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贲郎 第461节
骞曼说着拔出刀,遥指汉军营垒:“那些依附我们的匈奴人,也将如疯狗一样撕咬我们的女人、老人与孩子!”
“已经没有退路了,哪怕我们向汉军请降,我们早已不可能退回大鲜卑山!”
大鲜卑山,那是辽东鲜卑的地盘,他们可以表面服从檀石槐,但始终相对独立。
这样的寒冬里,草料、燃料是有限的,他们撤到辽东去,且不说一路上的严寒冻死,就是到了辽东、大鲜卑山,也要跟辽东鲜卑打一场。
骞曼环视这些人:“现在让我们像雄鹰一样进攻!要么成为这里的主人,要么死在这里!”
“各部选督战队,敢后撤的,立刻射杀,妻女畜产分给有功的英雄!”
“传我命令,全军死战!”
骞曼竭声呐喊,各部首领此刻再不情愿,也只能拔刀指天:“死战!”
“死战!”
“死战!”
也都是竭声呼喊宣泄怒气,他们没有去抢汉地……其实他们进攻范围内,已经没有什么好抢的了。
可感情上来说,这些年他们没有寇边,就已经很给汉室面子了。
没想到莫名其妙遭受汉室朝廷的进攻,就如二十年前一样。
现在的每一个首领,几乎都是当年响应檀石槐号召的一份子,参加过当年那场神圣的决战,那是奠立大鲜卑荣耀的一战。
也是二十年前那一战,让鲜卑人成了河套的霸主。
如今,不过是再打一场罢了。
宣誓完毕,各部首领返回本阵,鲜卑全军开始前进。
根本没有像赵基预料的那样会分出杂兵弃马,以步战的方式冲击营垒。
鲜卑人不可能放弃他们的战马,骑在马匹上,他们才有充沛的体力厮杀。
否则这样的严冬里,他们身上几层臃肿皮衣会妨碍他们的行动,跑不了几里地就气喘吁吁,汗水会湿透贴身衣物。
就算不参与厮杀,也会受凉……更不可能有机会撤离战场。
骞曼可以迫使各部选拔督战队,但不可能逼迫各部选拔部众做敢死步兵。
鲜卑人的奴隶是没资格上战场的,除了数量较少的战奴。
真正的战奴,其实综合地位比普通牧民、部众要高。
“大司马,鲜卑人发动总攻。”
张纮趴在观望孔闭着一只眼观察,他回头去看,就见赵基盘坐在几层皮革上假寐。
对于这种大司马治下传扬的的导引术,张纮年轻时也研究过。
跟随孙策征讨江东时,也跟干君道、李家道的资深专业人士讨教过,也跟葛家道的葛玄有过数面之缘。
就连琅琊道宫的一些人物,张纮也不算陌生。
至于浮屠道,他更是恨不得尽数抓捕投到矿山里劳作到死。
所以他对导引术相关的呼吸法,并不怎么在乎。
可赵家能从豪强崛起,就在于赵彦年轻时跟随宗将军平叛,并献计‘五阳郡兵’之法一举摧破叛军。
外行人认为是外部大五阳郡兵镇压克制了叛军占据的琅琊小五阳县邑,可以张纮的眼界、认知来说,这就是当年赵彦耍的小花招,对崇尚修道的桓帝针对性下药,给前线大军请来了宝贵的援兵,这才一战取胜。
此刻只当是大司马在休息,不见赵基回应,张纮继续观察。
他的视线内,营垒外环形的冰锥减速带正常发挥作用,冲锋而来的鲜卑骑士乌泱泱黑乎乎的,几乎没有什么鲜艳的颜色装饰鲜卑骑士的衣装、旗帜。
有的只是少许的蓝,与少数的红马,至于白马、青马则与雪地相融,轮廓不甚清晰。
鲜卑人也没有专业的工兵,更没有相关能快速摧毁低矮冰锥的工具、器械。
此刻参与其中的鲜卑骑士再焦虑,也只能缓慢通过,前后拥挤,形成一条黑色环形粗带。
而汉军弓弩齐发,鲜卑骑士怀着愤懑、憋屈、怒气与正常的哀伤、求助情绪中箭,看着伙伴中箭。
时刻都有鲜卑骑士越过冰锥减速带,狠狠打马加速,冲锋到大营壁垒。
他们不顾生死,纷纷控马跳跃。
或马失前蹄骑在壁垒上处于劈叉状态,马匹吃痛长嘶;也有一跃而过的。
一些鲜卑骑士摸近壁垒后下马,开始破坏冰雪壁垒,为后续骑士凿开通道……反正他们是不想轻易入营厮杀。
前线守军见越来越多的骑士越过冰锥减速带,也就放弃大段的壁垒,向着一个个预定的偃月型阵地汇聚,并以障碍物封堵缺口。
张纮感觉不妙,又对赵基说:“大司马,鲜卑人弃弓,多持矛、刀,已破入壁垒。”
闻言,赵基从凝神养气状态中退出,睁眼只觉得体力恢复大半。
起身上前观察,见已有千余鲜卑骑士跃入营垒,正策马冲驰,可却没有什么能让他们冲撞的人形保龄球。
构建完第二道简陋防御工事的敢死兵操控弓弩,正射击这些来回跑动的鲜卑骑士,时刻都有骑士栽落马下,翻滚时带起一些浮雪。
赵基又见很多鲜卑骑士拥堵在营外壁垒,纷纷下马,翻越冰墙入内,数量越来越多。
见此,赵基也不扭头,观察之际开口:“长史公且在此观战。”
“大司马,我军吏士奋勇酣战,士气正旺,何劳大司马?”
张纮立刻规劝,他指着营外远处:“鲜卑贼酋悬兵于外,行督战之事。大司马率猛士突击,体力衰竭前并能伤其分毫。”
张纮急的都快跳脚,他在孙策麾下也经常观战,现在这种状态根本不需要赵基出动。
他生怕封狼居胥的伟业会因赵基受伤而崩断,急声规劝:“今大部鲜卑出动,一个时辰内,其人马疲倦。我左右两翼游击之兵出动,自能独力摧破其中军!”
“常理是这样,可我的兵不善久战。”
赵基平静反驳:“他们跟着我,从来不打消耗战。等鲜卑步兵万余人入营后,就升大黄烟。”
张纮不应,负责守卫这里的裴豹拱手:“喏!”
赵基对张纮点点头,抬手挂上面甲,转身就下楼梯,几个亲兵快步跟上。
观望台下,他的三百余铁骑队,以及核心三千余车骑联合部队已经待命。
赵基环视这些人,这些人也都仰视赵基,见赵基铠甲、征袍如旧,并没有更换什么,许多人才安心,露出单纯笑容。
赵基右臂指着持续涌入营中的鲜卑步兵,高声:“现在还少,等他们多一些,我们就冲击他们。我还担忧冰墙、辕门鹿角会妨碍我们,好在鲜卑人为我们搬开了这些障碍。虽然他们为此死了一些人,我想这是有意义的,他们不会白死。”
少数反应快的吏士听明白了,咧嘴做笑。
迟缓一些的吏士也跟着发笑,还有没听清楚赵基声音的人,也就跟着发笑,只要肯笑,紧张情绪就消散了许多。
他们虽然杀人不眨眼,不等于他们临战之际没有紧张情绪。
见笑声大起,赵基右臂抬起轻压,笑声少了许多,赵基继续大声说:“我不会像肤施一战时像给敢死兵那样许诺丰厚功爵,因为这场战斗对你们来说不存在什么困难。我们只要跑起来,冲翻他们,碾死他们,然后就结束了。”
赵基解下面具,露出笑容:“好好享受吧,这是鲜卑人最后的挣扎!”
他重新戴上面具,成何振臂高呼:“万岁!”
“万岁!”
“万岁!”
三千余人欢声呐喊,赵基登上战车,挽马已重新换了一批。
而这时候,他扭头去看瞭望塔,黄烟正缓缓升起,硫磺助燃之下,快速弥漫。
“擂鼓!”
“出击!”
赵基挥手,鼓车陆续敲响,全军车骑开始加速。
同时敢死兵阵地也开始鼓声大作,纷纷跨越简陋拒马障碍,奔跑着前冲,开始与入营的鲜卑步兵撞在一起厮杀。
第537章 战意懈怠
大营之内,黄烟升起。
突入营内的步行鲜卑骑士正处于体力充沛,战意高昂之际。
相隔七八十步一座的偃月阵简陋防御工事里,退入其中的守军隔着工事积极反抗。
小一点的偃月阵有二三百人,大一点的偃月阵有四百多人。
十几个偃月阵位构成了外围作战圈,如营外环形冰锥减速带一样,每一个偃月阵位都能吸引数量更多、两三倍的鲜卑人。
他们起到了很好的分割敌群的效果,当敢死兵发动反击时,他们正面能有效形成抵抗能力的堪堪万余鲜卑步骑。
随着敢死兵发动反冲锋,简陋防线之后空出足够的空地。
敢死兵右翼阵地,韩述引着百余人观望战局。
见前冲的敢死兵已打开足够宽阔的场地,韩述挥舞手臂呵斥着,另有二百余预备敢死兵拆解简陋工事。
一支鲜卑突骑冲撞而来,韩述的卫队当即分出一半人上前迎击。
韩述更喜欢使用羌人,这支羌人卫队背负盾牌手挽长矛,冲在最前的十几人紧急停止先后蹲伏,组成一个简陋的矛阵。
后续三十几个羌人亲兵也是端着长矛充实矛阵两翼,他们悍不畏死抢先立定矛阵,矛刃如林,迫使鲜卑突骑减速从两侧绕行。
韩述的留守卫士原地立盾架弩,鲜卑突骑尝试冲击,贴近到二十几步时这些持弩羌兵陆续激发,逐次射击,七八名鲜卑骑士坠马,余者拨马转向而走。
而此刻赵基的核心车骑队伍在简陋防线后开始驱使,加速,冲锋最前的已不是三百余铁骑,而是重型雪橇战车。
相较于传统战车,雪橇战车拥有无与伦比的稳定性。
冰雪路面上,雪橇战车不怕小幅度的颠簸;因没有复杂的车毂结构,真不怕颠簸。
同时雪橇战车的重心更低,也不存在左右车轮同步差异,因此哪怕大角度调头也不会顷翻!
冰雪之上,雪橇战车的冲击力无与伦比。
充当前锋的重型雪橇三五一组,都是斜线冲击阵型。
韩述站在刚打开的缺口处,看着雪橇战车冲驰而出,连续几阵战车之后,终于轮到了承载金鹰大纛的战车。
他只是随意瞥一眼,就转目去看后面那台白虎纹大纛战车,这台战车之前,就是大司马的重型战车。
韩述驻望着车上赵基,赵基左手持弓右手捏箭,察觉到韩述,就对着韩述微微点头。
两人交错而过,赵基眯眼凝视前方鲜卑人各种战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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