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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贲郎 第474节

  吕布哼哼笑着,他不想给赵基找什么麻烦,纯粹只是想展示自身的存在感。

  他压了张辽晋升、封赏足足将近四个月,结果赵基又给张辽增报了一个阵斩鲜卑继任国主骞曼的殊功。

  后续张辽还有其他破敌、拔城、俘虏人畜等功勋,这件事情让吕布更感棘手,暂时附议、支持伏完,自然可以给赵基展示他的存在感。

  对于张辽,吕布也没有太大的厌恶,更多的只是懊悔,以及刁难。

  权力的一点点任性,反正他揉捏的是张辽,又不是赵基,能算什么大事?

  再说了,吕布虽然相信张辽可以阵斩敌酋,可这个代价太过于沉重。

  如果张辽立下的功绩无法换取犒赏,那一定会发生很多有意思的事情。

  因此吕布在这个基础上,认为鲜卑继任国主骞曼是真的在战场上被汉军斩杀,甚至是张辽的部曲斩杀,但不一定是张辽个人亲手所斩。

  赵基故意将功劳算在张辽头上,就是想要逼迫朝廷快速落实对张辽功勋的封赏。

  而赵基的这种行为,吕布自然要进行试探、碰撞一下。

  所以决定配合伏完,在三省制度内搞一次破坏。

  代理赵基右仆射否定权的通判是虎贲出身,这个人肯定会行使否定权。

  这也只是吕布个人的想法,当他做出支持伏完的决议后,他面前的杨俊明显一愣:“大将军,若是准许中书令……一旦大司马所委的通判被人收买,或暴病亡故,仆以为此事必然令大司马震怒。”

  吕布也是感觉有些不妥当,可当着几个幕府掾属的面已经把话说了出来,若在因为杨俊一席话语就重新收回去,那他大将军的威严何存?

  有的时候就是这样,身为人主一句话提前说出,想要收回、更该,就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虽然很不想激怒赵基,可吕布更感觉自己的颜面更重要一些。

  他这个大将军,目前就靠颜面撑着。

  故作思索,暗暗决定派人保护赵基在尚书省的佐官通判霍衡。

  也就缓缓点着头,明显一副已经思考明白的样子:“季才所虑之事,我也有所了解,自会做妥善安排,季才不必忧虑。”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杨俊许多言语与情绪梗在咽喉,在看着一切都在掌控中的吕布,一种无力感从虚空滋生而出,从他躯干四肢百骸体表汇入,蚕食他的身心。

  强忍着那股明珠暗投的愤懑情绪,杨俊拱手长拜,一丝不苟:“喏。”

  吕布见杨俊退缩一步,也是暗暗松一口气。

  现在局势变化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掌控,就连天子公卿也十分的被动。

  谁能想象,赵基以残缺的并州、司州发动战争,裹挟匈奴各部,竟然能打的北地三郡的诸羌,云中四郡的鲜卑王庭支离破碎,残部东逃弹汗山旧王庭。

  而赵基更是毫无喘息的意思,组织兵力又发动了东征,去追击王庭残部。

  这一系列的功勋如何酬功、封赏,别说天子公卿,就连吕布自己都头大如斗。

  别说赵基,就是自己建立这样的功勋,他都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封赏食邑,或提升爵位。

  赵基已位极人臣,是持节尚书左仆射、上公大司马、并州牧,都督雍并凉幽四州军事,平阳侯,食邑都快达到十个县。

  哪怕到了现在这一步,赵基依旧手里攥着虎贲中郎将官位。

  现在赵基任何一个方面的职位突破极限,都会带来极大的舆论风暴。

  可若你不做出像样的封赏,那赵基就会师出有名,在一定舆论支持下,以及强盛兵力与军事威慑力下,可以对朝廷不闻不问,甚至拥立一个新朝廷。

  吕布并不想看到这类突破极限的事情发生,维护旧有的制度,自然能巩固他这位汉大将军的地位。

  可现在,赵基虽然没有讨要封赏,可天子与公卿都在往赵基那里派人,想要提前摸清楚赵基的底线。

  尽可能在不突破极限的情况下,满足赵基,将这场不世功勋带来的风暴压下去。

  若不能压下去,真到爆发的时候,谁都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反正天子、公卿隐居幕后,现在这些事情都压在吕布头上,他也很烦躁。

  压制张辽的功勋,就是想跟赵基围绕张辽的事情进行扯皮,尽可能将事情局限在可能控制的范围内。

  至于赵基本人的功勋,吕布只能交给皇帝去谈,他搞不定。

第558章 河北使者

  许田中央区域,四四方方的很大一块平阔土地。

  这里田间道路修葺的更齐整,阡陌纵横的道路网与渠道灌溉网络交织,将土地划分成了狭长又齐整的地块。

  去年进献的曲辕犁,经过许都匠作坊的仿制、本土化改造后,此刻正在耕耘土地。

  经过初步的学习后,几乎都能单人扶犁。

  刘协也是为天下臣民做表率,亲自扶犁耕耘一片良田。

  两名经验丰富的强壮武士各自牵扯一头犍牛,曲辕犁平滑破土,刘协也几乎不费力气……他甚至生出一种令他恐怖的感觉,那就是赵基改进发明的曲辕犁非常的稳定,有没有他这个皇帝来捉扶,曲辕犁依旧能非常平稳的前进、破开土层。

  从最初的捷报传来时,刘协是喜悦的,对外征讨诸胡的战争历来都是亏本的……除了卫霍时期缴获来了大量兽群,也就那么一次而已。

  绝大多数时候,投入战争的资源只能换取一段时间的边塞稳定。

  别说挣钱,就是将战争成本捞回来……也是千难万难。

  而赵基这里,是越打本钱越是雄厚。

  赵基本人小心翼翼,手按在算盘上锱铢必较的谨慎拘束模样,也就他本人清楚。

  在其他人或皇帝眼中,赵基天生就是个喜爱战争、杀戮的人;只要逮到战争理由,赵基就会发动战争,不管怎么打,都能赚钱,钱多的令人眼红,眼红到了麻木的地步。

  按着常理,才打完护国讨袁战争,迁徙那么多人口返回西州,怎么也要休养一年,最快明年秋季对诸胡用兵……这已经很快了。

  可赵基撤军后就马不停蹄发动了针对北地三郡诸羌的战争,诸羌求援鲜卑,结果鲜卑被拖到战争沼泽里。

  增援诸羌的鲜卑王庭精锐、西部鲜卑的精锐被赵基几乎全歼,余下就是逐个击破、慑服鲜卑诸部。

  也是这场战争接近结束,许多汉胡英杰也才看明白一件事情。

  那就是汉军深入边塞追逐诸胡,注定是一件耗费时日、国力还事倍功半的事情。

  可诸胡若是骄横自大如鲜卑这样敢跨越千里距离来与汉军野战,那就等于寻死。

  这个总结和认知下,赵基发动的征胡战争之顺利,令人羡慕的眼红。

  当然了,长远的未来,也会因为鲜卑人一战被赵基打断脊椎骨,会让未来其他重新崛起的诸胡采用更保守的态度来面对汉地、汉地军阀。

  未来任何一个草原天骄一统诸部感到人生空虚想要挑战汉土时,那么必然会有很多部族长者与功勋元从站出来询问一句:比之当年鲜卑如何?

  而现在,怎么封赏赵基,成了刘协无法逃避的问题。

  天下人都在看着,只要封赏,必然会突破此前的种种限制。

  公卿们也都在沉默,哪怕平日经常吹捧赵基的孔融,这个时候也不会涉及到这个敏感、尖锐的问题中;哪怕主动询问,孔融也不会发表看法。

  孔融都是这样的看法,刘协实在是找不到可以帮他分担舆论压力的手套、嘴替。

  刘协脑海中思索着天下社稷大事,手扶着曲辕犁,他脚步轻快,更像是他被曲辕犁拉着走。

  还未到午前,二月上旬温暖阳光洒在脸上时,刘协就完成了预期一天才能耕完的土地。

  他来到田垄另一侧的黄伞盖车下,从时迁手中接过蜜水饮一口润喉,左右观察见伏完与几个人一起趋步走来。

  伏完垂首趋步,完美规避了刘协的目光,这在刘协看来就是一种拒绝。

  随着时间变化,伏完越发期待与赵氏的联姻。

  对于试探赵基底线这种事情,伏完出于一个半成体权臣的本能,他会接受并配合其他人提议、主导的事情,可他不会主动去接触、激怒赵基。

  已经是人生赢家,虽说最中意的长子意外亡故,可伏德的亭侯爵位还是传了下来。现在伏氏家族一门两侯,也能算是当世显贵之一。

  等与赵氏联姻成功,并生出继承人后,那谁还敢招惹伏氏家族?

  虽说其他一些儿子不怎么聪明,可他们只要能与其他家族联姻,其他女儿正好与当世俊彦结合,自能弥补伏氏的短板,壮大伏氏的声势。

  遥远的将来,以伏氏的底蕴,许多不能说只能畅想的事情也是有可能发生的。

  按着伏完这么多年的人生阅历,就赵基这样文武双全天资卓越的人,又怎么可能生出同样优秀的继承人?

  特别是北地三郡、云中四郡的陆续收复,伏完底气大增,甚至就连吕布都敢碰一碰。

  这种情况下,别说不鸟视皇帝的目光,就是皇帝逼他做不想做的事情,他也敢当众反驳、拒绝。

  吕布眼中,天子与公卿是一个团伙,甚至绝大多数百官也能算进去。

  可天子是天子,中官近侍是一伙人,廷臣是一伙人,公卿是几伙人,百官更是因为地域、宗亲、恩师派系不同,所以显得更稀碎。

  吕布任用、提拔士人,有一种黑浑泥沙水中摸一粒金砂的感觉……中奖机会是很渺茫的,可大面积提拔虽然能增大机会,可也会挤压旧部军吏的仕途。

  提拔可靠士人都如此的为难,更别说是从中选拔英才,委以重任。

  故而执政以来,吕布在赵基眼中就呈现一种梦游状态,有一种被士人组成的人海淹没后,不知所措的感觉。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吕布相对有操守一些,又有董卓、李郭这样鲜活的前车之鉴,所以吕布仿佛乌龟一样,做什么都比较被动,不喜欢主动搞事。

  没了智迟的陈宫,吕布更显迟钝。

  皇帝之前喜欢这样的吕布,可现在封赏赵基必须突破限制,而吕布表现的又过于迟钝,这让皇帝更感难受。

  刘协见伏完来到前排,到身边时才笑问:“国丈何处去了?”

  “回禀陛下,冀州牧袁本初托人拜访臣私邸,臣不敢与外臣交结,故拒绝相见。不想袁本初使者更换衣装,做小吏打扮也来许田,拦住臣陈述袁本初所托,故耽误了脚程,还望陛下恕罪。”

  “哦?这使者竟假冒小吏?”

  刘协来了兴趣,询问:“此何许人也?”

  “自云巨鹿冯孚,字子宪,乃弱冠少年。以臣观之,气概英伟,颇类大司马初见之时。”

  伏完面绽微笑讲述,言语间对冯孚很是看重、推崇。

  也是看到冯孚后,伏完才生出精选女婿团队,当最强老丈人的心思。

  只要女婿们够强,他这个居中调解的老丈人的地位自然直线上升;他的地位高,女儿们的地位有保障;女儿地位有保障,相互同气连枝,自然能深入影响那些英才女婿的决断,以及家中私事。

  不能说是偷家,这只是一个老牌勋贵家族的正常选择。

  有的时候如伏完这样的累世公侯、勋贵国戚看不起赵基的出身,原因就在于这里,赵氏缺乏底蕴,很容易被偷家或败家。

  缺乏足够忠诚、数量又多的累世门生故吏;要么被强势部属夺权,要么被倚重的戚族夺权。

  哪怕此刻赵基治下的大多数基层官吏,他们其实并不在乎谁在上面。

  刘协故作感兴趣,就说:“既然是河北弱冠英杰,还有几分大司马风采……国丈如此说,朕倒要看看此人。”

  “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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