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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贲郎 第455节

  所以你不能苛求一帮义务兵能有更好的战场表现。

  疏忽、麻木之下,缺乏主人翁意识的守门兵很快就遭遇了反噬。

  伪装的汉军弓弩手第一时间射击,其他汉军骑士抢夺城门,攻杀、驱散鲜卑守军。

  而临时收编的鲜卑俘虏更是凶猛无匹,追逐溃逃的鲜卑守军杀入城邑中,在街道上大声呼喊,散布谣言惊吓着城中鲜卑男女。

  已经落到水里的这些鲜卑俘虏,为了立功上岸重新成为人上人,他们表现的格外勇猛。

  匈奴人都能当大司马的义从骑士,一些高阶骑奴、义从骑士获得了大司马的赏赐,除了土地、财产、地位之外,大司马还会赐予他们可供传承的姓氏。

  鲜卑人自有其骄傲在,哪怕就是当大司马的义从骑士,那也要比匈奴人出色!

  此刻这些鲜卑人奋力搏杀于东门附近的街道,与冲上街头的零散鲜卑青壮喋血厮杀,死战不退。

  去年晋升为队官级别的匈奴义从赐姓为朱;今年赐姓为舒。

  有特殊功绩的,还会拟定其他姓氏……更准确来说,赵基目前的身份只能赐氏。

  统御这百余鲜卑俘虏的就是一名匈奴百户,去年时就迁入平阳侯国,叫做朱成梁。

  此刻他看着百余鲜卑俘虏悍不畏死,杀其他鲜卑人如屠猪狗,毫无体恤之意。

  这让朱成梁都有些骇然,只能命令抢占城头、两侧城墙的弓弩手压制附近的鲜卑弓手,或对鲜卑人聚集处进行压制射击,配合鲜卑俘虏进行驱散。

  城内鲜卑人不管男女老弱,只要敢拿木矛、器械出门的,就会遭到鲜卑俘虏的攻击;高处的汉军、义从弓弩手则针对性射击,尤其是能威胁到他们自身安全的鲜卑弓手。

  哪怕是妇孺、老弱,只要拿弓往高处走,就会遭受城上弓弩手的针对性狙杀。

  不止是稠阳,就连西侧五原城也遭遇了类似的袭击。

  张辽亲自负责袭夺五原城,张辽的运气更好一些,他率千余伪装后的汉军、义从骑士抵达时,五原城内鲜卑贵族正分裂对峙。

  部族长者们则被推出来,由这些叔父辈来选新一届的话事人。

  而张辽这支从东边奔袭而来的‘鲜卑千骑’立刻就破坏了这里鲜卑部族的默契与那点可怜的信任。

  弱势的一方抗压、承受能力更弱,他们本身就没有联络外人;见对方拉外人进来,顿时就有了认输之意。

  而强势的一方本就有较大的胜算,见到对方背弃部族约定、誓言,竟然勾结外人来抢夺首领的位置。

  这种情况下,又怎么能忍受失败?

  于是乎,立刻就掀了桌子。

  不等张辽所部抵达,对峙的鲜卑人就陷入混战中,以至于张辽抵近战场附近时都看愣了。

  还以为鲜卑人在做戏,可抵近战场见双方混战,时刻都有热血挥洒,鲜卑骑士以家族、姻亲为战队,相互追逐厮杀,时不时就有掉队或从马上跌落的。

  一个单元楼里尚且能生出死仇,更别说游牧生活、生产之际产生的矛盾。

  部落之内,有大大小小的家族,彼此之间积攒的矛盾是很大的。

  此刻放开了手脚厮杀,要么战后消解旧仇,推选一个新首领;要么部落四分五裂,各个家族组成一个个小部落,再重新发展。

  这种内战,对鲜卑部落来说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张辽勒马观望,很快就猜到了真相。

  义从千户驱马靠近:“张将军,如今该如何是好?”

  “收起弓矛,等他们分出胜负。”

  张辽对其他凑过来的军吏说:“除了他们能分清敌我外,我们无法识别,一旦进攻就是对着双方一起打,他们自会停战反击我军。收起弓矛,全军随我向五原城缓慢行进。并对沿途鲜卑人喊话,让胜利者来见我。”

  “将军,这能成么?”

  “不试试怎么能成?”

  张辽高声质问,并嘱咐说:“入五原城后,立刻抢占四门,放纵黄烟,向大军传讯!”

  “喏!”

  专门负责放烟的百人督出列拱手高声应答,其他军吏也迅速返回本队,进行传达。

  张辽深吸一口气,见各处突骑都收起矛戟,就挥动马鞭指着五原城:“出发!”

  他身边一个传令兵拿出海螺,当即吹响。

  大约一千三百余骑士就组成行军大纵队,跟随张辽,向着战场缓慢推进,穿插而去。

  激斗的双方都不敢随意进攻,他们眼中背叛盟约的敌对家族更该死。

  随着步度根军队瓦解,大小贵族率部返回部落抢占首领位置时,有这样爆发内战的,也有经过部族长者会意而妥协的,也有选出两个话事人,并分裂的。

  鲜卑人部落发展到一定规模,受限于生产方式,肯定要分出去一些家族,或家族支系,去形成附属的同族小部。

  分出去的家族小部,也有可能联合形成一个相对独立的大部。

  但鲜卑这个大家庭内,依旧会细分为许多个大部族,这些大部族内就是大部组成的同族联盟。

  每个层次都有属于该层次的斗争,鲜卑人快二十年没有经历过大规模的战争,矛盾积压已经很厚重了。

  魁头死后,矛盾难以再压制。

  贵族官僚虽然会虚耗军事力量,但也能消弭许多矛盾。

第528章 快如脱兔

  云中,辛毗等人撤回,与步度根重新汇合。

  不等他们缓过气,从五原东部逃亡、依附而来的鲜卑贵族带来一连串的坏消息。

  步度根再次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汉军的行为,已经不是针对檀石槐家族了,而是针对于整个鲜卑部族。

  如果放任不管,鲜卑各部的愤怒情绪会上涨起来。

  到了这一步,步度根若忽视鲜卑各部的共同呼声,那他自己,以及子孙将失去声誉,再也无法竞争国主之位。

  可问题棘手的也在这里,步度根是真的不想再跟汉军作战。

  面对赵基那样凶猛的突击,在王庭精锐覆灭之后,其他仓促集合的鲜卑部族武装虽然人数众多,但无法像王庭精锐那样不畏牺牲,勇于公战。

  部族武装的缺点是很明显的,打顺风仗一个比一个凶猛,你不让他冲在前面,他就敢跟你翻脸。

  可当打逆风仗时,你把他排在前阵,他还敢跟你翻脸。

  就算不敢翻脸,也会怀恨在心,伺机反水、溃逃。

  王庭精锐的作用很关键,逆势时可以充当前阵,去拖住汉军的精锐,给其他鲜卑部族武装争取、创造相对轻松的战斗环境。

  有良好的作战环境,这些鲜卑部族才能如狼似虎……否则的话,怯于公战,越是大规模的决战,就越是懈怠、稀松,毫无韧性可言。

  想要与汉军野战获胜,必须有一支勇于牺牲的部队去拖住对方的攻势。

  哪怕没有这样的野战精锐,也要有足够完善的防御工事,能让部族武装有所依凭,这样才能拖住汉军,给其他军队争取机会。

  很明显,现在步度根找不到这样的精锐军队。

  只有他成为国主,重建王庭后,才能在王庭制度下拉拢贵族次子、各部不得意的勇士来组建王庭精锐。

  而现在,他什么都没有。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骞曼还活着,王庭军队也还在,真正需要考验的是骞曼所部。

  如果骞曼做不出合适的选择,那骞曼这一系的名誉会遭受诟病,会遭到各部的背弃。

  步度根本想召辛毗询问、破解眼前的窘境,他潜意识里已经断定骞曼完了。

  骞曼不想众叛亲离的话,只能舍弃河阴,率军渡河去跟汉军决战于五原城周边。

  可骞曼完蛋后,步度根将作为檀石槐在世子孙中的长者,这个问题就会摆在他面前。

  若真到了那一步,想来鲜卑各部也会冷静下来,会放弃与汉军血战;如何让部落躲过这场灾难,就成了关键。

  所以……将鲜卑出兵三郡的罪名,似乎可以抛给袁绍。

  前国主、自己好兄长魁头被袁绍使者蒙蔽,这才做出了冒犯大司马的无礼行为。

  而自己呢,自然是力劝兄长却不能更改兄长的意见……真到大司马讨灭骞曼、王庭主力之时,自己能让汉军撤退,那自然是鲜卑部族的大英雄!

  想通这一茬,步度根脚步轻快走出营帐,对帐门附近当值的心腹奴隶武士说:“多带一些人,将袁公的使者围住,不可放走一人。”

  “是~!”

  这个匈奴出身的奴隶武士高声应答,带着周边几个人快步离去,又点选了外围一些奴隶武士,向辛毗所在驱马而去。

  当他们抵达时,辛毗几十人重金置换了马匹,已从步度根营地脱离,不知所踪。

  这位匈奴奴隶武士无奈,只能向步度根复命。

  步度根听闻后久久无言,仰天感慨:“汉人狡诈,果如谚语所言。”

  “那追不追?”

  “辛毗如此聪慧,若不能追杀,反受他记恨。这件事情到此为止,我感觉形势有变,他还会来找我。”

  步度根又安抚几声,就返回大帐内休息,颇感无力。

  他也受魁头的猜忌,所以身边能倚重的也就是奴隶武士为主。

  正统的鲜卑部落要么支持魁头,要么支持前国主和连之子骞曼。

  能与他交好的,反倒是征服的匈奴部落为主,这些匈奴部落一夜之间易帜为鲜卑,但整体地位不高。

  不管是与其他鲜卑贵族聚会时,还是部族分配牧场、草场时,再到婚姻,都处于鄙视链的底端。

  好看的匈奴贵族女子会嫁给鲜卑贵族,匈奴男性贵族往往只能娶那些被挑选过的鲜卑女贵族。

  甚至带着部落财产的匈奴贵族寡妇,匈奴贵族也难迎娶,往往会嫁给鲜卑大族子弟,使得匈奴部众成为嫁妆,摇身一变成为高贵的鲜卑人。

  与匈奴贵族交流的多了,因鲜卑人固有的偏见,步度根身上也就有了狡诈、懦弱之类的标签。

  所以这个时候,他是真的不想再去打无意义的战争。

  借赵大司马之手,摧破对他成见极深的王庭主力,那他才能坦荡荡做个新国主。

  旧王庭贵族的存在,哪怕以后他成为国主,也会受到这些人的掣肘、压制。

  陆续想明白这些问题后,步度根心态也就平和起来。

  虎泽一战自己都能逃出生天,这说明祖父英灵保护着自己,自己才是鲜卑的天命之主!

  天命感油然而生,等到汉军杀死骞曼后,那越来越多的人也会认同他身上的天命!

  这种天命在身的想法一旦贯彻全身,步度根整个人气质都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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