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贲郎 第476节
吕布不可能像赵基诱杀曹操那样,可能当时赵基也没想着杀曹操,曹操之死更像是赵基临时生变,更像是一场意外。
但朝中形势也会变,写信时的吕布,可能是诚心邀请他一起入朝执政,来解决封赏大司马赵基这个令朝廷窘迫的难题。
万一入朝后,形势再生变故,那时候吕布自己都泡在水里随波逐流,自己又该怎么样?
吕布已经准许他率兵五千入朝,安全感自然是给足了。
可许都周围驻屯了吕布、董承、刘惠、田豫以及刘表、刘勋、刘艾等宗藩派遣勤王军,这些军队被串联发动兵变……这根本不是五千人能抵挡的。
率兵五千入朝,最多只能保护刘备遭遇变故时撤离许都。
许都方面,除了吕布之外,其他各军纵然兵变,其实刘备也是不怕的。
所以综合来看,入朝辅政不存在安全隐患。
可让他迟迟无法决断的是赵基,当初陶谦老死,糜竺、陈登等人迎他入主徐州,他的主簿、门生陈群就反对他入徐州。
后续若不是赵基通过朝廷遥控他与吕布,在朝廷信用担保之下,刘备才跟吕布完成了联合,各自都打开了局面。
眼前吕布迎他入朝,让刘备踌躇满志之余,也生出了当年领徐州时的熟悉感。
赵基控制的朝廷,让他才能稳定徐州;而现在入朝,就有制衡赵基的因素在,这让刘备心里有些不舒服,又缺乏把握。
就在刘备易地而处,站在执政角度来从全局思考这个问题时,才深深感受到了吕布的难处。
至于破局之策……刘备自然也是没有的。
就在他沉心以执政的角度来思考之际,别驾糜竺缓步登上二楼,对刘备背影拱手:“主公。”
“眼前颇感为难,大司马立有不世功勋,而他又位极人臣,实系封无可封。大将军在朝中执政,既想抚慰大司马,又不想朝野生出异议。如今易地而处,实在艰难。”
刘备感慨一声,转身看着糜竺:“不封赏大司马,又如何能封赏征胡有功之士?”
糜竺只是拱手再拜,他也没有什么办法。
不可能绕开赵基,这么大的功劳,哪怕赵基体谅朝廷,谢绝封赏……可赵基的麾下文武怎么想?是跟着赵基一起谢绝封赏,还是接受朝廷的封赏?
还有就是,天下各方吏民、豪杰会怎么想。
此前糜竺还能跟着刘备待在徐州看朝廷焦头烂额手忙脚乱处理这件事情,现在吕布正式邀请刘备入朝辅政,糜竺也感到窒息。
他也无法理解,人怎么可以如此的善战?
其实也有解决办法,例如拟定足够丰厚的奖赏,就等赵基班师入朝时封赏……大司马赵基远征塞外诸胡,染病暴亡也在情理之中,天下人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赵基又怎么可能率兵来许都领赏?
若来到许都,许都各军会听赵基的,还是听吕布?又或者听天子、朝廷的?
赵基待在塞外,朝廷就已经顾此失彼两头为难;若真率兵上雒,那朝廷恐怕鸡飞狗跳,颜面尽失。
糜竺实在是想不到可以解决眼前问题的办法,只能束手长拜。
刘备见此,也就说:“如今正值朝廷用我之时,岂有退避之理?我准备与翼德入许,留云长总督下邳、彭城军事。”
糜竺深吸一口气,表态:“臣愿随主公左右。”
“云长亲厚百姓不恤衣冠,他与陈元龙难以亲和。我会举威硕领徐州刺史,此事或许也不能成。不论成败,还是希望子仲能领本州民事,不使云长与元龙生出间隙。”
徐州归属是一个大问题,吕布的意思是让刘备举荐一个人担任刺史。
可刘备这里也存在与赵基、吕布类似的问题,那就是找不到资历、名望足够的属吏来担任一州长吏。
而一州刺史,赴任后重组州部,定下新的君臣名分……这个事情其实很棘手。
所以刘备准备效仿赵基的先进经验,入朝后继续兼任左将军,以左将军开府不限员额的从事、中郎里选拔一个治中从事,来领徐州。
这样未来徐州的治中,也是刘备左将军幕府里的从事,彼此有牢固的人身隶属关系。
但刘备以左将军兼任徐州牧,这是比较合理的配置,其他类似配置的是前将军幽州牧公孙瓒,右将军冀州牧袁绍,与后将军青州牧孙策。
若是入朝,想要继续遥领徐州,就必须获取重号将军封号……或许可以一把将扬州也攥到手里,获得名义上的督扬州之事的权力。
时机合适后,自然能整合刘勋、刘艾与华歆等人,成为国家东南的巨擘。
刘备已经过了遇事而激动、沮丧的年龄,可吕布递出的梯子,让刘备看到了各种美好的未来。
对于他的决定,糜竺自然是全力支持。
见糜竺如此顺服,刘备难免有些怀念陈群。
也很是期待,这次入朝辅政,刘备有信心集合一批匡扶汉室的有识之士。
至于大司马赵基……国家之事,岂可以私情为念?
也非刘备无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彼此身后有太多的人,这些人前赴后继推搡着他们前进,会碾碎其他挡路的人。
作为首领,刘备只能选择方向,去碾什么人,无法让这个滚滚前进的战车停止。
第561章 周瑜北归
青州,临淄。
这里春耕进度与徐州类似,春风拂面,孙策引着数十骑外出游猎。
他纵马飞驰,座下乃是赵基所赠西极宝马,马速极快,亲骑追赶不及,甚至渐渐失去孙策的身形线索。
各处草芽萌发,万物生机勃勃。
群鹰盘旋,孙策控马匀速而进,张弓搭箭瞄着枯草中一闪而过的灰褐色身影果断撒放。
箭矢稳稳钉入低矮的枯草丛中,孙策双腿夹马,这匹已经被他挼顺的骏马缓缓降速,载着他来到箭矢消失处。
抵近后,孙策就见箭矢射中兔子腹腔后钉入土中尺余深,羽箭被杂草遮蔽,难以识别。
他在马上侧身展臂抓住箭羽一提,连着兔子一起拔出。
身形坐稳在马背,孙策从兔子身上拔出箭,用兔毛擦拭箭簇后插回箭壶。
见兔子伤而未死强劲后腿还在扑腾,孙策举起兔子狠狠掼在地上,狠摔之下,兔子立刻就安静了。
孙策再次控马原地旋转,镫里藏身展臂抓住兔子,这次将兔子提在手里,用牛皮绳捆绑牢固后就挂在马脖子处。
等他忙完这些,韩当、宋谦一前一后各引十余骑抵达孙策这里,都是缓缓降速,以至于双方几乎一起抵达孙策附近。
韩当、宋谦一同下马,上前拱手,宋谦仰头苦劝:“君侯,怎么忘了子纲先生之言?”
“临淄内外皆我军吏士,及家眷子弟,若这也要顾虑,这天下还有何处能让我快活?”
孙策笑着回应,示意韩当两人上马,也放低态度说:“实在是春风拂面,一时兴起疏忽了,下回我会注意的。”
韩当、宋谦互看一眼,俱是无奈。
孙策不见他们再叨叨,也就轻轻踹马先行,左右骑从也散开,去惊扰干枯草丛中觅食、隐匿的猎物。
如此狩猎半日,孙策回城时猎得野雉、兔子十余只,在他马脖子两侧挂的满满当当。
回城路上,孙策也解下这些野雉、兔子,抛给路边他看着顺眼的军民。
如他之前所言,临淄这里的确是他的大本营。
青州残破绝非字面的残破,临淄这种古之大都邑也是十室九空。
反抗孙策、臣服袁绍的青州豪强多已通过谈判迁徙去了平原郡,或黄河北岸的东郡区域。
孙策放弃相对繁华的济南历城,也放弃了人口相对充足的北海,而是选择了临淄为大本营。
他的部曲、奴隶,以及诸将的部曲,以及家眷等等之类,就围绕着临淄进行安置。
临淄城内外,皆是孙氏旧部,并不存在什么地头蛇。
在孙策看来,临淄城内、城外,他能出什么问题?
若是出问题,那肯定是自己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以他的豁达性格来说,真出事了,认命即可。
他回到城内后将军府,他的妹夫弘咨就来见他,递给他一封书信:“伯符,且先看看此物。”
孙策正在更换便装,他展开双臂自有姬妾服侍,展臂伸手接住信,这是折叠齐整的帛书,用的还是华贵的素绢,仿佛一层月华一样。
他随意抖开,一看字迹立刻面露喜色:“是公瑾?”
“是,周公瑾差遣使者自丹阳起航,绕开广陵、东海,只在琅琊补充了水源,随绕东莱直抵济水口。”
弘咨讲述说:“据使者说,扬州牧刘子芳为人宽和,难以制衡本州。州内豪杰蜂起,刘勋兄弟各占大郡,纠集豪杰,有再次南征江东之意。”
孙策闻言只是点着头,等姬妾给他扎好腰带后,他就摆手挥退这几名姬妾。
才认真观看周瑜的手书,神情欣慰:“有公瑾襄助,青州将不再是绝地!”
他太需要一个有能力、可靠的伙伴来为他制衡军中;强如赵基,也是不断吸纳外部强将,来维持军队的稳定。
军队稳固,军权才能稳稳抓在手里,也能避免不必要的内耗。
看完周瑜的手书,孙策仔细折叠,就说:“江东物产丰饶,北岸历经袁术摧残,今刘勋等人聚兵称豪,所短不过钱粮,如似当年我军之穷困。”
刘勋这些背叛袁术的降将,再不要脸,也不会去围攻袁术。
追随袁术的这些人,有个特点就是比较追求侠气,讲究快意恩仇。
脱离袁术也就算了,绝不会向故主袁术挥刀。
现在想要养活军队,就必须渡江,去江东找粮食吃。
扬州牧刘艾就是向朝廷求援、申诉……也是没用。
当初为了压制袁术,是朝廷、吕布放任了袁术旧将的反戈与兼并自壮;刘勋这些人的强盛,是去年朝廷乐于看到的景象。
现在军队吃不饱肚子,朝廷也没多余的粮食。
哪怕就是吕布出兵征伐这些军队……又有什么意义?
会干扰吕布这里的春耕,也会破坏两淮地区最后的那点元气。
最后就算出兵顺利,你击破刘勋、陈兰、雷绪诸将后,是要杀大放小,还是一体兼并?又或者尽数坑杀?
很多问题可以通过一方的退让来解决,可粮食这种活命的战略物资,如何能退让?
强盗吃饱了肚子,面对虚弱的你,强盗会怎么办?
所以吕布、朝廷不会强硬拦截、讨伐淮南诸将;江东大姓、豪强已经在孙策这里吃够了苦头,肯定会游说刘艾坚决抵抗。
对江东来说,只要防守、僵持下去,没有后勤补给的淮南诸将,只有死路一条!
当饥饿的军队哗变,杀死淮南诸将后,这些军队只能投降、依附江东大姓,以获取一口吃的。
孙策眼中,扬州即将爆发的新一轮混战是无法阻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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