆人赵延年!”来人走的近了,火光照在他的脸上,神色森冷,魏聪不由得惊呼一声,正是自己方才在山中偶遇的那个杀人恶客。

  “糟糕,这厮好生奸滑,蔡游徼中了他的调虎离山计了!”王寿正暗自叫苦,他正想出声呼救,旁边的两个郡兵耐不住,一人持戟、一人持长矛,便向来人扑去。却不想那赵延年身形如鬼魅一般,向右边一滑,避开长矛得刺击,左手的钩镶已经搭上对面刺来长戟的小枝,一钩一扯,那持戟兵士便向前扑去,被赵延年一刀抹了喉咙。那持矛兵士见一交手便死了一人,赶忙向后退去,站在王寿身旁,抖的如筛糠一般。

  “原来是你?想不到在这里又遇上了,当真是巧了,不过你这次为何不逃了?”赵延年认出了火堆旁的魏聪,眉头微皱,冷笑一声:“罢了,今日我杀的人够多了,你们几个滚吧,我饶了你们性命!”

  王寿听到赵延年说不杀自己,松了口气,他倒是还记得蔡不疑的叮嘱,伸手去扯魏聪的衣袖:“郎君,咱们快跑吧!这厮厉害的很,咱们打不过他!”

  魏聪自然听不懂赵延年和王寿说了什么,暗想若是逃,两边这么近也不一定逃得掉,自己这边还有三个人只要坚持片刻,其他人回来就能保住性命。他看了看左右,旁边堆放着一堆刚刚砍下来的竹子,想必是这些兵丁留着晒干了当柴火用的,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转身捡起一根约莫有十余尺长的竹子,末端还有许多枝叶未曾砍掉的,平端对着赵延年。

  “这次不跑了,想要与我交手?好胆色!”赵延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好,我就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郎君,郎君,这赵延年厉害得很,你莫要挑拨他呀!”旁边的王寿被魏聪的举动给吓住了,暗想这贵人郎君不知道厉害,去挑拨对面那恶鬼,但他又不敢丢下魏聪独自逃走,否则蔡不疑回来第一个就饶不了他,只能苦着脸站在魏聪身旁,那个持矛得兵士本欲逃走,但看王寿没跑,也壮起胆子站在王寿身旁挺矛而立。

  赵延年见对面三人不但不跑,反而并肩持兵,显然是要和自己放对,神色不由得阴冷下来,他在羌乱和南蛮战斗中身经百战,不但武艺过人,而且深悉兵法,方才先杀一人立威,然后再故示大方放三人跑,就是想不战而屈人之兵,从后掩杀,轻松将这三人尽数斩杀,然后从容从这伙郡国兵的营地里搜罗所需的物资,自己才有接下来翻山逃走的本钱。却想不到这个身形高大的怪人这次却不跑了,不过看他手中都没有兵器,拿根竹子就和自己放对,就知道是个不识兵戈的废物,正好宰了他立威。

  想到这里,赵延年向左移动了几步,对面的竹枝抵了上来,他又向右走了几步,对面的竹枝叶也随之移动,赵延年顿时发现一个问题,这竹子末端枝叶甚多,有七八尺开外,自己无论左右移动,对面那怪人略一转身,那竹枝便继续挡在自己面前,无论如何自己也是绕不过去的。难道这怪人拿竹子和自己对打不是胡乱抓的,而是专门挑选的?赵延年心中暗想。

  赵延年冷哼了一声,将自己脑中的杂念排斥出去,大喝一声,便扑了上来,左手的钩镶已经勾住竹子,右手便一刀砍去,却不想着竹干上枝叶甚多,钢刀虽利,却不能将其尽数斩断,反被竹枝缠住了。魏聪见状,将手上竹干一转,向后一抽,赵延年措手不及之下,手中的环首刀竟然被绞脱手。

  “好!”旁边的王寿见状大喜,上前想要打落水狗,却只见赵延年从腰间拔出剑来,赶忙又退了回去,给自己壮胆喊道:“赵延年,你知道厉害了吧?咱们郎君一招就夺下了你的刀,还不快跪下投降,还能保你全尸!”

  赵延年冷哼了一声,他自然不会理会王寿这等小人,不过他原先对魏聪的轻视也全然消失了,平心静气与三人交起手来,几个回合下来,他愈发觉得对面那大竹枝的厉害——那枝叶笼罩甚广,足以将魏聪等三人都遮挡住,自己一试图近身,便迎面一大丛竹枝扫来,砍又砍不断,躲又躲不开,只能后退;而那持矛兵士却能躲在竹枝后面,不断持枪刺来,自己视线被竹枝遮挡,根本看不清楚长矛来路,只能近身才看到,再躲闪格挡,好几次都差点被刺中。对面三人越打胆气越壮,配合也愈发默契,赵延年却愈发心虚,眼角余光往四周乱瞟,寻找退路。

  正在形势一片大好之际,魏聪突然哎呦一声,坐倒在地,赵延年大喜过望,大喝一声便冲了上去,却不想对面那竹枝突然迎面扫来,他躲闪不及,下意识的用钩镶一挡,若是其他兵器也还罢了,偏生那竹干上枝叶甚多,挡不干净,他脸上被不少枝叶扫到,顿时觉得眼睛一黑,便什么都看不到了。赵延年心知不好,想要后退,腿上早中了一枪,顿时摔倒在地。

  “拿住了,拿住了!”王寿见状大喜,手舞足蹈,对那刺中赵延年的兵卒笑道:“好小子王葛,能够刺中赵延年这等剧寇,今个儿你可立下大功了!”

  “嘿嘿!”那王葛是个粗朴汉子,笑道:“都,都是郎君的功劳,俺不过是运气好而已!”

  王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把那位贵人郎君给拉下了,莫说这次首功本来就是人家的,就算不是的,以人家的身份,记在心里,随便伸伸小指头,自己就死定了。他赶忙跑到魏聪身旁,谀笑道:“多谢郎君,救了我等性命,拿下这等巨贼!”

  魏聪此时已经汗出如浆,坐在地上动弹不得,那竹枝有千般好,唯一的问题就是太重了,兼之又长大,他刚刚舞动一会儿便不成了。但又不敢丢下,急中生智之下故作力竭跌倒,引诱赵延年上前,万幸成功了。虽然听不懂王寿说了什么,但看脸色应该是祝贺的话,便摆了摆手,示意其不要说了。

  “郎君是要让我们不要轻举妄动,等蔡游徼他们回来吗?”王寿脑补道:“不错,地上这人凶得很,反正他腿上中枪,也跑不远了,咱们犯不着冒这个险!”

  果然过了片刻,蔡不疑等人便回来了,看到没跑多远便坐在地上的赵延年,不由得大吃一惊,赶忙询问。王寿逮住了机会,将魏聪的智略武艺吹得天上有地上无,听得众人啧啧称奇。

  “赵延年,刚刚那声响是你搞出来的?”蔡不疑问道。

  “不错!”赵延年知道自己已经是死路一条,也懒得在撒谎:“我逮了只野兔,又弄了两个葫芦,在里面塞了几个石子,将葫芦系在野兔上。先弄出点声响,待你们过来,再把野兔放走,那野兔奔跑时自然有声响,你们这些蠢货自然追了上去。我本想从你们那儿取些路上用的着的东西,好翻过山去荆南,却不想遇到这厮——”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转向旁边的魏聪。

  “去荆南?你想投山越?”蔡不疑冷哼了一声:“可惜了,你命数到此为止了!来人,把这厮捆好了,等天亮押下山去县衙请赏!”

  “喏!”众兵齐声应道。蔡不疑走到魏聪面前,先长揖为礼,然后坐下在地上写道:“足下此番立下大功,可要同去县衙拜见县尊?”

  “去见县尊?”魏聪暗想自己这没根没底的穿越客浑身都是破绽,去县衙恐怕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还是能不去就不去的好。

  蔡不疑见魏聪半响没有下笔,暗想自己多半是猜对了,这人身份不凡却不想见县官,十有八九与京师刚刚爆发的党人之事有关。他笑了笑,写道:“若是足下不欲见县尊亦可,在下在附近有一处空宅院,可供足下暂居!”

  “这么好说话?还提供住处,莫不是有诈?”魏聪心中暗想,但转念一想,自己眼下的处境好像也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只能赌一赌对方的好心了,想到这里,他伸出手指在地上写道:“那就劳烦足下了!”

  蔡不疑见魏聪答应了,心中大喜,他起身叫来王寿:“我方才与那位郎君说过了,他不想见县尊,这次擒拿赵贼的功劳便由大伙儿分了,不必提他!”

  “啊!”王寿吃了一惊,结结巴巴的问道:“可,可这明明都是那位郎君的功劳呀!若无他用竹枝遮挡住赵延年那恶贼,我和王葛性命都难保,更不要说拿住贼人了!”

  “好了,不要废话!”蔡不疑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你忘记了这位的来历了吗?人家都说了不想见县尊,你还不明白人家的难处?”

  啪!

  王寿拍了一下自己脑门,骂道:“瞧我这猪脑子,游徼您放心,其他人小人会叮嘱好,关于这位郎君的事情,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

  “明白就好!”蔡不疑满意的点了点头:“只要事情办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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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延年坐在地上,双手被反绑着,他浑身脏污,大腿上有一大块已经发黑的血迹,看到蔡不疑走过来,他抬起头,神色平静,火光给他惨白的脸上增添了几分血色,他的嘴角微微上翘,露出讥诮的神情:“幸运儿终于回来了,那个大个子是你从哪儿找来的?真可惜呀!”

  “可惜?”蔡不疑冷笑了一声:“怎么?输的不服气?可惜你没机会再来一次了!”

  “不,我服气得很!”赵延年笑了起来:“这可是位兵法大家!我先说放他们几个一条生路,想要把他们吓走,那两头蠢驴腿都吓软了,若非是他我就得手了!接下来他又看出了我武艺的破绽,选用了克制我的兵器,从头到尾我都被压制的死死的!像这样的高手我赵延年平生以来还是第一次遇到!”

  “兵法大家?”蔡不疑看了看赵延年,确认对方并非嘲讽,试探道:“选用克制你的兵器,你是说那根竹枝?”

  “不错!”赵延年一副谈兴甚浓的样子:“我当时一手环首刀,一手钩镶,无论对手是矛、戟、剑,戈、刀,我都有法破之。可他选了这竹枝,不但可以自保,还能遮挡屏护同伴,我攻不破他,反被他夺了刀去。我拔剑复战,却又被他佯败所乘,腿上还中了一枪。赵某本以为自己自幼习武,又经历羌乱南蛮的历练,一身本事虽不敢说当世无敌,但自保应该有余,现在想来却是未曾遇到真豪杰,当真是可笑之极!”说到这里,他笑着问道:“我此番被擒必死,可否告诉我是输在何人手下?”

第6章 田宅逾制

  蔡不疑没有回答,赵延年笑道:“不方便说?呵呵,我就知道这位并非寻常人,赵某能输在这等豪杰手上,倒也心安了!”

  蔡不疑看赵延年那副闭目等死的样子,突然鬼使神差的问道:“你当真是要去投山越?”

  “不错?”赵延年睁开眼睛,冷笑道:“怎得?很奇怪?”

  “那些人都是些杀人不眨眼,无恶不作的蛮夷,盗贼!”蔡不疑怒道:“你当初随李荆州(即前太尉李固,曾经出任荆州刺史,平定当地民变,天下名士,后因为在桓帝登基问题上和梁冀意见不同,被梁冀所害)征讨南蛮山越的时候还不清楚这些人的德行?曹无疚那厮滥放子钱,欺压百姓,害了你家人,你灭他满门倒也不过分。可为何要投靠山越,别忘了当初你就和他们打过仗!”

  “因为当初错的是我!”赵延年神色冷淡。

  “什么?”蔡不疑几乎以为自己出毛病了。

  “当初李荆州杀错了!那些山越当中没有多少蛮夷,也没有多少盗贼,他们当中大部分都是寻常的汉家百姓,和我,和你手下那些兵卒没有什么区别。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他们在山中谷地自耕自食,不缴纳口赋算赋田租,也不服劳役兵役。他们当中的确有强盗,但那只是少数,大多数都是良民。”

  “胡说八道!”蔡不疑冷笑了一声:“放着好端端的平地郡县不待着,却要去穷山恶水里面,你还说是良民?你当我是傻子吗?”

  “这些都是我当初亲眼所见,信不信由你!”赵延年:“至于为何不呆在平地郡县,却要去山林里。对了,听旁人称呼,你应该姓蔡吧?”

  蔡不疑被赵延年跳脱的思维给弄得有点糊涂,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不错,这和你方才说的又有什么关系?”

  “荆州蔡氏?”

  “嗯!”

  “那蔡讽是你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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