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贲郎 第431节
“你知我知,就会有第三人知。”
赵基说着转身去清洗毛笔,不由想到了幼年时观看的一部没有封面的自刻碟子,场面与此刻有些相像,不由低头看手中毛笔,的确有些纤细。
又去看笔架上悬挂的狼毫大笔,感觉确实是有些残暴。
如果没必要的话,他自己连鸡鸭鹅都不想杀,更别说是杀人。
他心境平和,也没有那么多的怨恨、恐惧、暴虐情绪需要宣泄。
因此赵基也只是瞥了一眼狼毫大笔,余光就见杜氏抱着小黑熊玩偶挪步到火炉附近,想要加快笔墨干燥。
她这才开始扭头斜眼观察自己双臂上的诗。
有两段字迹不全,她只看清楚写在臂膀上的‘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又看到桌案上的朱红染料,杜氏就问:“君侯可是绘画了红杏出墙图?”
“一时想不起红杏模样,就画了红梅。”
赵基将洗好的毛笔挂好,也来到火炉边笑问:“你想看?”
杜氏想到惊恐的事情,怔在那里眼神发愣,随即深吸一口气勉强做笑:“奴婢只是好奇。”
“想看也不难,我去拿纸张拓印。”
赵基懒的询问她情绪变化,关心太多,反倒会端起来。
来到另一处书架,赵基取了一页绵纸,路过桌案时抓起热茶饮一口,又在嘴里含了一些。
河东、太原都在恢复造纸,因材料、工艺不同,造出的纸张特性也不同。
利于书写、贮存、绘画的纸张,赵基这里都有。
但还是将纸铺在杜氏后背压了压,然后退了一步,对着杜氏后背喷出均匀水雾,这点水雾根本不够用,只是用来贴合绵纸的。
绵纸贴齐整后,赵基又端来茶水,手拿另一条相对较粗的毛笔,沾水一点点打湿绵纸。
不多时,稍稍有一点扩散的红梅图就被赵基拓印下来。
杜氏擦了后背,也穿好棉袍,才来看图。
红梅图绵纸已被赵基贴在另一张较坚韧的桑麻纸上,杜氏观赏着,开口:“君侯可能题字,这样奴婢日后也可做个纪念。”
“好。”
赵基重新取笔蘸墨,写下‘稷山赵元嗣’五个字,还从桌案印盒里取出六面体金印,将尚书左仆射、汉大司马、并州牧、平阳侯、虎贲中郎将、赵基元嗣都给盖了一遍。
杜氏见上面盖了这么多印,立刻就说:“奴婢想将手臂上的诗也拓印到图卷中。”
“你找别人帮你吧,回去的时候不要受寒。”
“喏。”
杜氏很不情愿,也只能施礼应下,担心磨损手臂字迹,她小心翼翼穿戴斗篷,带着画卷与多余绵纸离去。
她感觉这个红梅图应该很重要,比赏赐黄金、玉饰更重要。
何况,赵基打仗那么久,就没给有功之士赏赐过黄金,都是以官位、军爵酬功,要么是以婢女、奴隶、牛马羊群做酬功。
杜氏走后,赵基精力无处消遣,就披上斗篷巡视幕府各处岗哨警备与夜里当值的诸曹幕僚。
一圈转完,又跟着守夜轮值的卫士一起吃了宵夜,赵基这才返回西阁。
也不多思索什么,找了个靠近夹壁火墙的地方盘坐,运转技能,整个人立刻陷入沉静状态。
凝神养气这个技能仿佛能强制待机一样,赵基过了最初的气功热后,对这个技能多少有些抵触。
虽然开启技能后能随时退出那种洞悉内外,心境安宁的状态,可问题是进入那种没有烦躁、杂念的状态后,那种状态的自己就不想退出来了。
直到体内食物消耗殆尽,不得不退出。
第495章 两年之约
次日清晨,晋阳城西南角馆舍之中。
郭图沐浴,更换崭新衣装后,外罩一领黄羊绒大氅乘车出门。
几名骑士在前持旗开路,宽阔的临晋大街上,郭图左右观察街道两侧往来的早起吏民。
晋阳城实在是太大了,仅仅是目前的城邑规模就比雒阳城要大。
当然了,雒阳城是一个复杂的城邑体系,除了城内二十四都亭外,还有城外近郊、远郊,这些可都是寸土寸金的地段。
严格来算,雒阳八关之内的城邑,都能算是帝都雒阳的一部分,承担着部分作用。
与规划方正、明白的晋阳新城比起来,邺城南北二城就显得过于陈旧。
行走在临晋大街上,郭图也算明白了赵大司马的城防理念。
其他城邑争夺的就是城墙,城墙得失直接宣告了城池归属。
而晋阳新城,攻破外围那可有可无的低矮羊马墙后,才会进入真正的攻城绞杀战。
晋阳新城内一座座街坊,就是一座座坞堡,这些坞堡群构建组成了晋阳新城。
未来就算各方围攻打到这里,谁又肯渡过汾水,率兵参与血战?
他认真观察,要将看到的一切如实汇报给袁绍。
邺城也要改,就算不能改动南北二城,也要扩建新城,以作为袁氏的核心城邑。
河北大姓在南北二城中拥有错综复杂的人脉关系,只有建立新城,才能压制河北大姓的影响力,杜绝他们的侵蚀。
沿着临晋大街向北,就看到了左侧的晋阳侯府,与右侧如似军营的大司马幕府。
郭图看到侯府与幕府之间架设了复道天桥,看到一队女婢提着食盒向幕府走去,不由愣在车上。
仰着头,他想起了雒阳南宫、北宫之间的复道天桥。
北邺城中也有复道天桥,可也只是袁绍府邸中的楼阁连接之用,很少启用。
负责护送郭图的虎贲郎见郭图惊讶模样,就主动解释说:“晋阳侯不喜侯府、幕府吏士、奴仆往来于街道,这样会惊扰民众往来。故架设复道,以隔绝内外。”
“晋阳侯真乃仁德之人。”
郭图赞叹称颂,可他更觉得赵彦这么做,纯粹是防止府邸奴仆与外界发生勾结。
不多时,这位虎贲郎就引着郭图进入大司马幕府,直入会客的东园。
东园暖厅之内,赵基铠甲在身端坐主位,拿着今日的行程规划沉思。
开战之前,有必要安抚一下匈奴人。
所以午间的时候还要与幽禁于此的呼厨泉见面吃饭,给呼厨泉一个能返回单于王庭的希望。
可好容易将这家伙扣在手里,甚至为了腐化、拉拢匈奴各部贵族,赵基让出了经商权。
匈奴贵族目前承担着垄断经商权,晋阳、平阳、安邑三处官市上的产品,可以经过这些贵族的贩运,卖给更小的匈奴部落,或卖给鲜卑人。
目前还没有腐化到位,匈奴贵族还没有养成严重依赖经商的生活、生存习惯。
匈奴人在经商方面其实颇有天赋,根本没有多少重视诺言、契约的精神。
等这些匈奴贵族重视经商收入,轻视经营压榨部众后……也就可以考虑更进一步的编户。
至于单于呼厨泉,留在晋阳城享福难道不好么?
三郡诸胡清剿完毕,也就可以给呼厨泉稍稍松绑一些……必要的时候,可以让呼厨泉自由行动,可以在晋阳附近射猎、游玩。
不给机会,呼厨泉就不敢跑;这个人不跑,自己又有什么理由严惩?
比起正当壮年老谋深算的呼厨泉,给匈奴人换一个年轻、稚嫩一点的单于,显然更方便幕府管理。
思索单于更替计划时,主簿卫觊到门前,拱手:“君侯,右将军使者郭图已到门外。”
“有请。”
“喏。”
卫觊应下,转身去迎接郭图,因己方目前的优势地位,所以卫觊步伐沉稳,不紧不慢,很是从容。
不多时,卫觊就与郭图说说笑笑,引入了正厅。
厅内温暖,郭图长拜:“外臣奉右将军之命前来拜谒大司马。”
“坐。”
赵基展臂,等郭图解下黄羊绒大氅,坦然落座面露微笑时,赵基开口:“我听闻此前朝中有提议,要拜右将军为车骑将军。奈何右将军不肯与我并列,这才使朝廷良苦用心落空?”
这是在嘲讽袁绍的官位,不过是与公孙瓒、孙策、刘备平级的四方将军。
郭图笑容不减,拱手回答:“此去岁旧事,大司马何必再提?我主袁公右将军亦是国家重臣社稷辅翼,若在意名位轻重,天子又岂会吝啬?”
“有理。”
赵基没有辩驳,更是让郭图眼睛一亮,这显然是一个重要的态度变化。
赵基认同袁绍能自取重位,就等于不再维护朝廷的权威。
随即赵基就说:“董贵妃为天子诞下皇长子,有功于国朝。我与大将军欲举荐卫将军升拜骠骑将军。如今车骑将军空悬,右将军还是有机会的。”
郭图依旧拱手模样,挺直腰背道:“外臣听闻大司马出兵中原之际,受大将军猜忌,险些兵戎相见。以外臣之见,大将军生性刚戾,莽撞无谋,是非社稷之幸,早晚自招灾祸。若是大司马有意,我主愿与大司马结成秦晋之好。”
“呵呵,我与大将军翁婿之间闹些纠纷实乃小事,所谓的兵戎相见实乃误解。”
赵基一笑:“我与右将军和好,岂不是要白白释放袁熙、高干?”
郭图立刻说:“二位公子亦能在大司马治下为质。”
由俘虏变为人质,这是很大的进步了,起码人身安全有保障,也有基本的生活待遇。
郭图这次来,就是赶在大雪封路前给袁熙、高干送生活物资,免得冬季里遭罪。
其次才是来试探赵基的态度变化,他也没指望能达成什么盟约,能维持彼此停战状态就算圆满。
这时候卫觊引着仆从进来,给彼此桌案上摆放菜肴,每张桌案上也就四菜一汤,一碗黍米饭,一壶茶酒而已。
卫觊也有一张桌案,就坐在郭图对面。
经历过大起大落,家族也险些全灭,现在的卫觊毫无世家嫡子的修养,落座后端起黍米饭就开始吃。
赵基则给自己倒茶,端茶对郭图示意:“西州贫瘠,某以茶代酒。亦无好酒,只有杏酒一壶,还望先生不要见笑。”
“不敢。”
郭图敛容,神情严肃略带敬仰说:“天时不正山河受灾,民无半年之积。大司马领有西州,能以身作则施行禁酒,实乃外臣敬服之事也。休说杏酒,就是苦艾酒、浑酒,外臣也甘之若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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